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熙路时雨》林下木

4、第 4 章

　　大概是因为之前明里暗里的回合，陆朝熙老是铩羽而归，他最近对他这个“大神”同桌格外关注。

　　程澈偶尔来找沈昕雨讨论最后一道数学大题的解法的时候，他一双狗耳朵支棱的能超出二里地，有时沈昕雨刚从讨论的头脑风暴里抽离出来，冷不丁就对上一张近在咫尺的侧躺脸——陆朝熙把胳膊垫在脑袋下，身体歪着，一双眸子亮得惊人，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她，连睫毛在阳光下的影子都看得清清楚楚。

　　“你要一起讨论么？”陆朝熙只是摇摇头，表示并不感兴趣。一来二去好几次，沈昕雨也就不再询问了，更加加深了之前认为同桌呆的印象。

　　经过几个月的相处，沈昕雨在班里最好的朋友当属苏迩。一个射手一个水瓶，性格里都带着点跳脱和直爽，凑在一起简直是 “煽风点火” 的绝佳组合 —— 苏迩爱出主意，沈昕雨愿意陪她疯，连一起吐槽老师的作业太多，都能越聊越起劲儿。

　　苏迩更是绝对的行动派，有次她两在食堂吃饭，从打的菜里发现一只加餐蛋白质——苍蝇。苏迩二话不说，提溜着苍蝇就往打饭大爷讨要说法，径直走向打饭窗口：“大爷，您这菜里怎么还有‘加餐’啊？这蛋白质也太超标了吧！”大爷也是个犟种，硬说是芝麻。豁，这话一出，直接让苏迩的怒气值指数级增加。正巧这天年级主任下凡，从教师食堂到学生食堂体察下民情，苏迩就冲过去请年级主任吃芝麻了。弄得年级主任一头雾水，后来了解清楚情况也就口头教育了下苏迩，让她之后注意反映问题的方式方法。

　　沈昕雨全程站在旁边，想拦都拦不住 —— 她永远猜不到苏迩下一秒会冒出什么主意，也永远跟不上她风风火火的节奏。但也正是苏迩这份不管不顾的直爽，帮她破除了很多很多外界规则颠扑不破的错觉：以前她总觉得 “食堂有问题只能忍”“跟老师提意见会被反感”，可苏迩用行动告诉她，只要是对的事，就该大胆去说、去做。后来沈昕雨敢于拒绝不合理的作业、敢于在课上提出不同的观点，很大程度上都受了苏迩的影响。

　　周一上午向来是一周里最 “厌学” 的时段，教室里弥漫着一股无精打采的气息，连平时最活跃的同学都耷拉着脑袋，听着讲台上老师的声音像念经。临近中午，苏迩终于按捺不住，趁陆朝熙出去接水的功夫，一溜烟跑到沈昕雨座位旁，毫不客气地一屁股坐上陆朝熙的凳子，爪子吊着沈昕雨就开始哼哼唧唧：“昕昕，中午咱们出学校吧，对面小巷子里那家洋芋饭，我想了快一周了！”

　　豫才住读生平常是没办法出校门的，但大门口的人脸识别有些鸡肋。只要后面有走读生的保驾护航，就能一张脸刷两个人。起初沈昕雨有点犯懒，觉得在食堂吃也挺好，可架不住苏迩软磨硬泡，一会儿说 “那家洋芋饭的锅巴超香”，一会儿又说 “我还没跟你一起在外面吃过饭呢”，只好答应下课前就收拾书包。陆朝熙一回来就看到两个脑袋挤在一起，鬼鬼祟祟的。敲敲课桌，“讲完了不，快上课咯。回吧回吧。”少年也不恼，身姿挺拔，斜斜地站在课桌旁，脸庞棱角分明，在阳光的照耀下绒毛清晰可见，有些还没从上节政治课念经中清醒过来的懵懂。“陆朝熙，你小子有眼力见，今天看你愈发顺眼”。苏迩嘿嘿一笑，猫着腰就回了座位。

　　上午最后一节课，沈昕雨就开始窸窸窣窣的收拾书包，她先把课桌上摊开的书本一本本整理好，按照课本、练习册的顺序依次叠放整齐，动作轻柔又熟练。“这是中午有行动啊？” 陆朝熙趁老师转身在黑板上写字，压低声音问道，还很有默契地微微侧身，挡住了老师可能投过来的目光。

　　“对，出去吃个饭。” 沈昕雨头也不抬，把最后一本练习册放进书包，“你小点声，别被老师发现了。”

　　下课铃一响，原本安静的校园瞬间被喧闹取代。苏迩一把拽住沈昕雨的手腕，拉着她就往走廊尽头跑。阳光透过走廊两侧的窗户，洒在砖红色的教学楼上，又落在两人奔跑的身影上，把她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一路跟着她们跑出教学楼。

　　苏迩念叨了很久的那家洋芋饭，藏在学校对面的小巷子里，店面不大，却总是挤满了人。木质的桌椅、墙上贴着的学生涂涂画画删删改改地涂鸦、老板娘热情的招呼声，都透着股烟火气。后来很多年过去，沈昕雨毕业、工作，去过很多家餐馆，吃过各种各样的美食，却始终记得那家小店的味道 —— 金黄酥脆的洋芋块，裹着喷香的米饭，再配上一碟清爽的小菜和咸香的榨菜，一口下去，满是少年时代的满足感。偶尔回学校附近，她还会特意绕到小巷里，想再尝一口当年的味道。

　　那天因为两人跑得够快，到店里的时候还没开始排队，顺利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店里空间小，大家都默认 “能拼桌就拼桌”，来的大多是学校的学生和附近的居民，彼此之间没什么生疏感。常来的主顾更是 “一回生二回熟”，来了会跟老板娘唠两句家常，还会跟邻桌的同学打听 “你们班最近是不是要考试了”。

　　沈昕雨和苏迩旁边，拼桌坐了两个别的班的女生。其中一个女生拿着智能手机，屏幕上正显示着一张照片，她凑到另一个女生身边，小声说：“你看这个男生，好帅啊，好像是打篮球的！”

　　另一个女生凑过去看了一眼，眼睛瞬间亮了：“这不是陆朝熙吗？实验班的那个！我听说他成绩也挺好的。而且他打篮球的时候特别爱笑，看着就特别清爽阳光，学校贴吧里还有好多他打篮球的照片呢！”苏迩的大眼睛就滴溜溜的转啊转，跟沈昕雨两人默不作声，两人交换了一个 “心照不宣” 的眼神。等那两个女生吃完一走，苏迩立刻凑到沈昕雨身边，压低声音八卦：“想不到陆朝熙这么有受众群体呢，在年级上还挺火！”按耐不住拉着沈昕雨开始唠，“你觉不觉得他有时候挺黏你总盯着你，我感觉你两说不定能发展发展。一个清冷猫系学霸，一个热情臭屁小狗，怎么看都很好磕。”

　　“谨！言!慎!行!他可能就是不爱学习，又不知道干啥，无聊的只能关注自己同桌成天在干嘛。”沈昕雨摆摆手否定到。“而且我也不清冷吧，成天跟我待一起，学霸滤镜还没给你破除干净呢？”

　　苏迩噘噘嘴，又开始吊在沈昕雨身上“宝宝，你不知道对待一个数学小白而言，你三下五除二在本子上解数学题的模样到底有多迷人！”

　　沈昕雨被她逗得笑出声，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就你会说。快吃你的洋芋饭吧，一会儿凉了就不好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