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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牢笼 这个世界有 ...

  •   “放我出去。”我身处无垠的黑暗中,轻轻的呢喃着,“我要出去。”
      我的目光不知应该落向何处,四周都是黑的,我在黑暗中走了几步,不知自己身处哪里,这里像一个巨大的黑暗牢笼。没有人能来救我,我也看不见希望的光。
      “放我出去。”我抬高音量又说了一遍,“他们还在外面等着我……他……他们还在外面等着我,等着我醒来。”我自言自语的呢喃着。
      “有人吗?有人吗?救救我……求你了救救我,我要出去,放我出去,让我醒来。他们还在等着我,救救我,放我出去。”我吼了出来,黑暗的牢笼好像吞噬了一切。光明、声音、希望和我的意志。
      我控制不住自己,叫了出来。我真的真的好讨厌,好恶心现在的样子,一切都变了一切都乱了。我摸不到什么实体,手只在虚空中胡乱的挥舞着、摸索着。
      我试图去感受我现在的样子,可什么也感受不到。这座牢笼吞噬了我的理智,我在虚无的牢笼中挣扎着,信仰一点点崩塌,破碎。
      我死了吗?我咀嚼着这个问题。我感受不到我自己,我好像完全以一个意识体的形式来存在。
      所以……我死了?那他们怎么样呢。我浮在虚空中,在这座无形的牢笼中沉浮着。
      我累极了,无论身还是心,都疲惫的好像下一秒就要陷入永久的冬眠之中。
      病房外,新年倒数的钟声响起。在烟花和电视机上主持人的祝福声中,余行轻轻的说“溪午,你要快快醒来,我还在等着你呢。”
      余行的声音被嘈杂的电视和爆竹声盖住了,但他任旧觉得,他说出的字句是那么清晰、那么响亮有力。
      病房里出了余行和余阿姨在陪着言溪午并不见言明秋夫妇。
      余雯娟皱了皱眉,不知是说给余行听的还是自己自言自语“真是的,大过年的,自己儿子还躺在病床上不省人事,居然还有闲心……谈生意……真是……难怪溪午当时总往我家跑。”
      余行心中有些烦躁,莫名觉得房间里的氛围很压抑。
      余行走出了那个令人觉得压抑的房间,尽管里面躺着他喜欢的人,坐着她敬爱的人,但他还是觉得,那间病房就是一个牢笼,锁住了所有自由和呼吸,只剩下虚无的沉默,和嘈杂的电视声。
      他在住院部里瞎逛了一圈,鬼使神差的走到了急诊,瞥见了还在办公室里呆着的齐时济。
      “齐医生,你还不回去。”余行看着齐时济独自一人坐在办公桌前放空发呆的凄苦样,忍不住出声,“现在都到新年了。你家人不在家里等着你吗?”
      齐时济的思绪被余行这一声呼唤拉回,“哦,我没有……”
      齐时济话还没说完,就被一阵兵荒马乱的脚步声和护士的呼喊所打断“齐主任,急诊,一个15岁的女孩儿从18楼跳下。”
      “浑身多处软组织挫伤,头骨骨裂,脑出血,脾脏破裂,目前已经休克。”
      齐时济猛的起身,座椅向后倒去“砰”的一声砸在了地上,他也顾不上去扶,冲出了办公室。
      余行显然也被这一突发状况整懵了,在齐时济冲出办公室后,他才反应过来,也跟了上去,结果发现自己好像啥忙也帮不上,就找了个紧挨着墙边的长椅坐下来等着,顺便给自己老妈发了条消息报备。
      抢救很快就结束了,所有的医护人员都是满头大汗,无助的看着一个鲜活的生命在他们手下变得黯淡无光。
      “她归往了她自己的极乐。”齐时济长叹一口气,低声说着。
      我们会为她哀悼,她会为自己的解脱而庆幸,他这么想着。
      余行看见齐时济一脸哀痛,踉跄的走向办公室,心里也有了数。余行跟在齐时济后面进了办公室,他随便挑了一把椅子坐下,试探着开口问,“齐医生?你没事吧?”
      齐时济苦笑一下,“我能有什么事儿?”他不再说话,眯了眯眼,深吸一口气,突然说了一句“我以前见过她,那一次我救活了她,可惜这一次我没能……”
      叹气声在余行耳边响起,余行看着眼前这个面容苍老的男人,不由得生出一种同情。
      齐时济沧桑而富有故事的声音徐徐传入了余行的耳朵。
      “几年前吧,这个孩子也应为自杀被送过来一次。她当时是割腕,不过还好,被她爸妈及时发现了而且刀口也不是很深。”
      余行皱了一下眉:“几年前?那不就是小学吗?这么小就……”他没有再说下去。这么小就有心理疾病,这么小就对世界丧失了希望,这么小,她还这么小。这个残酷的世界能对她做什么呢?
      齐时济张了张嘴,决定以一种委婉的方式告诉他曾经的她遭受了什么。
      “你上初中的时候有没有听说过什么新闻,就类似于老师借职务之便单独辅导学生,然后被爆出来是衣冠禽兽的那种……”说道这里齐时济顿了顿,他注意到余行越拧越紧的眉头,刚想说不知道也没关系,大概就是这种情况,没想到余行却说。
      “我记得,听说过。”说完这话他便陷入了沉思之中。
      他记得,他记得很清楚。这件事被曝光在他初二时,在全市最好的小学被曝光出一件男教师猥亵女学生的案子。那些被他威胁并猥亵的女生才不过五六年级,遭受了这样的凌辱,也不过是隐忍不言,熬过了那一年,离得远远的认为就没事了。
      可这些创伤远不止她们想的那么简单,这种创伤是一辈子的,永远无法治愈的。时间冲不淡这一切,这道伤疤永远会被她们反复回忆、咀嚼,她们消化不了,最终只有在阴影和沉默中活着,带着伤痛。
      而恰恰又是这种沉默,让那位男教师得手了一个又一个,其中包括四名女生和一名女教师。正是那第四名女生不堪受辱,选择了割腕自杀,被父母及时发现送往了医院,才免于死亡的悲剧。最后在父母及医生的多方盘问下,女孩儿才说出来这个令人心惊肉跳的事实——她被她所敬重的男教师所威胁并猥亵了。
      她的父母听了自己女儿所说的男老师的这一番令人发指的行为,觉得自己的世界好像崩塌了,不顾一切的报警、上访,只为了还女儿一个公道让那位人面兽心的老师被法律所制裁,可是立案是立了,人也抓了,但终究敌不过人心中的那一点欲望。
      那名男教师用五十万请求与女孩的父母和解,他们同意了。毕竟事情也发生了,女孩儿也自杀了,再怎么做也回不到自己孩子被猥亵的前一刻,阻止不了这一切的发生。这一纸判文好像除了能解心头之气也解决不了什么实质性的伤害,倒不如眼前的五十万来的实在。
      就这样,那名男教师如法炮制解决了另外的四名受害者,然后他在被拘留了一周以后就被释放了。
      余行想来只觉得讽刺,女孩儿几乎是用自己的性命才换来了真相的水落石出,而自己的至亲至爱之人却为了自己的利益,眼前的碎银几两,而亲手掩埋了真相。让她所做的牺牲毫无意义,让她陷入一次又一次的绝望。在她成人以后想起这件事她估计会心酸的流泪吧。
      她的父母不爱她吗?不是的,他们报警了也成功了,可是却在最后自己放弃了,与伤害他们女儿至深的人和解了。他们只是败在了现实,他们也亲手将自己的至亲推向了深渊。
      “所以……”余行回忆结束缓缓开口,“她就是那个勇敢的孩子,那她……”那她这次自杀是为什么?余行的后半句话堵在喉咙口没问出来。
      齐时济摇了摇头“她父母如果带她去了别的城市生活,改头换面重头开始可能就没有今天这种事了。”
      “本来一群孩子拉了个群,约定一起跨年的,互相抢抢红包,憧憬未来都挺好的。可是就有一个小男孩八卦到这个女生是之前那起猥亵事件的受害者,公然在群里提出这件事……”多余的话也不必说了,齐时济这么想着住了嘴。
      余行属实是被震惊了,现在估摸着已经上了初中的孩子,已经有了是非判断能力和基本的世界观,在众多朋友面前揭开别人的伤疤,这是童言无忌吗?这不太可能。都说人之初性本善,那那名男孩对这名女孩的质问又是什么意思?单纯的好奇吗?
      答案是否定的,无非是他恶意的心理在作祟,他就是故意的。但是会有无数人为这种刻意的恶意而开脱,一句小孩子懂什么?他讲的是事实怎么了?这个做错了事的男孩没有实质性的惩罚,顶多收获几句口头教育,而那位自杀的女孩至死可能也得不到理解。
      女孩都伤疤被人割开了划烂了,血淋淋赤裸裸的露在同学的面前,这是她用尽一辈子可能都难以治愈的痛,却被充满恶意的人拿出来当了谈资,摧残了一个如花朵般的生命。
      无数人在为正义奔波,又有多少人在为恶意开脱?
      这个世界像一个巨大的牢笼,圈住了所有性本善的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牢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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