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的咏叹调》宁为澄

11、除夕、初一 爆竹声中一

　　“不是，大姐，你声音能不能小点？你不要学别人还要学呢。”简直了，匡贤这个语气语调，和邹瑾的一模一样。
　　邹瑾没好气的转头，张了嘴想要说什么，好在过了一遍脑子又把嘴给闭上了。这天晚上的晚自习她安分的不得了。
　　寡淡而又喧闹的一天就这么在不知不觉间，落下了帷幕。
　　我独自一人走在学校晚间的中心大道上，周围三三两两的人群，叽叽喳喳的说话声……像梦一样。
　　“砰”的一声，原本昏暗的世界突然和白昼一样，令人睁不开眼。
　　我眯着眼睛，试图去看清炽热光球后是什么。我逐渐适应了耀眼的光，只看见苍白的天花板。
　　天花板？我试图坐起身，但身上好像有千钧的重担压着我喘不过气来。我的上下眼皮打架，没撑过一会儿就又睡了去。等我再次醒来，只见漆黑一片。
　　在这恍惚的黑暗之中，我好像听见了余行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他说“新年快乐。”
　　我倒是宁可相信这是个梦，但事实是我从长达半年的昏迷中醒了过来。
　　第二天一早，我就像个猴子一样被人围观，当然围观人群仅限医生和亲友。我眼神飘忽时而看看忙忙碌碌的医护人员，无意间又瞥见在病房外守候的父母，本来母亲最引以为傲的秀发添了不少银丝。
　　我想说话，喉咙和被人那刀捅了一下子一样，发不出声音，只有刺痛和血腥，想动一下，那是没机会了，四肢那根本就不像是自己的。我瞪着白花花的天花板和晃人眼的灯，又变得昏昏欲睡，上眼皮一耷拉就又睡着了。
　　病房内围满了医护人员，陈苏悦只能在门口看着自己的儿子再度陷入沉睡，她有些失态了“齐医生，为什么言溪午又晕过去了？齐医生？”
　　齐时济藏在镜片后的眼睛不带一丝温度，瞥了陈苏悦一眼“他这是太累了，又睡着了，不是晕过去，等他睡够了自然就会再醒。”
　　陈苏悦张了张嘴，没再说什么。
　　言溪午一睡就从早上睡到了晚上八点，再睁眼时病房里没有了乌泱泱的一群医护人员，只有他的父母和余行一家子。
　　嗓子依旧不能发声，言溪午双目空洞，不知道是在看近处的亲友还是在看无期的远方。
　　一见言溪午睁开了眼，陈苏悦就絮絮叨叨的说了起来，先是感叹大年初一真是好时候，然后就是一些他的复健安排和未来规划，最后持续一个小时的演讲落下帷幕。紧跟在陈苏悦后面叨叨的是言秋明，言溪午自然是没心情去听的，他只抓了几个关键词。
　　他还有学上——N大，他们申请了保留学籍。他能讲话——现在讲不了纯嗓子干的。余行亲口承认他喜欢自己——言溪午觉得这纯搞笑。
　　去死吧这个世界，太搞笑了。我这个废物居然活过来了，没死。到了现实，言溪午那份在梦境中的求生欲消失殆尽。
　　我要怎么办？活着还是再死一次……言溪午的脑子里反复想着这个问题，按道理来说劫后余生之人更珍惜生命，但他却不在乎，他本就一心求死，求死不能才是对他最大的惩罚。
　　不过，他同时也感谢救助他的人。生，对于大对数人而言蕴含着希望，那么那些救助他的医者给了他二次生命让他好好活下去，自己就不能再让他们失望了。
　　但是他的未来真的很未知。
　　言溪午的复健持续了大半年，余行只要一放假就从大学赶回来陪着他。死过一次的人对什么好像都提不起兴趣，他对余行的感情也开始摇摆不定起来。
　　言溪午不知道自己还喜不喜欢余行，每一次看见他自己总会出神怔愣一会儿，思考这个问题，用自己老妈的话说就是，摔了一下，脑袋还没缓过神，再等等不着急。
　　就这样吧，像老妈说的一样，再看看再等等，言溪午有点破罐子破摔的想。
　　纵使言溪午的复健已经结束了，但他还没有恢复到能正常去上学的地步，只好在康复中心继续呆着。
　　不知不觉间，又过了半年。言溪午只和他父亲发过信息没有面对交流过。
　　马上就又是除夕夜了，言溪午也康复的差不多。言父言母一合计把他接回家，准备在家好好过个年。
　　在接他回家的那一天陈苏悦早早到了康复中心，先收拾好东西，然后将儿子裹成了一个球。
　　“你觉得冷吗？”陈苏悦看着自家儿子裹上最后一件外套问。
　　“没，我甚至觉得有点热。”言溪午是个及其怕冷的人，刚入秋各种高领的打底、毛衣、薄款羽绒背心他都会督促老妈帮自己找出来。
　　陈苏悦经常说他“我是不担心你会冻着，不用我说你自己都晓得添衣服，不过你这样是不是太虚了？有空多晒晒太阳，下回让你爸带你去汗蒸。”
　　但每次言溪午想减去一些衣服时，陈女士又会出现“哎呀，脱什么衣服，过两天又降温了，快穿上。我再给你找两件。”行吧，言溪午每次都只能认命。导致他冬天穿得比旁人都多。
　　能让言溪午觉得有点热，那就是真保暖到位了。但陈苏悦女士似乎还不满意“不行，你在屋子里面，还开了空调肯定会觉得热，你要是出去了那就不一样了。”说着就抓起了手边的围巾又给他裹了几道，那很保暖了。
　　言溪午就这么稀里糊涂的上了车，回了家。家里的陈设几乎没变，甚至连阳台上的猫笼都还没被丢弃。
　　家里的暖气很足，他脱下裹了几层的外套。习惯性的向阳台走去，这是他之前养猫留下来的，现在还是改不了。
　　“喵～”一声低细的猫叫声钻入言溪午的耳朵，他看见一只银渐层窝在笼内，身子底下还压着一个咸鱼玩具。言溪午愣了一下，这不是他轻生前养的那只。
　　“妈，这只猫是……”
　　陈苏悦正在收拾沙发上言溪午乱脱的衣服，头也不抬回答道“哦，这是你爸半年前带回来的，他说是路上捡到的。挺小一只，没人要看着可怜就带回来了，刚好和你之前养的那只走丢的猫是一个品种。”
　　言溪午笑了一下“哦，那只走丢的吗……”他的猫又一次走丢了吗？他好不容易才得到的。
　　“猫是什么时候走丢的？”言溪午神游似的问出这一句话。
　　“哦……”陈苏悦听了这个问题微顿了顿，“在你跳楼之后吧，那段时间真的很忙，我们都焦头烂额的根本就没有时间回来也就没工夫管它，等过了一两周好不容易能喘口气了，回到家就发现它不见了。”
　　厨房里“哗哗”水流声，窗外时不时传来“砰砰”的爆竹声，以及笼子里细微的猫叫，都将他的思绪带向了渺茫的远方。大难不死之后似乎更爱发呆了，这样迟钝真的能当一个好医生吗？
　　“我们没有怪你的意思。”言溪午一听到这话就打了一个激灵，他茫然的看向厨房“你别多想。”陈苏悦的声音再次响起。
　　言溪午条件发射似的点了点头，突然意识到妈妈在厨房间看不到自己，才干巴巴的应了一声“知道了。”
　　他刚刚有在多想吗？应该没有吧，好像重新“活”过来以后就没怎么多想过了，可能脑子真的被撞坏了吧，这是好事还是坏事呢？言溪午脑子里颠来倒去的都是这几个问题，没一会儿就觉得累了。
　　他掏出手机给猫拍了张照片，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他将自己最初养的那只猫和笼子里的那只反复的对比，很像，但终究不一样。他握着手机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好累啊眼皮在打架，他给自己老妈发了个消息后就将自己送入了温暖的被窝之中。
　　在意识的混沌中，言溪午想：如果我在现实世界已经死了，这只是我的幻想呢？幻想出来的我本该有的生活。这个问题他还没来得及细想就“啪叽”一下睡死过去的。
　　等他再次醒来，是他妈敲门喊他出来吃团圆饭。言溪午顶着一个鸡窝头，打着哈欠就出了房门，没有一丁点的形象管理意识。他大喇喇的在餐桌前坐下继续发呆，回味睡觉时的美好时光。
　　他随意张望了一下，尴尬的发现余行一家正坐在沙发上微笑的看着他。言溪午和余行对视上的一瞬间，脑中的混沌感和困意瞬间就消失了一大半，。等等等等，这对吗？余行一家为什么回来？团圆饭不是和自己的家人一起吃吗？他们这是什么操作？
　　“咔哒”一声，家门开了。言溪午的目光立即就被吸引过去，只见言秋明满面春风，温和的与余行一家人打了招呼，寒暄了几句。他的身侧还站着一个身材矮小瘦巴巴的老太太。
　　言溪午一时间没认出来那是谁，细细的端详了好久，直到那位老太太转过头，老人那浑浊的眼与他相对，他才认出来——这是继奶奶，她老了不只一点。

作者有话说

　　各位帮忙纠纠错，又滚回来更新了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