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第 59 章 “别看他了 ...
-
这次他们没有在霍淼家见面，而是去了学校附近的那个公园。
地方是霍淼提的。
江羡鱼没说什么，只是拒绝了霍淼带她一起去的提议。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自己一个人走过这段路了，现在她想自己静一静。
自从小蘑菇离开之后，江羡鱼整个人陷入了一种奇怪的状态之中。
她和过去的每一天都一样，还是留到中午十二点去吃饭，还是会走向小蘑菇的班级，然后不允许其他人坐在她旁边。
就好像小蘑菇还在一样。
霍淼和孟则几次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陈瑾也是这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甚至连李雪都“路过”他们班好几次，只是她终究没有进来和她说话。
江羡鱼知道，他们大概都觉得她疯了。
可是她真的很少有小蘑菇离开的实感，她总觉得她还在她身边。
她难以接受这个名为死亡的事实。
江羡鱼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过马路的时候差点被右转的车撞了，她甚至没注意到红绿灯的时间，一个人兀自在安全岛上站了好几分钟。
直到她看到霍淼从公园的方向朝这边走，她才意识到自己已经迟到了。
他们什么都没说，只是沉默地在这个公园里走着，远远地，江羡鱼看到了南城一中的建筑，心里没由来的揪紧，让她喘不上气。
霍淼轻轻地握住江羡鱼的手，没有说话，只是带着她往亭子的方向走。
这个时间的南城公园人很少，大部分人都是在晚上来这里消食，周围也还算清静。
江羡鱼没有沉默太久。
她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纸币，递给霍淼。
霍淼愕然，完全没有想到江羡鱼会做出这个动作。
“这是小蘑菇还给你的。”江羡鱼别过头去，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衣服的事情，她知道了。”
霍淼的手颤抖起来，几张轻飘飘的钱仿佛有千斤重，这几张纸币并不是整钞，他迅速地数了数，正好是他花的钱，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霍淼盯着这些钱，喉间如同被堵上一层棉花，他试图发出声音，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直到江羡鱼再和他说话时，霍淼才发现，他哭了。
他居然哭了。
从小蘑菇离开起，他就没有哭过。
他一滴眼泪都没有流，并且一直坚定地劝阻江羡鱼不要难过，他觉得只要这是小蘑菇想做的事情，那么他就会支持她。
和小姨说起这件事的时候，他问小姨：“我是不是太冷血了？”
小姨否定了这一点，“你不是说，她跟你说了一句‘挺好的’，我想就是这个意思。你没法否认，对于小蘑菇来说，这个世界上她最在乎的人就是江羡鱼，而她很信任你，或许她早就预感到了这一天，她知道你会支持她。”
霍淼深吸一口气，还是接受了小姨的说法。
可是现在，他发现自己好像没有想象中那样坚定。
死亡就意味着这个人永远也不会回来了。
这和远行不一样。
江羡鱼看到了霍淼的眼泪，这是她认识霍淼起，第一次看到他哭，不是流眼泪，而是哭。
可是她现在没法安慰他。
“我先走了——”江羡鱼起身就要离开，可她话还没说完，霍淼猛地起身，抱住了她。
这是一个无关爱的拥抱，只是两个悲伤的人相互慰藉的发泄口而已。
江羡鱼不可抑制地开始哭，这些天她总是这样，只要想起小蘑菇，她就会哭。
她多么希望自己能忘掉和小蘑菇的一切，她不想再哭了，可是她忘不了，也舍不得，她要永远永远记住小蘑菇。
泪水打湿了霍淼的衣襟，而她也能感受到自己的后颈有微凉的水渍划过。
江羡鱼啜泣着，一股脑地将这些天无法诉诸于人的苦倾泻出来。
“我是不是做错了？我从来都没有发现过小蘑菇想要自杀，我是不是根本就不关心她？她跟我在一起玩的时候是真的开心吗？我会不会也是她压力的一部分？”江羡鱼问了一连串的问题，霍淼一眼就看出了核心所在。
她变得自我怀疑起来了。
江羡鱼很少怀疑自己做的事情的正确性，这是她身上很重要且很美好的一个品质，可是现在她竟然问出了这些问题。
如果小蘑菇此刻在这里，或许能更好地回答江羡鱼这些问题，但这显然是一种奢望。
霍淼感受到自己的语言苍白且无力，他只能说：“这不是你的错。”
但这显然不是江羡鱼想要的回答。
江羡鱼渐渐放开霍淼，呼吸都变得急促许多。
她依然神经质地重复这几个问题，与其说是在问霍淼，倒不如说是在问自己更合适一些。
可是这个问题的答案她想不明白，就像她想不明白小蘑菇为什么会离开一样。
霍淼说：“如果你一直这样，小蘑菇会难过的。”
这个问题狠狠地在江羡鱼的心里戳了一下，她反问了霍淼一个问题：“那小蘑菇有没有想过，她这样我会难过？”
这句话说出口的一瞬间，空气凝滞了，树叶不再摆动，湖面上微微漾起的波光都消失不见。
江羡鱼蓦地收声，她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这不是一件可以衡量对错的事情，没有人做错了什么。
小蘑菇选择了她想做的事情，江羡鱼当然应该为她感到高兴，可是她的心总是一阵一阵地痛。
记忆是一个巨大的胃，而时间是胃酸，大部分隔阂都会被溶解。
或许时间会给出答案，江羡鱼总有一天会释然这一切。
江羡鱼想，她知道霍淼不是这个意思，可是当她听到那句话的时候，她还是没能控制住自己说出那句话。
还是说，她真的做的不如霍淼好？
江羡鱼看得出来，霍淼并不非常难过，倒不是说他没有把小蘑菇当朋友，这恰好说明，他们两个或许是更相似的人。
也许她根本就不适合当别人的朋友。
从小到大，她真正当做亲密朋友的人，除了李雪和小蘑菇，就是霍淼。
其他人当然也是朋友，但绝对不像他们三个这样亲密。
可是现在，她已经失去了两个朋友。
江羡鱼和霍淼拉开一点距离，她看着他，突然觉得自己连这个朋友也要失去了。
一只麻雀扑腾着飞向树梢，打破眼下安静得近乎诡异的氛围。
江羡鱼如梦初醒般猛地向后倒退几步。
“我先回家了。”
说完这句话，她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凉亭，无论霍淼在她身后如何呼喊。
江羡鱼生怕霍淼追上来，没走几步便跑起来。
她家离这边近，她偶尔也会来这个公园散步，对这个公园的了解一定比霍淼深。
此时已经入夏，周围绿植茂密，整个公园飘荡着花香和果香，江羡鱼无心品味，只想快点离开这个地方。
霍淼一直在喊她的名字，江羡鱼几乎是见到弯就拐，凭借着声音辨别霍淼的位置，一番周旋之后，她从公园的另一个出口离开了。
江羡鱼低着头，默默然走在路上，脑海里反复播放着小蘑菇纵身一跃的瞬间，直到被路上一块凸起的地砖绊了一下。
她再也支撑不住情绪，蹲在地上大哭起来。
偶尔有路人经过，他们也不敢上前，面对周围指指点点的人，她权当没看见。
一双她再熟悉不过的运动鞋出现在江羡鱼视线内，是霍淼。
霍淼在公园里没找到江羡鱼，骑着车就出来了。
不管怎样，江羡鱼最终都要回家的，他沿着这条路开车，还是看到了江羡鱼。
见到霍淼的一瞬间，江羡鱼立刻收住眼泪和哭声，站起来就往前走，仿佛刚才那个人不是她一样。
霍淼伸手想拉住江羡鱼，但她走得太快了，他甚至都没有碰到她的手。
霍淼只好凭借长腿优势追上江羡鱼，他开口想要道歉，江羡鱼却顿住脚步。
“霍淼，我现在不想看到你，也不想和你说话。”她的语气很冷很冷，像南城冬天的风一样，刮得脸生疼。
“我……”霍淼张口欲言。
江羡鱼打断道：“道歉就不必了，我走了。”
她垂着头心不在焉地走着，她知道霍淼现在一定不远不近地跟着她，但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霍淼。
距离放暑假还有将近一个月，或许她应该向林燕提议，把他们的座位调开。
下一刻，江羡鱼听到孟则在喊她。
她本以为是幻觉，一回头，却真的看到了孟则。
镜片折射光线让人看不见他的表情，孟则说：“一起去看看小蘑菇吧？”
江羡鱼站在原地，视线越过孟则，看到他身后不远处的霍淼。
短暂地犹豫过后，她心一横，点头道：“好。”
孟则贴心地替她拉开车门，随后一同钻进车里。
江羡鱼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霍淼，隔着影影绰绰的玻璃，她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但她知道，他应该是不太开心的。
孟则顺着江羡鱼的视线看向霍淼，眸中染上一点不悦，说：“别看他了，你现在和我在一起。”
江羡鱼难得没有反驳，只是替自己扣好了安全带。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第 59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