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第 58 章 她的遗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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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蘑菇不叫小蘑菇，她的名字是何胜男。
她并不讨厌这个名字，原因有二。
一是因为这是她第一次感受到这个世界给予她的善意，二是因为她姓何。
不过喜欢也谈不上。
父母重男轻女，这在南城并不罕见，所有人都盼着一个儿子的出生，可她是个女孩。
奶奶迷信，觉得应该给她起个名字招男孩，奶奶叫招娣，如她家人所愿，她确实有个弟弟。
她本来叫生男，但工作人员把她的名字登记成了胜男，家里人图省事也没有给她改，想着有个男就行。
小蘑菇无比感激这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胜男这个名字勉强维持住她人生前十五年的尊严。
正好她又姓何。
无论是何胜男还是何生男，对她来说含义都是一样的。
在她短暂的人生里，她只有一个问题。
为什么？
但这个问题太难回答了，她从来没有想明白过。
在没那么想死的时候，小蘑菇也想过，以后离开这里了，可以试着给自己改个名字，虽然她不叫招娣，但在看到类似斯娣梅娣一类的名字的时候，这些也成为了她的备选方案。
但很快她又转变了这个想法。
这和胜男的区别是什么？为什么她的名字里非要和一个男人捆绑在一起，何必花心思去诅咒这个她此生不想再见面的人呢？
她也不想姓何，也不想跟妈妈姓，没有人对她好。
如果她可以和江羡鱼一个姓，这倒是可以。
但这不太现实。
所以她给自己起了个代称。
小蘑菇。
蘑菇就很好。
孢子的生命力很顽强，而且可以四处漂泊，这就是她想要的。
她还记得江羡鱼问她，为什么要叫小蘑菇？
她无比平静地陈述了这件事，江羡鱼却哭了，她给了小蘑菇一个拥抱。
或许她真的是一颗蘑菇，江羡鱼的怀抱是温暖的，江羡鱼的眼泪是湿润的，于是一颗小小的蘑菇就这样悄然长大了。
那个瞬间仿佛抽走了小蘑菇的骨头，江羡鱼什么也没有说，只是抱着她。
拥抱的力量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
过往十五年受过的那些苦，仿佛都在此刻倾斜而出，像决堤的洪水，而江羡鱼是一片海。
小蘑菇忍不住去想，江羡鱼究竟生活在一个怎样的家庭环境里，究竟是什么样的人才能养出一个这样的女孩，她很好奇，却不敢问，她不知道这是否会触碰到江羡鱼内心深处的某个伤口，毕竟她看上去也不像是被家人娇惯着长大的，她见过那种人，和江羡鱼完全不一样。
这是她第一次对人产生了探究的欲望，想知道她的过去，想拥有她的现在，想猜测她的未来。
有一段时间，小蘑菇也在想，自己对江羡鱼究竟是什么感情，只是她还没有想明白，她就见到了那个，曾经的、江羡鱼最好的朋友。
或许可以把曾经给去掉，她一直都是江羡鱼最好的朋友。
即使现在她们决裂了，但小蘑菇一直觉得，江羡鱼没有放下过她。
她零零散散地从江羡鱼的嘴里拼凑出这个故事，心里却很沉很沉，她知道，不管她们现在的感情如何，李雪始终在江羡鱼心里占据着一块很大的位置，就像一块难以切除的肿瘤，即使江羡鱼知道那很痛很痛，可她就是没法把她摘除。
小蘑菇一直抱着这样阴暗的情绪，时间如常地前进着。
直到高二，她鼓起勇气为自己的命运争了一次。
父母要求她选文科，说是以后可以考公务员、可以当老师这些，稳定好嫁人，彩礼可以给她的弟弟娶老婆，但她不愿意。
这是她第一次和父母抗争，而理由是不愿意。
她喜欢这个理由，她希望今后她走的每一步路都是她愿意的。
小蘑菇在家里闹了很多天，也被他们打骂过，但小蘑菇始终没有松口。
那张填着理科的意向表交上去的时候，小蘑菇觉得自己这些天遭受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父母的反应完全在她的意料之中，她本来也没有期待过自己的能顺利读理科，但只要结果是她满意的就好了。
真正让她担心的是和江羡鱼的关系，尽管在校期间她们的关系很好，但上了高二就注定不能在一个班，她还会和她玩吗？
很多人都是这样，只是在学校里是朋友而已。
在看到江羡鱼来找她，说以后一起吃饭的时候，她是很开心的，虽然不止她们两个，但那也没关系，只要能和江羡鱼一起就好。
随着时间的流逝，小蘑菇发现江羡鱼是真的把她当朋友，而不是在学校里找个玩伴。
她会陪她参加运动会，会在出门玩的时候特意给她抓一个娃娃，会在她不小心打翻奶茶的时候把自己的给她，会给她过生日，会给她买隐形眼镜，会陪她跨年，像每一对朋友那样。
明明她们也都还是学生。
她还认识了霍淼。
作为学校里知名的帅哥，小蘑菇早就知道他，但从江羡鱼口中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她还是有些奇怪。
后来他们一起吃饭，她见到霍淼的第一面，心里就隐约有了个猜测，他是喜欢小鱼的吧？
——还有孟则。
这人完全没有想过遮掩，不过对于江羡鱼来说没什么区别，她都看不出来。
就算看出来了，她也不会在意的。
小蘑菇一直知道，江羡鱼是一个很在意自己想法的人，一切都得她自己喜欢才行。
抛开这些来说，她还是很高兴认识了霍淼。
那一套衣服，她知道是霍淼送给她的。
其实很好猜，但她不想扫霍淼的兴，就让他觉得自己的安排天衣无缝也没关系。
反正她总会把钱还给他的。
江羡鱼送给她的那个MP4已经坏了，是某天被弟弟看到，他硬要拿走，她不让，最终摔坏的。
可是没有人会在乎这件事，除了哭，小蘑菇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
她想了两个新年愿望，一个是江羡鱼天天开心，另一个是——
她想要死在江羡鱼的怀里。
小蘑菇选了第一个，她想，后一个或许不需要愿望就能实现。
至于生日愿望，她希望江羡鱼不要为她难过。
因为她真的真的太想死了。
小蘑菇写了一封遗书，而现在这封信在江羡鱼的手上。
那天江羡鱼请了假，和霍淼一起，在医院里见了小蘑菇的最后一面。
她依然很美，像童话故事里的睡美人一样，但她不会再醒来了。
白布重新盖上，她的遗体被推上前往火葬场的面包车。
很快她又见到了小蘑菇的家人，那是她第一次见到这三个人。
对她来说那简直就和她的仇人一般，那双神采奕奕的眼睛里蓄满泪水和恨意，紧紧地瞪着他们。
因为他们想要赔偿，就这么无赖地在医院里和校领导闹着。
江羡鱼没有在他们的眼睛里看到任何愧疚，只有隐隐的兴奋。
原来人的嘴脸可以恶心成这样，江羡鱼几乎有些反胃，他们在嚎哭，嘴里喊着“我的女儿”，可是字字句句落在江羡鱼的耳朵里都变成了钱。
她控制不住自己内心的怒火，上去甩了他们一人一巴掌。
愣怔过后他们想要还手，被其他人拦住了。
她冷漠地看着这一切，直到小蘑菇的家人报了警。
所有人都否认了江羡鱼打人的事情，他们也没再和江羡鱼纠缠，只是狠狠地啐了她一下。
调查过程中，他们发现了一个属于小蘑菇的铁盒子。
或许可以算作小蘑菇的遗物。
里面的遗书是写给江羡鱼的，现在这个盒子在江羡鱼的手里。
来送盒子的警察一男一女，女警看上去年龄也不大，或许是刚毕业没多久，她简单地向江羡鱼转述了事情的处理情况，已经认定她是自杀，最终的处理结果是学校赔一笔数额不大的钱，给她安排了一处公墓。
因为他们甚至不愿意带走小蘑菇的骨灰。
看到江羡鱼泪眼汪汪的样子，女警拍了拍她的肩，小声地安慰了一句：“节哀。”
江羡鱼深吸了一口气，向她询问了小蘑菇墓地所在的位置，对方从口袋里掏出小笔记本，写了一个地址给江羡鱼。
道谢之后她送走了两位警察，迅速记下了这个地址。
只是她觉得有点奇怪，如果小蘑菇的家人不愿意处理她的身后事，即使这边安排了公墓也能这么快完成吗？
小蘑菇的遗物很简单，除了这封遗书，就只有两个蘑菇玩偶、一枚游戏币、一张拍立得、一个坏掉的MP4、一副隐形眼镜、和一笔钱。
“亲爱的小鱼，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顺利离开了。请不要为我难过，也不要自责，这是我一直以来渴望的事。但也请你原谅我的自私，如果可以，我希望自己最后看到的人是你。盒子里的钱麻烦你帮我转交给霍淼，谢谢他送给我的衣服，我很喜欢，但我真的不能白白收下。最后，希望你们都要开心。小蘑菇留。”
江羡鱼紧紧攥着这一张薄薄的纸，她几乎喘不上气。
她把这个铁盒子珍之又珍重之又重地收起来，随后带着里面的钱去找了霍淼。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第 5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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