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娇气大小姐流落荒岛后》弱水伊人

4、第 4 章 依赖

　　苏沐走后，顾清沅双手抱膝，身子蜷缩成一团，手里捏着口哨，一脸警惕地看着四周。

　　时间一点点流逝，苏沐进入那片丛林已经有些久了。寂静中，各种细微的声音被无限放大：古怪的鸟鸣、树叶的沙沙声、还有远处似乎永不停歇的海浪……每一个声音都像是在敲打顾清沅紧绷的神经。

　　她开始控制不住地胡思乱想：会不会有什么野兽？苏沐会不会遇到危险？她是不是摔倒了受伤了，所以才回不来？这片海域真的会有船经过吗？救援队能找到这个鬼地方吗？她们能等来救援吗？

　　这些念头像藤蔓一样缠绕住她的心脏，越收越紧，几乎让她窒息。恐惧从脚底蔓延上来，淹没了她所有的坚强和理智。她试图咬住嘴唇忍住，但委屈和害怕还是冲破了堤坝。

　　先是无声的流泪，肩膀微微颤抖。接着，细微的呜咽声从唇边溢出。到最后，她再也顾不上什么仪态，把脸深深埋进臂弯里，放声哭了出来。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又把快要晒干的衬衫打湿了。

　　呼啸海风在耳边刮过，她看着陌生的环境，越想越害怕，越害怕越控制不住去想：会不会……她们会不会真的要死在这里？

　　自己为什么要毕业旅行，为什么偏偏要坐轮船出国，为什么这么倒霉的事都被她遇上了……

　　她哭得那么专心，那么无助，以至于完全没有听到身后丛林里逐渐接近的脚步声。

　　苏沐拨开最后一片宽大的树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她的大小姐孤零零地坐在沙滩上，太阳的金光勾勒出她单薄颤抖的背影，压抑又崩溃的哭声像刀子一样扎进苏沐心里。她将捡来的树枝丢到地上，快步上前，蹲下身。

　　“大小姐？”苏沐的声音因为急切而显得有些沙哑，但依旧努力放得轻柔。

　　顾清沅猛地一颤，受惊般抬起头。

　　苏沐的心瞬间揪紧了——那张平日里精致得如同瓷娃娃的小脸，此刻布满了凌乱的泪痕，眼睛和鼻尖都哭得通红，长长的睫毛被泪水打湿，黏在一起，看上去可怜得要命，也不知道她一个人哭了多久。

　　苏沐下意识就伸出了手，想碰碰她，又怕手上的尘土弄脏她。

　　顾清沅带着浓重的鼻音，眼泪掉得更凶了，“苏沐……呜……你，你怎么才回来……”

　　苏沐心揪得生疼，再也顾不上许多，用相对干净的手背小心翼翼地擦去她脸上的泪水，声音放得极软极缓：“对不起，是我不好，我回来晚了，不哭了。”

　　顾清沅抽噎着，抓住苏沐的手，像抓住救命稻草：“我好害怕，这里会不会有野兽？会不会没有人来救我们了……苏沐……我们会不会……死在这里？”

　　苏沐打断她，语气坚定：“不会！绝对不会！我们不会有事的。有我呢，苏沐保证，一定会保护好大小姐的。”

　　这句话把顾清沅拉回了十五年前，小苏沐跟小顾清沅来到顾家的第一天也说过这样的话。

　　小苏沐稚气又认真地保证：“大小姐，苏沐会永远待在你身边保护你的。”

　　顾清沅依旧抽泣：“真的吗？”

　　苏沐用力点头，眼神沉稳可靠，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真的。我刚刚探查过了，岛上有淡水，而且海里有鱼，暂时饿不到我们。等我们安顿下来，我去做求救装置，以后我会寸步不离地保护你不再让你一个人了，不怕了，好吗？”

　　顾清沅看着苏沐坚定无比的眼神，激动的情绪慢慢平复下来，虽然还在小声抽噎，但眼泪总算止住了，想到刚刚自己丢人地在苏沐面前哭了这么久，毫无形象可言，顾清沅脸颊烧了起来。

　　她垂下眼睫，小小声说：“好。”

　　苏沐松了口气，用指腹轻轻抹去她眼角最后的泪花，语气带上一点哄劝：“好了，不哭了。看我给你带了什么？”

　　她从身后拿出来几朵白色的不知名花朵，虔诚地递到顾清沅面前。面前的花长得有些像栀子花但又不是栀子花，淡淡的清香迎面扑来，开得煞是好看。

　　顾清沅眨了眨雾气的双眸，惊喜道：“好漂亮的花。”

　　顾清沅喜欢各种各样的花，喜欢闻花香，因此顾家老宅院子里种满了来自世界各地的鲜花，所以苏沐看到花的时候第一反应就是摘来送给大小姐。

　　苏沐见她喜欢也不禁扬起唇角，大小姐被保护得很好没有经历过什么大风大浪，遇到这些事会情绪崩溃是正常的，她又从口袋拿出几个颜色鲜艳的野果：“尝尝？虽然不太甜，但能补充水分。我先试过了，没毒。”

　　顾清沅看着苏沐手心里洗干净的果子，又看看苏沐因为探查而被树枝划出几道细微血痕的手背，鼻子又是一酸，但这次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感动：“苏沐，你的手……”

　　苏沐不在意地收回手，把果子塞进她手里：“小伤，不碍事。快吃吧，吃了才有力气。天快黑了，我得赶紧生火，有火就相对安全了，也能让远处可能经过的船看到。”

　　“我们今晚不能住在外面，岛上不知道有没有大型野兽，住在外面太危险了，我在岛上发现一个岩洞，岩洞很小但可以将就住一晚。等明天一早我们上山顶看看有没有什么办法做个求救装置。”

　　“好。”
　　顾清沅握着微凉的果子，看着苏沐忙碌起来准备生火的身影，那颗惶惑不安的心，终于一点点落回了实处。

　　海边的风毫无倦意，持续呼啸着，将苏沐好不容易摩擦出的一缕细微青烟再次无情地吹散，连同那一点点微弱的火星也彻底湮灭在空气里。

　　苏沐额上沁出了细密的汗珠，混合着海风带来的水汽，让她几缕散落的发丝黏在脸颊旁。她紧抿着唇，盯着手中那根因为长时间快速搓转而发烫、顶端仅有些许焦黑的树枝，以及底下那块被钻出一个小凹坑的软木。又一个小时徒劳无功，饶是她心性坚韧，此刻也不由得泄气地叹了口气，肩膀微微垮下，将那套取火工具轻轻扔在沙地上。

　　“啧……”一声极轻的懊恼从她唇边逸出。

　　一直蜷缩在旁边一块略能挡风的大礁石下，双手抱着膝盖，眼巴巴望着她的顾清沅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看到苏沐放弃，她肚子里的饥饿感似乎瞬间放大了十倍。她小心翼翼地挪动了一下坐得有些发麻的腿，声音带着被海风吹出的细微颤抖和显而易见的可怜兮兮：

　　“火……还是生不起来吗？”她顿了顿，看着苏沐沾着汗渍和烟灰的侧脸，声音更软了几分，可怜兮兮的，“苏沐，我好饿……”

　　苏沐闻声转过头。顾清沅原本精致的小脸此刻有些苍白，被风吹乱的头发更显得她脆弱无助，那双大眼睛里写满了依赖和饥饿，像只被遗弃的小猫。

　　苏沐的心软了一下，那点因为生不起火而产生的烦躁瞬间被压了下去。她拍了拍手上的木屑和灰尘，站起身，走到顾清沅面前，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可靠。

　　“嗯，风太大了，火暂时生不起来了。”她顿了顿，看着顾清沅瞬间更加黯淡的眼神，立刻接道：“我去抓鱼。你在这里等我，不要乱跑。”

　　她说着就准备转身向海边走去。

　　“等等！”顾清沅几乎是立刻出声，带着一丝惊慌。她挣扎着也想站起来，眼神里充满了对海水的恐惧和对独自留下的不安。“我……我和你一起去！”她看到苏沐似乎想反驳，急忙补充道：“我不下水！我就在岸上看着你，好不好？我一个人在这里……我害怕……”

　　她的声音越说越小，但那份对水的阴影和此刻极度缺乏的安全感表露无遗。她不想一个人待在这空旷无人的海滩上。

　　苏沐看着她眼中还未完全散去的惊惶，理解了她的恐惧。她沉默地点了点头，向她伸出手：“好，跟紧我。”

　　海风卷着咸涩的气息掠过沙滩，吹乱了顾清沅散在肩头的长发。她抱着膝盖坐在一块礁石旁，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正在浅水区忙碌的苏沐，时不时咬一口没有什么甜味的果子。

　　苏沐挽起了裤腿，露出结实的小腿肌肉。她手中紧握着一根削尖的树枝，全神贯注地盯着清澈的海水。这是她第一次尝试徒手抓鱼，额头上已经渗出细密的汗珠。

　　“那里！有一条大的！”顾清沅突然指着一片水域小声叫道，生怕惊跑了鱼。

　　苏沐迅速转身，手中的树枝猛地刺向水面——却只激起一片水花。她直起身，无奈地摇了摇头，水珠顺着她侧脸滴落。

　　“没关系，再试一次！”顾清沅鼓励道，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期待。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太阳开始西斜。苏沐已经失败了十几次，每次都是差之毫厘。她的眉头越皱越紧，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苏沐深吸一口气，再次弯下腰去。她的目光变得愈发锐利，像鹰一样扫视着水面。突然，她静止不动了，整个人仿佛化为一尊雕塑。

　　一条银灰色的海鱼悠然游入浅水区，完全没意识到危险临近。

　　顾清沅屏住呼吸，双手不自觉地握紧。

　　就在那一刹那，苏沐动了——她的动作快如闪电，树枝精准地刺入水中。水花四溅中，她稳稳地举起树枝，一条肥美的海鱼正挂在顶端挣扎着。

　　“成功了！”苏沐难得地露出笑容，举起战利品。

　　顾清沅从礁石上跳起来，开心地拍手欢呼：“苏沐你太厉害了！你真的抓到了！”她的眼睛亮晶晶的，之前的阴霾一扫而空，“你好棒啊！”

　　苏沐涉水走回岸边，将还在扑腾的鱼放在一块平坦的岩石上。“现在没有火，只能委屈你生吃了。”她说着用随身携带的小刀熟练地处理起来，“虽然不如熟食，但至少能填饱肚子。”

　　顾清沅看着那生鱼片，她还是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胃里一阵空虚的抽搐，却并非因为渴望。顾清沅不喜欢吃生食，只是她现在肚子饿，也没有办法再挑剔。当苏沐将第一片切好的生鱼片递给她时，她犹豫了几秒接过来放入口中。

　　“怎么样？”苏沐有些紧张地问，大小姐不爱吃生食她是知道的，只是现在实在没有办法了。

　　顾清沅艰难咀嚼了几下，脸色一变，生冷、滑腻的触感瞬间在口中弥漫开。海洋生物特有的那股鲜腥气冲上她的鼻腔。

　　她几乎是屏着呼吸，一下，两下……鱼肉被牙齿切割，那冰冷的、略带弹性的质地让她喉头阵阵发紧。她试图用力吞咽，将它尽快送下去。

　　但胃里却先于她的意志做出了反应。一股强烈的、无法抑制的酸涩感猛地从胃底翻涌而上，直冲喉咙口。

　　“唔……！”
　　她侧过身，控制不住地干呕了一声，刚刚勉强咽下的那点生鱼碎片混着酸水，悉数吐了出来。顾清沅的脸颊瞬间因为反胃的痛苦和突如其来的尴尬而涨得通红，眼角也逼出了生理性的泪花，整个人剧烈地咳嗽起来，纤细的肩膀不住地颤抖。

　　她喘着气，声音带着哽咽和委屈：“不吃了，我不吃了。”

　　苏沐反应极快，立刻放下刀，一手轻拍她的背，有些懊恼：“那就不吃了，你多吃几个果子垫垫肚子，等去了岩洞那里没有风，我想办法生火。”

　　“好——”

　　苏沐也不喜欢生食但可以忍受，她将剩下的鱼快速吃完，然后对顾清沅说：“大小姐，我们去岩洞吧。”

　　顾清沅野外生存技能为零，之前参加野外探险夏令营都是苏沐照顾她的。她没什么意见地点了点头，语气有些恹恹的：“听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