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熙路时雨》林下木

3、 第 3 章

　　日子像台老旧却精准的座钟，时针分针不慌不忙地转着，一页页日历从指尖滑过，数字从“1”跳到“30”，没什么波澜，却悄无声息地把夏末的尾巴卷走，也把高中生活里第一次月考的脚步声，送到了眼前。

　　晚自习的教室静得只剩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陆朝熙转着笔的手忽然顿住——他用余光瞥向身旁的沈昕雨，惊喜地发现旁边的“别管姐”终于在晚自习时收起了她的课外书，开始老老实实刷题，草稿纸上写满了复杂的函数公式，连握笔的姿势都透着股认真劲儿。

　　还以为一直都不做题呢，这不是还是乖乖屈服于考试么！

　　陆朝熙余光一扫，修长的长腿一摊，身体微微后仰，姿势透着几分不羁。不自觉开始哼小曲。身旁的沈昕雨只是一味的觉得同桌虽然小有姿色，但脑子可能真的的不太好使。有时莫名奇妙开心，恨不得有尾巴翘天上去，难道帅哥就是会有时时不时抽风？

　　她笔下没停，把最后一步解题步骤写完，才轻轻“啧”了一声，把草稿纸往旁边挪了挪，挡住了陆朝熙投来的目光。

　　月考之后，住读生久违地可以放一次假回家里。一回家亲爱的沈女士就心疼得绕女儿转一圈，觉得哪哪都瘦了。当机立断，又添了几个大菜给宝贝女儿补补身子。

　　豫才的阅卷效率出了名的强，周末回去，大家就收获了热腾腾的新鲜的月考成绩。有人抱着卷子傻乐，手指点着分数，跟同桌小声念叨“比我预估的多了五分！”；有些不语，只是一味地把成绩单藏了又藏，压在层层叠叠的课本之下，还有的如沈昕雨，只是看了一眼，就将成绩单放在一旁。

　　“同学们，静一下。这次月考成绩也出来了，有些同学一如既往地稳定发挥，像我们班的沈昕雨同学蝉联班上第一。还有些同学没有那么的尽如人意，要引起注意了。

　　但是啊，这只是一场很普通的考试，他并不是要给初入高中的你们定型，他只是用来提醒你一阶段的学习是否落实是否透彻。”班主任笑呵呵嘱咐道。

　　沈昕雨放学收拾好书包回宿舍，一推开门，就听到头顶左上方传来小声的呜咽。是廖欣雨的床位。说实话，沈昕雨之前给自己地定义是个不不折不扣的直女。她也一直不认为成绩是学生时代最重要的价值标准，再加上少有吃成绩的苦，一直不太能理解为成绩哭的死去活来寻死觅活的行为，对她来说太过drama。

　　但自从中考失利那次，她这块石头也长出了心，开始能够体会不如人意时的酸涩。那时候，她因为老师的偏见，用成绩衡量朋友，把本来就抑郁的好友推得越来越远，直到对方在中考后离开这座城市，她才明白，成绩从来不是学生时代的全部。

　　她放轻脚步走到廖欣雨的床边，轻轻拍了拍窗帘：“欣雨，要不要出去散散步？”

　　窗帘里的呜咽声顿了顿，过了会儿，传来带着哭腔的回应：“……好。”

　　沈昕雨从抽屉里拿了包抽纸，等廖欣雨从床上下来——女孩眼睛肿得像核桃，鼻尖红红的，脸上还挂着泪痕。沈昕雨没说话，只是牵起她的手，慢慢往操场走。夜晚的操场很静，月光像一层银色的纱，铺在跑道上。风一吹，带来青草的味道，也吹得廖欣雨的眼泪又开始打转。沈昕雨把抽纸递到她手里，陪着她慢慢走，不催她说话，也不劝她“别难过”——她知道，有时候沉默的陪伴，比千言万语更管用。

　　走了大半圈，廖欣雨终于停下脚步，吸了吸鼻子，声音还是带着哽咽：“昕昕，我考了班上最后一名……我真的有好好学，可为什么跟大家的差距这么大啊？”

　　她抬起头，看着沈昕雨，眼里满是委屈，“你好厉害啊，能看那么多课外书，成绩还这么好。” 沈昕雨也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廖欣雨，月光落在她的马尾上，泛着淡淡的银辉：“没事的，就像班主任说的，这只是个提醒，帮你看看哪里没学好。如果你需要，我的笔记可以借你看。”

　　她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至于那些兴趣，一半是因为我妈小时候懒得管我，把我往各种兴趣班塞，一半……是因为我觉得，只盯着成绩，有点太平淡了。”

　　“太平淡？”廖欣雨眨了眨红肿的眼睛，没听懂。

　　沈昕雨低下头，看着地上两人交叠的影子，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寂寥：“我跟你说个秘密吧。以前我也觉得成绩最重要，初中老师总按成绩对学生区别对待，成绩好的就能当班干部，能被老师偏爱，成绩差的连回答问题的机会都少。成绩好的被众星拱月，成绩差的被弃之敝履。有段时间我也被潜移默化的影响开始以这样的标准看人，变得越来越冷心冷肠。”

　　她想起初中时的好友，那个总爱在她身侧，分享零食和心事的女孩。因为成绩不好，女孩总被老师批评，后来患上了抑郁症，可那时候的她，却因为“怕被老师说跟差生玩”，慢慢疏远了对方。直到中考结束，女孩跟她说要搬家去别的城市，她才知道自己的冷漠给对方曾带来多大的伤害。

　　“从那以后我就告诉自己，再也不要把成绩当成最重要的东西，也不要被别人的标准裹挟。”

　　沈昕雨抬起头，月光照亮了她的眼睛，“一次考砸不算什么，你已经很努力了，只是还没找到适合自己的方法而已。”

　　廖欣雨听着，眼泪又开始往下掉，可这次，她一边哭一边打嗝：“虽、虽然是个悲、悲伤的故事……但我、我真的想借你的笔记看……”她说着，手忙脚乱地去擦眼泪，又要捂嘴止嗝，一会儿擦上面，一会儿捂下面，模样又可怜又好笑。

　　沈昕雨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那点因为回忆而起的沉重感瞬间烟消云散。她忍不住笑出声，伸手帮廖欣雨擦了擦眼泪，把抽纸塞进她手里：“好，笔记借你。不过你得先止住嗝，不然待会儿走路要呛到了。”

　　月光下，两个女孩的身影慢慢往前走，呜咽声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打嗝声，又渐渐被笑声取代。晚风拂过，带着秋夜的清凉，也悄悄抚平了少年人心里因为成绩而起的褶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