6、第 6 章 拥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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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生了起来，苏沐从门口捡来好几根大的木头，这么多应该能烧到后半夜了。
顾清沅扯了扯苏沐的手，难受地动了动身子：“我要洗澡。”被海水泡了这么久，她觉得自己都要被腌入味了，整个人都有一股海腥味。
“好。”外面天色开始暗了，苏沐想了想，说：“你再等我一会儿，附近有芭蕉叶，我去摘几块芭蕉叶做鞋子。”
“芭蕉叶怎么做鞋子？”顾清沅不解地看着苏沐，因为她实在想象不出来。
苏沐笑了笑：“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这人还卖起了关子，看着苏沐快步走出岩洞，顾清沅乖乖坐在石块上等她回来。
洞窟深处，海浪退却后留下的湿冷空气缠绕着肌肤。顾清沅靠坐在冰冷的岩壁上，看着自己那双不知道被什么划伤留下细微红痕的腿，她伸手去碰，轻轻嘶了一声。
“别动，一会儿去找水清理，乱碰伤口容易感染发炎。”
有些着急的声音自身侧响起，苏沐已经回来了，她黑色的裤脚挽到小腿，沾着些许沙粒和深色的水渍，手里拿着几片巨大的、绿得发亮的芭蕉叶，还有几根柔韧的藤蔓。
顾清沅吐了吐舌头收回手，“哦~”
苏沐单膝跪在顾清沅面前，拿起一片宽阔厚实的芭蕉叶，比对着顾清沅的脚底，用随身携带的匕首利落地切下一块大致轮廓，边缘粗糙，却足够覆盖住那白皙娇嫩的脚掌。
“抬脚。”
顾清沅顺从地抬起一只脚，苏沐有些薄茧的手握住她纤细光滑的脚腕放在膝盖上，将那块芭蕉叶的底板轻轻垫在她脚下，然后拿起另一片稍薄些的叶子，动作轻柔却精准地包裹住她的脚背和脚跟。她的手指带着常年练习武术的薄茧，偶尔擦过顾清沅脚心敏感的皮肤，带来一种奇异的、混合着微痒的踏实感。
接着，苏沐拿起一根准备好的柔韧藤蔓，用匕首削去粗糙外皮，露出里面坚韧的纤维。她将藤蔓的一端用牙齿咬住固定，另一端开始灵巧地缠绕——先从脚踝后方绕过，拉紧，在脚背上方交叉形成一个束缚，再绕到足弓下方，用力拉拽，让芭蕉叶紧密地贴合脚型，每一个转折都干净利落。她打结的方式很特别，几个快速的翻绕扣紧，最后用匕首切掉多余的部分，将结头巧妙地塞进层层叶片之中，避免磨到皮肤。
整个过程沉默而迅速，只有微风穿过岩洞的呜咽，以及匕首切割植物纤维的细微声响。苏沐低垂着眼睫，神情专注得像是在对待什么珍宝，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沿着她紧绷的侧脸滑落。
很快，两只简陋却结实的“鞋子”便完成了。它们呈现出一种粗糙的原生态，深绿的叶片包裹着顾清沅的双足，翠绿的藤蔓缠绕固定。
“试试走路。”苏沐她伸出手，稳稳地扶住顾清沅的手臂，帮助她站起来。
顾清沅小心翼翼地踩在冰冷粗糙的岩石上。芭蕉叶鞋底隔绝了大部分的寒意和尖锐感，藤蔓固定得恰到好处，既不会松脱，也没有勒痛她。一种奇特的、混合着植物清香的安全感从脚底蔓延上来。
她抬头看向苏沐，微弱的光线勾勒出这人挺拔而可靠的轮廓。
“还不错。”顾清沅试着走了几步，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苏沐，你怎么知道这些的？”
苏沐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说道：“有段时间我喜欢看荒野求生类的书和节目，从里面学到的。”
顾清沅毫不吝啬地夸奖：“我们苏沐真厉害！”
苏沐更不好意思了，她低下头说道：“你先适应适应，叶子鞋走路可能会有些滑，要小心一点。”
“知道啦——”顾清沅拖长音调应她。
苏沐快速给自己也做了一双，给火堆添了两根木柴，然后带着大小姐去找小溪洗澡去了。
两人出了岩洞，岩洞外的世界已被浓重的墨色笼罩，只有稀疏的星光和一抹残月提供着微弱的光亮。月光透过树叶缝隙洒落下来，只能勉强看得见路。
其实她们对这里不熟悉，晚上最好是不要出门的，但苏沐知道顾清沅爱干净，不洗澡今晚肯定是睡不着的，她们流落到这里已经很惨了，在她力所能及的范围内，苏沐想满足大小姐的一切要求。
脚下的路崎岖不平，碎石和纠缠的植物根须时不时绊人一下，怕顾清沅摔倒，苏沐牵着大小姐的手腕走得很慢。顾清沅穿着那双简陋的芭蕉叶鞋，深一脚浅一脚地跟着，叶片摩擦地面发出沙沙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海风的咸腥气混合着岛上植物特有的浓郁青草气息扑面而来，顾清沅清晰感觉到自己身上沾染了海水干涸后的粘腻和沙粒，很难受，她情绪突然又低落下来。她停下脚步，晃了晃苏沐的手。
苏沐立刻停下，侧过头，在昏暗的光线下看向她：“怎么了？”
“苏沐，我是不是太任性了？”顾清沅声音忽然有些低落。
“没有。”苏沐的回答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斩钉截铁，和她之前无数次回应大小姐的各种要求时一样干脆利落，仿佛在这荒岛上想保持干净是再天经地义不过的事情。她嘴笨不会安慰人，但她真的不觉得大小姐任性，就算真的任性，因为那人是顾清沅，她也愿意满足她的任性。
这句毫不犹豫的“没有”反而让顾清沅心里更不是滋味。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脚上那双可笑的“鞋子”，继续轻声说道，语气里充满了自责：“如果我不任性……当初就不会不顾爸爸妈妈的反对，非要去什么毕业旅行……也就不会遇到海难，流落到这个鬼地方。如果我不任性……你现在也不用冒着危险陪我出来找水洗澡……”
她的话没能说完，声音有些哽咽。顾清沅到现在都有些恍惚，做梦似的，她对自己流落到这个荒岛还没有太大的实感。
苏沐沉默了片刻。海风吹过树叶，发出沙沙的响声。她握着顾清沅手腕的手指微微松动了一下，调整一下姿势，她握得更紧了。
然后，苏沐开口了，她的声音依旧和缓，语气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决定去旅行不是错，遇到意外也不是你的错。”
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最后选择了一种最直白的话语：“你永远是我的大小姐，我的职责就是保护你，无论在哪里，是宴会厅还是荒岛，无论你是想参加舞会，还是只是想洗个澡。这从来不是负担，而是我的选择。”
“所以，” 苏沐的声音低沉而清晰，语气坚定，“都没关系的。”
顾清沅闻言鼻子一酸，扑进了苏沐怀里，脸颊瞬间撞上对方肩颈，她抽噎着抱怨：“苏沐，你撞疼我了！”
“是我不好。”苏沐声音沙哑。
她的身体，在顾清沅扑入怀中的那一刹那，猛地僵住了。
如同被一道无形的电流击中，她的脊背瞬间绷得笔直，每一块肌肉都下意识地收缩、戒备。她的呼吸甚至有了一个极其短暂的停滞。
和她主动抱或者背大小姐不同，因为那是她作为保镖的职责，而这是大小姐主动拥抱她。大小姐不是第一次抱她，但无论经过多少次，苏沐都像第一次那般心动。
苏沐只穿着运动背心，大小姐又只穿着薄薄的衬衫，大小姐的气息、温度、以及那细微的、依赖的颤抖，毫无阻隔地传递过来，与她常年保持的、与人的安全距离形成了剧烈的冲突。
本能与纪律在体内疯狂拉扯。
顾清沅双手原本是环在苏沐腰侧的，但许是调戏人调戏习惯了，她的手不受控制地移到了苏沐腹部，有些硬但不乏柔软，手感很好。
苏沐身体更加僵直了，她喉咙动了动，垂着眼，手不受控制地微微抬起。指尖颤抖着，渴望落下，指尖在空中停顿，距离顾清沅微微颤抖的背脊只有一寸之遥。
那一寸，却仿佛隔着千山万水。
她是保镖，她是大小姐。
这层身份像一道无形的壁垒，冰冷而坚硬地横亘在那里。僭越的拥抱算不算失控的贴近？是不是模糊了必须清晰的界限？
无数个念头在脑中尖锐地呼啸而过。
那抬起的手，最终没有落下。
它违背着内心汹涌的情感，极其缓慢地、沉重地，落回了身侧。指尖用力地蜷缩起来，死死攥紧，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的皮肉之中，用那一点尖锐的刺痛来提醒自己，压抑住那几乎要决堤的冲动。
她的手臂依旧僵硬地垂在身体两侧，肩膀绷得像一块冷硬的石头。她最终只是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让顾清沅靠得更稳一些。
两人就这么站着抱了一会儿，顾清沅慢慢平复了心情，一阵夜风吹过，她觉得有些冷了，她松开手搓了搓自己的胳膊：“好冷，苏沐，我们快去找水。”
“好。”苏沐声音有些压抑过后的哑。
水声越来越近，约莫又走了几分钟两人终于来到了小溪旁边，顾清沅迫不及待地就想要下水，苏沐叮嘱她：“我就在这边，大小姐你有事就喊我，小心一点。”
“知道了知道了。”
顾清沅摆了摆手，伸手去解衬衫扣子，苏沐忙转过视线，藏在夜色下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
大小姐在这边洗，苏沐背对着她站在不远处洗，她担心这里有突然出现的野兽所以洗得很快，没一会儿就从水里出来穿上了衣服。
苏沐将宽大叶厚的芭蕉叶围起来做了个简易水杯，准备回去给大小姐烧水喝。大小姐肠胃不好吃不了生冷的东西，白天的那一口生鱼片真是委屈她了。现在生起火了，她已经掌握生火技巧了，明天就可以给大小姐弄熟食了。
装好水，大小姐还没从水里出来。
大小姐平时就喜欢泡澡，洗澡特别特别慢，但这里毕竟是野外而且水是凉水不能泡这么久，大小姐身娇体弱很容易感冒的。
苏沐背对着大小姐催促：“大小姐，夜间气温低，水也是凉水，你不能在凉水里泡太久。”大小姐从来月经开始就有痛经的毛病，现在环境恶劣还泡了凉水，等下一次来月经怕是要受罪。
“好——”顾清沅拖长音调，施施然从水里起来，然后冷风一吹她打了个哆嗦，“嘶——好冷。”
苏沐背对着她，背过手将衬衫递给大小姐，“快擦一下再穿上，衬衫湿了没关系，等回去烤火就烤干了。”
等顾清沅穿好衣服，两人一起回岩洞。洗完澡的大小姐心情好了不少，虽然大小姐没说话，但苏沐对大小姐何其熟悉，从她的微扬的眉眼就能看出来。
苏沐嘴角轻勾，但下一秒笑容僵在脸上，大小姐脸上血色尽数褪去，颤抖着抱紧了苏沐的胳膊。
突然一阵高过一阵的凄厉嚎声响起，听不出是什么动物的叫声，有些像狼嚎但又不完全像，也分不清声音具体在哪个方向，更像是从四面八方传来。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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