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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决裂 “从现在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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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茶。”真皮沙发发出了簌簌声响,传来了沉稳的男声,“公司第一季的财报我看了,电子消费类下滑了三个点,怎么回事?”
“全球市场都在掉。但我们航空级的订单增长了十个点,再加上军工业务兜底,已经补上了消费端的缺口。另外,和方航集团那个定制项目合作,流程已走完,下个月开始投产供货。”
“下个月供货,航电产线能跟得上吗?”
“没问题。上个月新增了两条高精密封装专线,优品率在99.8%以上,高于行业平均水平。”
“航电这块是未来的增长点,你好好盯紧。还有海外那些投资,今年大环境不好,该收的收,该撤的撤,一口吃不成胖子,咱就慢慢吃。”
“是。”
二人聊了好一会儿生意上的事。
宋越躲在酒柜后面一点点挪到了夹角处,他听出来了,赵聿淙是汇报工作的,听他汇报的那个人应该是他父亲了。但他听不懂那些术语,只觉得酒柜后的赵聿淙谈论工作时有种遥不可及的感觉。
“不管是做房地产还是回归企业核心,事业上你一直没让我操过心,”赵父喝了口茶话锋一转,“但事业成功,家庭也要成功。这两条腿,缺一条都站不稳。”
短暂的沉默,赵聿淙:“是。”
“今晚和郑小姐聊得怎么样?”赵父问。
“她同意了。”
“同意订婚?”
“是。”
“好啊,好好!”赵父连说两个好,笑声从柜缝儿渗过来,刺进了宋越耳膜,“你打算在哪办?”
“汉光谷。”
“在家不好。”赵父语气沉了下去,“你母亲……晦气。去瓦安岛吧,那边清净,也体面。”
赵聿淙生硬回了一个字,“是。”
宋越蹲在酒柜后面,指甲扣紧了掌心,订婚,瓦安岛!他反复嚼这两个词,像嚼了一把碎玻璃,剌得他血肉生疼。他想冲出去,揪住赵聿淙领子问问他,我在你心里到底是什么!
赵父沉默片刻,又开口,带着些关心,带着些担忧,“你养了那小鸭子七年,对女人还行吗?”
空气像被抽走了一样。
宋越的心骤停一拍。
小鸭子。他在说谁?自己吗?
没传来赵聿淙的声音,只听赵父追问,“试过了?”看来赵聿淙面对父亲的担忧给了无声的回答。
“嗯。”赵聿淙极轻回应。
宋越眼眶一下红了,心好痛。试过?他什么时候试的?和谁?在他不知道的哪个夜晚,哪个酒店,哪个女人?他手指连带着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他把手指塞进嘴里咬住,咬出血来,用疼痛让自己保持镇静保持清醒。
“那就好。”赵父严肃起来,“记住,给我赵家生了孙子集团才能交给你,否则你老子就算死也要把这帝国带进棺材里!”
“是。”
“你打算怎么处理那小鸭子?”
赵聿淙顿了顿,“爸。他是我的私事。”
“你别告诉我,你既要又要?!”
赵聿淙沉默。
“不行。”知子莫若父,赵父猜到了他在想什么,“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这事要是让郑家知道了,影响我赵家名誉不说,他那爷爷可不好惹,必会联合港市四大家族切断我们在港市的经济命脉,这是得不偿失!”
“我会把他藏好。”
“我说不行就不行,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尽快解决!”
“爸,”赵聿淙的声音低了,极其罕见地带着一丝请求,那是宋越从没听到过的卑微声音,“我自幼独立,从未向您索要过什么也从未对您说过一个不字。如今,我只要一个东西,就一个,宋越。请您成全。”
宋越那不争气的眼泪掉了下来。
不知道他在哭什么,是哭被当作鸭子的羞辱?是男人要订婚的背叛?还是哭男人卑微地替自己求一个情“妇”的位置?
都不是,他在哭自己,哭自己的七年青春,不值。这下不用问了,他终于知道自己在赵聿淙心里是什么了,赵亦说对了,他只是赵聿淙见不得光的玩具,他只是一个东西,或玩物或狗,就是非人,更谈不上男朋友,爱人。赵聿淙也从没想过给他一个光明正大的身份。从前没有,以后更不会有。
真是可悲。
赵父声音高了几分,“赵聿淙,你别忘了你的身份!”
“父亲,”赵聿淙音色突变,又沉又冷,“您成全皆大欢喜,不成全,破釜沉舟。”
“你在威胁你老子?”
“不敢。”
“你有什么不敢的,盼着你老子早死呢吧?”
“不敢。”
连说两次不敢,第三次就敢了!赵之成是了解他这从小被放在框架里精打细磨培育出的儿子的,有时候那种冷静的狠挺像自己的。深思熟虑后,他无奈叹了口气,“你给我记住,再让那小鸭子影响到企业公关,骨头渣我都不给你留!”
“是。”
“时间不早了,给我拿上药,你早点去吧。”
赵之成患有罕见遗传性多腺体功能减退综合症,这两年才检查出来的,他服用的药是赵聿淙给他从港市顶尖生物实验室定制的。这个月刚来的货在赵聿淙办公室,赵父正想和儿子单独说说话,才跟着上来取药。
过了一会儿,门一关,世界安静了。宋越紧绷的神经再也绷不住了,身体一下瘫靠在了酒柜上,“咚”一小声,手机从上衣兜滑出来掉在了地上,他未察觉。
男人的脚步越来越近,轻得几乎没有声音,他绕过酒柜,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缩在角落里的人。
眉头皱起。
“你怎么在这?”
宋越脑子嗡地一下,缓缓仰起脸,睫毛和脸颊上还挂着泪水,目光像两把刀子带着恨,死死刀着赵聿淙不做声。
“都听到了?”赵聿淙的声音阴冷。给人一种下一秒他要杀人灭口的感觉。
宋越撑着酒柜慢慢站起来。腿在发软,膝盖在发抖,但他还是站了起来,和男人面对面站着,声音低哑,“你试过了?要订婚?”
赵聿淙高高在上,面无表情,“这是我的私事,和你无关。”
宋越上辈子一定是水做的,眼泪又溢了上来,但他坚强地没有让它掉出眼眶。直直盯着赵聿淙的黑眸,“我只是你的东西?你的情人?你的玩物?你从没把我当成过你的男朋友,对吗?”
赵聿淙:“我可以原谅你,但从今天起,你必须安分,接受我即将成为别人丈夫这个事实。”
宋越心尖都在滴血,“赵聿淙?你是让我给你做情人?”
赵聿淙:“是。你的世界只能有我。”
“不。我不接受,不能!不必了赵聿淙,我替你解决掉我!”宋越转身要跑,赵聿淙一把拉住他胳膊给他拽了回来,“要去哪?”
宋越终于硬气一回了,“放开!”他大劲甩开他的手,“这也是我的私事,和你无关。”
“你曾说过,我帮蒋明军你什么都愿意做。”
“我后悔了,我反悔了,我不愿意!”他又要走,赵聿淙,“反悔,蒋明军在那边会得到特殊关照。”
宋越惊恐回头,“你把我姐夫怎么了?”
“我说过,你的全家会因你的谎言和不忠付出惨重的代价。”
“你…你对姐夫做了什么?”
“她,宋婷没告诉你?”
宋越机械摇头,“你对我姐夫做了什么!”
“不是我对他做了什么,是公正严明的律法一审判了他十年有期徒刑。”
“赵聿淙你的心就那么狠吗!”宋越真是要崩溃了,这消息比他听到赵聿淙出轨订婚还天崩地裂,忙摸寻手机要给姐姐打电话。
没摸到,赵聿淙突然上前一步将他搂进了怀里,抱住,温暖的手掌摸摸他的后发,声音温柔,却听得人脊背泛凉,“宝贝,蒋明军的入狱是你撒谎的代价,要你做我的情人是你不忠的代价,我可以将你藏起来一辈子不碰你,但你不能离开我,永远。”
宋越觉得赵聿淙的话很恐怖,头在他肩头拼命摇,“不我不要……”
赵聿淙按住他的头,“宋婷和她两个孩子是你最后的赌注,要赌一把吗?”
“不不要别动姐姐。”
“不动。乖乖听话好吗?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要我的原谅?好。要蒋明军二审无罪?也好。”
“赵聿淙。”宋越从他肩膀抬出头,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我要你。赵聿淙我要你。你别订婚别结婚,我要你只属于我宋越一个人你能做到吗?”
“不能。”赵聿淙回答的非常利落。
“那我也做不到,”宋越目光灼灼燃烧着火焰,拿出了这辈子最大的勇气,说了两个字,“我赌。”
赵聿淙愣了下,他简直难以置信,“你说什么?”
宋越推着他胸膛下定决心般后退着步子,与他拉开了距离。拔高嗓门,哭腔震耳,“我赌!我说我赌啊!赵聿淙我不要你的原谅!从现在起我们分手了!”他一把拽下脖子上的小玉人,“啪!”狠狠摔在了地上,“我的七年,就当我做了一场噩梦!我恨你!!”
小玉人碎了,碎成了两瓣,正如他的心也碎了。七年的伪装终于可以卸下来了,如释重负。如果可以,他想裸奔一场。
决裂完这段关系,他转身跑了。
幽暗的走廊里,此时应响起一首心碎的梦。
七年的过往点点滴滴在他脑中自动回放起来,一帧一帧的,像一部被剪碎的电影。
“你好,我叫宋越,请问可以问你一个联系方式吗?”
男人歪头打量着他,在手机上按出自己的号码递给他,“赵聿淙。”
记下男人电话那刻,宋越开心得手都握成了小拳头。
“老公,我的毕业典礼你会来吗?”
“会。”
虽然已经结束人都走光男人才来,但还是陪宋越在先辈雕像前拍下了独特的毕业照。
刚谈那会,宋越粘的不行,总给赵聿淙打电话发信息。
“老公,你忙完了吗?今晚来看我吗?”
「老公我好想你呀,一日不见如隔八秋呜。」
「今天新买的睡衣到了,想不想看我发自拍?」
赵聿淙来了,他就像只翻肚皮的小猫,蜷进男人怀里,期待那双大手的抚摸。
“聿淙,你穿深色最正,领带酒红色很搭。”宋越为他系领带,系出了一个漂亮的温莎结,“这是我送你的跨年礼物,用我自己赚的钱买的。”
温馨甜蜜的片段历历在目,却再也回不去了。
*
赵聿淙实在没料到,自己兜一大圈精心布的局结果却劈了个叉!宋越应该答应的,百分之九十九会答应的,他会害怕波及他的家人,他该感恩自己曾帮忙压下蒋明军的事!他该愧疚自己同赵亦的背叛!所以他必须接受“情妇”的身份!他怎么敢选择那百分之一的!
怎么敢的!
赵聿淙这辈子没有想不明白的事儿,这次他依然反思到了问题出在哪,或许送蒋明军入狱是错误的。当一个人失去软肋,他就没什么可怕的了,他就站起来了。
但没关系,站起来的人不会是他的宋越,因为宋越还有软肋,他还有他的姐姐和两个外甥,赌,他也是输。
赵聿淙这么想着,脚步不由己地想去追宋越,刚迈出两步,又停了下来。他想起今晚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做,他不能去。只是回身捡起了地上的两瓣碎玉紧紧握在手里,给司机打去电话,要求带回宋越。
司机有点懵,因为他根本没看到宋越出来,去哪带?
宋越避开司机的视线跑出的大院,往反方向而去了。暴雨劈头盖脸地砸下瞬间浇透了他的全身。空旷的街道,昏黄的路灯,下没完的大雨,尽是凄凉。他不知道去哪,该去哪。
万江府是赵聿淙的宅子不是他的,分手了他不会再回去。
新高层是出租屋不是他的家,里面全是与赵聿淙的过往,回去,他会溺死在回忆里,他不要。
老破小租给了一对带娃的夫妻,他不能回。
春江花月夜卖了,更不是他的归所了。
真是讽刺,离开男人,他连一个称为家的地方都没有了。
他想打车去找姐姐,可这大雨天又是深夜,摸摸身上手机还不见了,身无分文,路上更是没一辆车。
就这么冒着大雨走着去,不知他走了多久,到姐姐家时他才发现姐姐的房子也易了主,被新房主当成醉汉赶了出来,他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发生的事,这三个月来他竟想着怎么修复与赵聿淙的关系了没去看过姐姐,只打过电话,但姐姐一个字也没和他提过,总说自己很好,让他也要照顾好自己。
宋越漫无目的地走在大街上,又不知过去多久,他双脚被雨水浸麻了,脑子也空了,可他不要停下,停下来就会想起,想起来就会痛,痛就会想回去。回去,就是认输,就是万劫不复。
一抬头,竟走到了帝马机车俱乐部。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走来的,像不受控制地飘来的。
大厅里还亮着灯,从玻璃门看进去,赵亦正在和几个朋友打桌球,有说有笑。
他想他不该来这里,可他实在没力气再走了,就那么狼狈地站在雨幕中,像个被世界抛弃的孤儿。
忽见门外站着一个人。
赵亦正弓着背握着球杆准备击球,他视线极好,看那人有点像宋越后扔掉球杆,抓起一旁的黑伞大步冲了出去,将伞打在宋越头顶,他吼道,“这么大的雨,你他妈这是干什么呢?”
宋越张了张嘴,他想求他收留一晚,话还没说出口,看到赵亦发怒的脸,突然情绪就绷不住了,放声痛哭,“我不好,我一点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