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要你了我要》千酒月

38、备忘录

　　赵亦胳膊僵住了，摆在他面前的不是两个简单的选择，是，一、放弃他刚迎来的事业转机，把将母亲归位赵家的执念连根拔起，放弃他仅能够到的天星地产眼睁睁看着它落入赵聿淙手中，自己被彻底踢出局。二、失去宋越。

　　他僵硬地抱着宋越沉默许久许久，久到空气都要凝固了，最终他一点点松开了手。

　　宋越心口的温度也随着他的手放开一点一点凉了下去。弯腰捡起地上的衣服穿上，拽过脚边的行李箱，毅然决然地踏出了门。

　　宋越终于明白，赵家这两个男人，没有一个是把他放在心尖第一位的，既然都做不到，那不是他想要的，那他就不要，都不要。

　　拐入电梯时他听到赵亦叫了他一声，但他没有回头。

　　下楼他叫了代驾，开到李山家小区门口，宋越下车没有往里走，只是挂掉姐姐打来的电话给李山打电话让他下来一趟。

　　“越啊，这卡你收好，卖车的六百多万都在里面了。”

　　“谢了。”宋越接过卡，用手机给李山账户转了十万块，“这是你应得的报酬。”说完，转身就走。

　　李山追上，“诶兄弟，去哪连我也不告诉吗？”

　　宋越抬手拦下一辆出租车，“我不阻挡你的发财路，但请你别用我发财，”他敲了敲车窗，“师傅开下后备箱。”

　　他往后备箱装着行李箱，“之前的事我不追责问底，但从此我们不再是朋友了。”

　　李山疯狂解释，“不是越啊，你说的话我怎么听不懂？！什么叫不是朋友了，越啊，我哪得罪你了……”

　　“你心里清楚。”宋越打开出租车车门坐了进去，“开车。”

　　这趟车打的一路向南开出了四百多公里，宋越落脚b市机场希尔顿酒店。

　　他要在这里好好做出国攻略，准备随时起飞。

　　手机震了两下，是杨嘉恩发来的消息，同时姐姐的电话又打了进来。

　　宋越划掉来电，点开了微信。

　　杨嘉恩给他推荐了一个名片，附言：【这是我表哥的微信，他在T国十多年了，你人生地不熟的他可以给你当个向导。】

　　宋越回复：【谢谢】添加了新的联系人“吉普”。

　　两人聊得很投缘，正热火朝天的一问一答呢，姐姐的电话再次轰炸过来。

　　他叹了口气还是没忍住接了，宋婷焦急开口，“小越，别挂。”

　　“姐，谢谢你的养育之恩，如果你觉得我还的不够，那就下辈子再来还你们一家吧，抱歉。”

　　“小越，我和你姐夫商量了一下，我们决定和你一起出国。”

　　宋越握手机的手顿了下，“真的？”

　　“嗯小越，是姐姐不好没站在你的角度思考问题，让你受苦了。”

　　“姐我们不说过去的事了，我就问一句，你和姐夫真的考虑好了？”

　　“考虑好了，你现在在哪？我们过去找你一起走。”

　　“我……”宋越心存着几分警惕，“你们收拾好打车来b市，车费我出，下高速给我打电话。”

　　“好，小越，你不要多想，等姐来找你。”

　　挂了电话，宋越攥着手机往床上一倒，松快地打了个滚。他是个极其怕孤独的人，有家人陪着，异国他乡他就什么都不怕了，超开心。

　　宋婷一家是半夜出发的，很快，第二日清晨，宋越就在高速口接到了姐姐一家，观察四下无可疑人，宋越带他们上了车，回到酒店。

　　在酒店大概待了一周，做好攻略，他们就转飞F市了，从F市出发，直飞某东南亚小国。

　　因为是免签，他们入境先用的旅游签。

　　T国正处于雨季，空气湿度较高，又闷又热，像走在蒸笼里。一行人出机场个个汗流浃背。

　　“妈妈，我好热。”蒋童琦拽着宋婷的衣角晃了晃，旁边的蒋童欣也学哥哥，黏着妈妈嘟囔，“我也热，我也热。”

　　“乖你们两个，一会到地方就不热了。”

　　一个短裤花背心的中年男人手腕上挂着一串花环，他靠在一辆吉普车前低头对比了下手机里的照片，热情地上前，双手合十，“萨瓦迪卡亲人们，欢迎来到美丽的T国。”

　　说着他拿起花环，给走在最前面的宋越套在了脖子上，宋越双手合十回礼，“谢谢。”紧接着，男人给后面的宋婷几人都套上了花环。

　　“我叫吉普，是土生土长的中国人，大家叫我小吉，吉哥都行。”

　　“谢谢你小吉。”宋婷笑着道谢。

　　后面拖着行李的蒋明军凑上来问，“小吉啊，你在这边做什么营生呢？”

　　吉普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卖鸭子。”

　　“啊？”蒋明军愣了下。

　　宋婷对“鸭”字有点敏感，“请问小吉，是……哪种鸭子？”

　　“就国内的麻辣鸭货，在景点卖，生意老好了。”

　　宋婷松了口气，了然地点点头，“原来是这样。小吉啊，我们一家在这人生地不熟，还得麻烦你多多照应。”

　　吉普爽朗一笑，“客气啥，嘉恩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嘛，一点都不麻烦。”说着他拉开后车门，“快上车吧，车里开着空调，凉快。”

　　吉普开着车一直往南走，从正午开到日头沉海才到达目的地。

　　T国边境的沙敦府小县城。

　　小城背靠雨林，面朝大海，自然风景美得不像话。

　　吉普把他们带回了自己的家，给他们准备了一桌丰盛的中餐，大家围坐在桌上，吉普说：“别看这地方偏，生活可惬意得很呐。这里多半数人都是华人，平时交流也没什么障碍。”

　　“谢谢你吉哥。”宋越端起啤酒敬了下。

　　宋婷也跟着道谢，“辛苦你了小吉。”

　　吉普嗐一声摆了摆手，“别见外。接下来，你们有什么打算？”

　　宋越特干脆的回答：“办长期签证，买房，送我两个外甥上学。”

　　蒋明军皱着眉问：“这边就业环境怎么样？”

　　吉普：“普通营生没问题，高端点的行业这小地方可没有。”

　　蒋明军唉了口气，拉着个脸，“我来这能干啥？做什么？总不能坐吃山空吧，要我说，咱们还是回……”

　　话没说完，宋婷冷地瞥了他一眼，他立马把剩余的话咽了回去，猛灌一口大象啤酒往下压压。

　　接下来的日子，宋越抓紧时间，花了一百万给他们全家办了T国尊耀卡长期签证，有效期10年。

　　而后又花了一百多万购置了一套带花园的三层小别墅，送两个孩子读了当地的华人学校。

　　宋婷对上班没什么兴趣，她倒是对做生意兴致勃勃，跟着吉普学起了卤鸭货，每天都拉着蒋明军跟着吉普去游客海岸出摊，宋婷新生活适应的还不错，蒋明军是一万个不乐意，他有上班瘾，但他不敢违抗媳妇的旨意，只能不情不愿地跟着忙和。

　　宋越自己则是专心学习准备在T国考研。

　　*

　　国内的赵聿淙得知宋越一家失踪了，愤意从心起，无法平复。宋越骗了他，说和姐姐一家团聚两天，而后会回到万江府和他好好在一起，唯一的要求是，请他相信自己，不要派人跟着。赵聿淙想着他回国后的乖顺表现，看着他悔过且真诚的眼睛就那么相信了，结果人去楼空了。

　　“查！动用关系把所有出入境记录、高速卡口、航班信息全调出来，掘城三尺也要把人找到！”挂了电话，他拨通了李山的号码，语气阴沉，“宋越去哪了？”

　　李山惶恐，“赵总，呸，赵董，这个我真不知道，他给我还车来把我撅了一顿，和我友尽了。”

　　“废物。”

　　赵聿淙挂断电话，烦躁地扯了扯领带，起身要亲自去找人。刚一出办公室，撞上了技术部门的小蔡，他捧着宋越丢失的定制手机，“赵董，密码破解了！”

　　赵聿淙一把接过，划开屏幕，“原密码是什么？”

　　小蔡：“97919”

　　赵聿淙心里咯噔一下，他猜过无数组合的密码没想到是这个，自己的生日，心里顿时有点说不上来的堵涩。

　　他下到地库，坐上他的专车直奔宋越的公寓。

　　装甲门他打不开，他就叫人拿电锯来暴力拆除。嗡嗡的电锯响起，没多大会，木屑溅了一地，厚重的装甲门被生生从门框上切了下来。

　　赵聿淙迈进屋，满屋“下水道的老鼠味道”，他嫌恶地凝起眉，对跟着他来的周长治道：“去联系物业找房东，把这套公寓买下来。”

　　周长治得令去办了，他梭巡着屋内宋越用过的寥寥无几的物品，心不知怎么回事愈发难受憋闷，自言自语了句，“为什么要离开。”

　　“叮叮叮”他手里的宋越的手机震动了几下，他拿起来看，是运营商的欠费短信，连着来了三条。他点开短信列表，突然看到宋越曾经发给他的信息，【明天是我生日，你会来陪我吗？】

　　他一点点往上滑：【老公我好想你呀！】
　　【聿淙，还在忙吗？今天降温，夜间有雨，注意保暖要早点休息】
　　【今天课上来了个新同学，他很有趣，他说宋老师像同志，（捂嘴笑）.jpg】
　　【老公，我做噩梦了，梦到你不要我了还把我卖给了蒙面人，你不会不要我的对不对？（可怜）.jpg】

　　赵聿淙看着宋越发给自己的信息心头是说不上来的酸楚，滑半天都看不到一条自己的回复。他忽然想，如果时光再来一次，他一定会给他回一条：我不会不要你，你也不能离开我。

　　可惜，时光无法倒流。

　　他也不嫌弃脏了，注意力集中在宋越的手机上慢慢坐在了沙发上。浏览完短信，点开相册那刻，震住他了。相册里，除宋越的自拍外，剩下的全是他睡觉的样子多达几百张，各种角度的偷拍，甚至有他全身果照和隐私部位特写。赵聿淙一张张翻着有点不寒而栗，这是……爱吗？

　　他不知道。

　　翻完相册，他又去点宋越用过的那些app，可惜登陆号都被更换了手机号登不进去，唯独音乐app还留着痕迹，最近播放列表里，孤零零躺着一首经典老歌《盛夏的果实》。

　　他随手点开，歌曲进入了循环播放模式，“也许放弃，才能靠近你……”

　　随着音乐播放，他点开了备忘录，其中一篇给他看得红了眼睛。

　　20xx年x月x日晴。

　　今天我在街上看到一对情侣，两人在蛋糕店前选甜点，男孩指了指展柜里的黑森林，女孩摇摇头说太贵，男孩又指了指旁边的，女孩还是摇头，结果两人什么都没买就走了，一路走还一路在吵嘴，可男孩的手一直牵着女孩的。

　　我好羡慕他们，我的男朋友从不会和我逛街，也不会跟我吵嘴，他只会冰冷的质问我，错的，永远是我。

　　大家都以为我过得很好，但没有人知道，我连吃一顿麻辣烫的自由都没有。只能偷偷的，我偷偷吃爆辣夜宵，我偷偷喝冰啤酒，我喝醉偷偷想他，可夜里我不敢传信息给他说想他，怕他质问我为什么这么晚还不睡。

　　他超级在意我的生物钟和身体状况会责备我。说来可笑，这一点，除了做*的时候，他会暂时抽掉他的规则，允许我熬夜，允许我更大的放肆。

　　如果我有魔法就好了，第一个就施法给赵聿淙，让他变成我心里期待的完美老公。周末和我一起赖床，一起去超市买食材做饭，做我们都爱吃的菜。然后我们一起去逛街，我挽着他的胳膊，遇到他的熟人，他会大方介绍说我是他男朋友，当然遇到我的朋友，我也会骄傲地说，他是我的大财阀老公（嘻嘻）。

　　如果给我和聿淙这样一段平凡而美好的爱情，我死也愿意。

　　可是，我没有魔法，这一切不会发生，只是我狂妄得对自由，平等，那美好爱情的幻想。

　　我爱他，但我不爱他冰冷的规则，我爱他，但我不爱他的沉默寡言，我爱他，但我不爱他的不许质问。

　　那我还爱他什么呢？我也糊涂了，我不知道，但我就是舍不得离开他，不全是姐姐一家的原因，也许是依恋他灵魂深处的那一点温柔吧。

　　好了好了，明天还要早起，今天就不胡思乱想了，晚安宋越，晚安我那被施了魔法的聿淙。

　　“我要试着离开你，不要再想你……”歌曲还在循环，赵聿淙盯着最后一行字，眼眶滚烫，心口密密麻麻地泛起疼痛，仿佛那些字都变成了利针钻进了他心里。

　　他不明白，他给了宋越那么多，别人求而不得的物质与庇护，宋越为什么还要贪恋那虚无缥缈的平凡爱情？难道他没听说过贫贱夫妻百事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