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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黄粱刺痛 他应该是 ...


  •   杜雪裳忽然抬起手,食指的指节轻轻蹭过鼻尖。

      仿佛被一朵路过的绒毛搔了一下,一个毫无攻击性、甚至带点稚气的小动作。
      贺羿的注意果然被这不合时宜的细微动静引散了一瞬。

      杜雪裳微微偏了下头,露出一个介于疑惑和思考之间的表情,眨了眨眼:
      “没有,我只是在想,我们投票的标准除了刚才看到的现场表现,还有什么其他需要考虑的因素吗?”

      ——我和你说弃权,你问我什么规则?
      贺羿噎了一下,盯着杜雪裳写满探知欲的脸,嘴唇动了又动,似乎想说明或反驳什么,最终还是泄了气:“……算了。”

      李振民被一句“串通”钉在原地直吸一大口凉气,睁大眼睛连连摆手:“我完全没往那方面想过,要是让你产生这种误解的话我道歉。”
      完全没提自己为什么选那么快,显然想避免因为可能的表现对比进一步惹火贺羿。

      裘景润也是飞来横锅,本以为他肯定会炸,没想到竟也忍了下来,虽然脸色阴得像块冻臭豆腐,小声地愤愤了一句“用得着吗”,但也没有当着贺羿的脸顶回去开嘲讽。

      他只是用力拽了拽自己T恤的下摆,“咚”一声坐回地上,浑身上下散发出不爽的低气压,再次把脸埋进帽子的阴影里开演化石。

      杜雪裳心里那根紧绷的弦反而稍稍松了一丝。
      要是两个人都平静荣让就大度得太诡异了,反而更像心虚;尤其现在看裘景润的反应还算合理,既没有示弱又不至于火上浇油,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知道了。”贺羿似乎也放弃了纠缠,他蹲下来重新从地板上抄起歌词纸,
      “副歌归他就归他吧,还有dance break,我们再比一下。”

      “等一下——”
      李振民握拳挡在嘴前,匆匆看了一圈,还是忍不住略带吃惊,语气尽量放得和缓开口问道:
      “该争取的我肯定没有意见,只是以防万一,还是确认一下——”

      “现在说的是在纸面方案的基础上、除了分到的领唱位之外,你还希望额外争取dance break的表现机会,是吗?”

      贺羿点头:“反正老师也说可以调整动线,只要保证每个位置有人在跳就行;至于具体每一part是谁跳谁的位置,不是说了?都没关系。”

      李振民呃地揉了揉眉心,那么大只的身体此刻缩着肩抱着膝,看着就很小心,他伸出手指比划着试图劝贺羿:“dance break也未必就是最出彩的,你看像上首《Halo Sweetie》,之前网站统计结果不是就显示,回看最多的反而是一开场托脸那段的设计来着?还是要看个人表现的。”

      贺羿摇头断然反驳:“那是有专门的打歌妆造、加上门面站C的视觉加成。再说男团曲女团曲抓人眼球的侧重本来就不一样,何况还是BB机,力量感节奏感强的段落就是更占优势。”

      裘景润终究还是没忍住抬头凉凉瞥了贺羿一眼。他晃了晃一直压着的腿,像自言自语一样:“——就算真看颜值分,五个人里怎么说也轮不到他吧?”

      ……这人摆着一张眉眼深邃到近乎秾丽的臭脸说这话实在太欠揍了。

      话题突然上升到人身攻击,杜雪裳心头一跳警铃正响,却发现几个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相继看向自己……甚至包括贺羿。

      杜雪裳:“……?”

      他莫名其妙地回望,脑子一转,姑且反应过来最可能的原因:……因为现在门面兼主唱的part在我这儿,觉得我占了颜值定位,准备拿我集火?

      想到这里,杜雪裳心里那点为大局考虑而刻意维持的谦和瞬间淡去几分。
      他眼睫微垂,掩住眸底一闪而过的思量。

      我退让是我的事。但真要来争、尤其还是唱段……怎么可能输给在场的人。

      当他再抬起眼,自己都没察觉眼睛里少了几分惯常的温和,取而代之的是近乎清冽的审视。

      眼看杜雪裳的眼神好像莫名犀利起来,李振民轻轻咳嗽一声,拍拍裘景润的腿:“该谁是谁,你不上就别管那么多。”

      贺羿重新看向裘景润,齿尖几乎陷进下唇,发出一声冷笑:“终于开始了?只会拿脸说事,StE练习生上下班路透曝光的机会也不少吧,那也没见你靠脸出圈。”

      “而且没记错的话——”他语气里的嘲弄几乎要溢出来:“我上过的舞台好像比你多吧?至少比你知道该怎么处理镜头。”

      李振民直觉不好,赶紧伸手按住裘景润,压低声音急道:“哎少说两句吧!”

      可惜晚了。

      裘景润挣开李振民的手一把摘掉帽子,压得毛躁的发丝下显出写满不耐的眼睛:“你才是,差不多点儿得了,忍你半天了——终于开始拿那点名气和资历压人了?非要一段一段都比过你就能承认自己技不如人了吗?没空也没那个义务这么哄着你吧。”

      贺羿丝毫不退,脸色半点没变:“才比了一段就废话这么多,一首歌总共能有几次C位几次有效段落?我就事论事,都还没计较你们抱团排挤人的事,你倒先跳起来了——怎么,心虚了?还是怕了?”

      “抱团排挤?”裘景润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都说了和你比还用不上多费心思——你倒是天才有能耐,怎么不自己一个人全跳了算了?”

      贺羿嗤笑:“你以为我不想吗?倒是你,既不是首席又没出道,多练两年不会只长了年纪吧?狂什么?”

      裘景润下颌的肌肉绷得死紧,脖颈青筋隐了又现,他顿了顿,声音反而压了下去:“……我至少知道怎么在团队里跳舞,不像某位大明星,连基本的配合都不懂吧。到现在为止除了挑三拣四拖累进度,你有做过一件对团队有用的事吗?”

      贺羿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少看不起人了!”

      “不按你那套安排走、要跟你公平竞争就叫不懂配合了?笑话!”

      他气得胸口剧烈起伏还强自压抑,每个字都像从牙缝挤出来一样:
      “这么喜欢你好我好按部就班一起跳,怎么不干脆去当职业伴舞!趁现在还能沾点StE的名头占个先机——”

      “别等被淘汰了以后连伴舞的活儿都找不到!”

      ——!!!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练习室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像一把生锈的钝刀嗤地剖开所有光鲜努力的表象——

      ……是的,应该都想过。

      坐在冰凉的练习室地板上喘不过气时,

      检查腿上大大小小新旧叠错到处都是的淤青时,

      困得头都要炸好想睡觉却因为练习任务没完成好不能睡发脾气时,

      一直视作对手和同伴的眼熟的同期哭着或沉默着离开公司再没见过时……

      每个有过练习经验的练习生肯定都想过。

      ……我真的应该继续当练习生吗。

      ……我适合出道吗。

      花了这么长时间,牺牲课业,放弃绝大多数的个人生活,不得不和同龄朋友渐渐疏远……即使这样我真能留下点什么吗。

      不能的话……我会到哪里去。

      ——我还能做什么呢?

      裘景润的眼神一下变了。
      轻浮鼓胀的怒火瞬间熄灭,只剩一种深不见底的、冰冷的黑。

      “别别别等一下怎么就——”杜雪裳的话刚起头——

      “你懂什么。”
      裘景润的语气带着风暴来临前的平静,他噌地站起身,咣当一声带倒了地上杜雪裳的水瓶。瓶身甩在地上咕辘辘地滚开。

      哎。杜雪裳无奈地把自己珍贵的固定资产护过来。

      裘景润眼都没移一下,他死死盯着贺羿,眼眶红眦:
      “你要真那么厉害,有本事自己solo啊,参加什么团队企划?何必在这里跟我们这些伴舞耗着?!”

      说完根本不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转身就走。

      “咔——!”门把手被重重按下。

      他哗地拉开门带起一阵风,外面两个恰好路过的练习生被吓了一跳,惊愕短促地叫出声看着裘景润。

      “啪——!!!”门又被狠狠摔上。

      李振民匆匆起身,看看紧闭的房门,又低头看看剩下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的队友,长长地、沉重地叹了口气:“大家……先各自冷静一下吧。我去看看他,劝一下。”
      说完也快步追出去。

      贺羿紧随其后站了起来。
      胸膛上下起伏,似乎原本还有更冲的话憋在喉咙口,但看着空了一半的房间,看着留在原地、面露无措的高哲,和眉头微蹙、神色难辨的杜雪裳,他最终还是硬生生憋了回去。

      “我就知道——”他深呼吸平复下来。

      “……啧,一点责任心和专业意识都没有。”
      “什么时候能好好说话、接受别人和他设计安排的不一样、不会任他摆布,什么时候再说吧。”

      贺羿转身欲走,刚迈出一步,又像是想起什么,烦躁地回过身,胡乱撩起额前的碎发,对着杜雪裳尽可能平心静气地交代:“我去找个地方自己练。你们两个要是有需要和我商量的联系我就好。”

      他顿了顿,发出一声极其冰冷的的嗤笑,补充道:

      “感觉那个人也不像是会主动联系我的。以防万一,没拉黑他,叫他有意见自己来找我。”

      “砰。”
      门再次打开又关上。

      也就短短一会儿,一切发展得像场毫无预兆的雷暴,轰隆砸下又骤然散去,只留下满地狼藉和令人耳鸣的寂静。

      小小的练习室现在只剩下两个人。

      杜雪裳和高哲面面相觑。

      高哲看起来完全懵了,他无意识地抬手,用力扯了扯自己练习服的领口,脸色有些发白,像是透不过气。

      杜雪裳看着他,又看了看那扇紧闭的门,耳边似乎还回响着刚才那些刀刀见血的话。

      他抬手,有些无力地揉了揉额角。

      哇……

      这群人。

      下意识地调出系统界面确认——【今夜歌舞欢眠】的Buff图标还挂在那里,散发着柔和无害的微光。

      ……这亲和力真的在起作用吗?

      ……这不能已经是降低了怒气和冲突后的结果吧??

      ——这到底哪里像是可以欢眠了???

      杜雪裳……应当是理解裘景润的。

      前世离开戏班后,他不是没尝过现实的苦头,在街边给人修鞋冻得关节红肿发僵,手指被粗糙的钉和线勒出血口,去商铺送货跑腿又被掌柜克扣工钱,脏活累活、明欺暗辱,唾面自干还要挤出笑脸的时刻……数都数不清了。
      那些一天忙乱只图一个冰冷铺板遮风避雨的夜里,梦中反复出现的,永远是台上灯火通明的愿景。

      只是离开戏班到底是自己的决断,所以再难再苦他也未曾后悔,柳暗花明,也到底时过境迁。但裘景润他们不一样——

      踏踏实实当这么多年练习生,熬到现在还没放弃,靠的岂止是爱和执念。
      自己迷茫怀疑是一回事,但在亲自下出决断前被一个旁人如此轻蔑又精准地揭开不想看到的现实残酷……他应该是恨的。

      杜雪裳无声地叹了口气。

      反复回想贺羿的神态和语气……同样来了这里,贺羿未尝没有同样的焦虑和困境。
      说话的口吻比起高高在上不食肉糜的讥讽,更像是对自己吹响的战争号角,孤注一掷的、对自己也残忍的攻击宣言。

      杜雪裳想了想,还是站了起来。

      旁边,高哲像是终于找回一点声音,赶忙开口:“那个,要是练习的话这里也可以——”

      杜雪裳回过头。

      高哲眼神里充满了迷茫和不安,像只风暴中心守在家园门前不知所措的小动物。

      杜雪裳又叹了口气,这次声音里带上了点真实的无奈:“我倒是很想和你一起练,但现在实在是……”

      他低头沉吟,侧脸线条在练习室顶灯的打光中显得有些冷硬。

      “肯定不能就这么下去。”
      “晚上还要小组考核,哪来的时间给他们闹别扭甚至冷战,我来想想怎么解决。”

      说到这里回过神,他重新抬起眼,冲高哲露出熟悉的、安抚的温和笑意:
      “没事,你先自己练着;他们不急,咱们可不能耽误。我去换个地方整理一下想法。”

      拍拍高哲的肩膀,充满信任和鼓励的亲昵,杜雪裳目光清近笃定地托付:

      “到时候如果需要你的帮助,我肯定会第一时间联系你,搞这么大的摊子还得靠咱们一起努力克服呢。”

      “……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黄粱刺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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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不知道有没有在看这本的宝宝,我用小筐捞一捞ovo 有任何想法都欢迎宝宝们留爪分享,我会轻轻回吻。 要是大家都能在轻松愉快的阅读中收获幸福就好啦~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