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 8 章 心里头像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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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是因为求到了上上签，苏春的心情不错，闻鸣煦看着他明显比前几日高兴不少也真切不少的笑颜，已经在嘴边的话打了个转又吞了回去。
“这寺后山有座小亭，可俯瞰首京，下雪之际更加壮观，带你过去转转？”
他的嗓音很低，像是怕惊扰了树杈上的薄雪，余光扫到苏春露出来的一小节脖颈，顿了顿，抬手替他将围脖收紧。
苏春点点头，由着他牵着自己往前走，每一步都没有丝毫的犹豫。
长生捧着一件大氅跟在二人身后，这是闻鸣煦的，但对方并不需要。
苏春感受得到脚下的路要比刚刚窄许多，积雪还非常松软，显然是无人造访。
闻鸣煦走得慢，也顾及着苏春，低语提醒着，到了后面反而是苏春捏了捏牵着自己的大掌。
“怎么了？”
苏春浅笑道：“王爷，我不是三岁小童，无需这般仔细叮嘱。”
对于他的话闻鸣煦不置可否，只也跟着笑：“三岁小童可没你这么听话。”
苏春细眉微蹙，最后还是勾起嘴角。
两个人之间的氛围逐渐加浓，比洞房那晚要和睦不少，也不知道功劳在谁。
苏春只当他要应付别人，加之闻鸣煦于自己的感觉不错，便也乐得将人交出去，左右自己也没什么可图的，也没什么可失去的。
后山的小亭红柱灰瓦，飞檐上覆着薄雪，远远望去像极了一副山水墨画。
亭中的石桌石凳早已被提前他们几步的侍卫们清扫干净，上面还摆着暖烘烘的汤婆子。
石凳上铺着厚厚的软垫，闻鸣煦将苏春牵着坐好，又将汤婆子递到他怀中：“抱着暖身子。”
苏春也觉得有些冷，不过他脖子围着，手上戴着，还是比从前要舒坦许多。
汤婆子的温度丝丝缕缕从手心传到心口，苏春呼出一口气，语气中带着可惜：“这边风景定然极好，只可惜我看不见。”
闻鸣煦也拿过长生递来的大氅披上，手中也揣着一个圆滚滚的汤婆子，听言笑道：“不怕，我给你一点点描绘。”
随即他说到做到，从前到后，从左到右，一句句一点点告诉苏春每个地方都有些什么，长什么样子。
有些东西苏春并未见过，只能凭借想象力猜测，到了后面，面上含着笑，还能附和着闻鸣煦的描述。
记不清讲了多久，苏春耳边是闻鸣煦不疾不徐的嗓音，温热的吐息偶尔拂过耳畔，比怀中的汤婆子竟还要暖上几分。
他听得入神，饶是有些地方实在无法想象出来，但还是觉得高兴。
闻鸣煦讲得有些口干，便停了一会，望着远处出神。
“王爷。”
苏春突然出声，闻鸣煦侧目看他，那双浅瞳一错不错的望着自己的方向，专注又认真。
虽然眼神没有神采，但主人的高兴是盛在眼底的，竟也将闻鸣煦晃到几分。
“嗯？”
苏春喊了一声后，便觉得自己的双手被人握住，不由得有些紧张。
“我从前...以为自己不会知道苏家以外的地方长什么样子。”
他的记忆飘远，纵然有人告诉过他，可对于幼小的自己来说，远远没有一顿饱饭重要，也无心去探索。
闻鸣煦静默一瞬，却没有接话，因为他能看出来苏春此刻想要的不是回答，而是倾诉。
“从前也有人告诉过我，苏家外面有什么，首京外面有什么，可我想不到，我不知道那会是什么样子。”
闻鸣煦依旧沉默着没有打断他，只是将握着的纤细手指收紧。
这双手比他的要小上一圈还不止，掌心不算凉，或许是汤婆子的功劳。
他静静听着，目光飘然落到了苏春的眼睫上，那睫羽又密又长，随着呼吸轻轻颤动，仿佛飘落的雪。
“我以为自己会一辈子都困在那一方小院里。”
苏春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诉说一件很久远的事情。
他轻笑，嘴角勾起：“他们都和我说，王爷不好，王爷很凶，我如果进了王府肯定很惨。”
浅瞳被眼睑遮住上下，弯成月牙状。
“但我觉得王爷不是那样的，我发热了王爷会给我吃药，还会让我每餐都吃得很饱也很美味，也带我出来玩，我好高兴。”
苏春说到最后还带着几分雀跃，可闻鸣煦只觉得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一般难受。
这些事情，怎么会让苏春这么高兴呢？因为从前没有人会这样对他。
苏春讲完后等了一会，心情有些激动，他很感谢闻鸣煦，但一直没有听到闻鸣煦说话，握着自己的手却没有松开。
他疑惑的歪着脑袋，而后便听到闻鸣煦在问：“那以后还想听吗？”
苏春“嗯？”了一声，有些没反应过来闻鸣煦的意思。
“听我讲外面是什么样子。”
闻鸣煦的声音裹挟在雪中，细细簌簌的像是在偷说小话。
“首京的街市，江南的碧水，北境的黄沙，还有...礁石，渔船，高山......”
苏春张了张嘴，喉咙里被什么东西塞住了，让他无法出声，过了好一会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王爷，我......”
他清了清嗓子：“王爷是说，这些都会带我去看吗？”
“嗯，带你去。”
闻鸣煦答得毫不犹豫：“不仅仅只听我说，而是要你自己去踩在地面上，感受这些。”
苏春茫然的怔着，许久后才轻声答应：“好，我听王爷的。”
闻鸣煦望着他，感觉有什么东西好像脱离了自己的掌控。
他也呆愣了许久，望着苏春的小脸发呆，许久许久，才垂头暗嘲：把一个瞎子放在府中，还不如带在身边安心。
闻鸣煦说服着自己，随后起身若无其事的将苏春的围脖整理好，才牵着他慢慢往山下走。
一路上两个人一句话都没说，先前在亭子的时候，长生等人都守在外面，自然不知道他们说了些什么，此刻见气氛安静，心中也有些忐忑。
莫不是夫人惹了王爷的气？
但又瞧见那对紧握着的双手，长生拍了自己脸颊一下，唾弃自己净爱瞎想。
雪还在下，先前两人走过的脚印被覆盖，再次走过，再次覆盖，松软无声，像是从未出现过。
等到了马车旁，苏春的鞋袜已经有些湿润，闻鸣煦心细，瞧见后赶忙让苏春上车，褪下鞋袜给长生，等回府后拿双新的再换上。
脚炉子也在烧，但靠近了便有些烫脚，离远了又冷，愁得苏春小脸拧成一团。
闻鸣煦吩咐完其他人后才上车，就见苏春愁眉苦脸的模样，便猜到了对方的“小苦恼”。
无奈摇头，闻鸣煦坐在苏春身侧，长臂一伸便把那双和自己胳膊差不多粗的小腿捞了上来，放在自己膝头。
苏春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反射性想把脚收回来，却被抓着脚腕无法动弹。
“王爷？”
他看不见，也不敢乱挣扎，只能撑着身下的软毯，茫然无措的喊着闻鸣煦。
闻鸣煦应了一声，先把苏春冰凉的一双脚拢好，才扭头看过去：“怎么了？”
“王爷...在干什么？”
苏春觉得他和闻鸣煦此时此刻是不是有点太亲密了...不过两个人都睡过一张床了...不过两个人都牵过手了......
然后苏春就把自己说服了。
“王爷，我靠着脚炉就行。”
说服是一回事，苏春也知道闻鸣煦身份地位在那，怎么说也不能给自己暖脚啊！
他想抽回来，但闻鸣煦不肯。
“你不是嫌烫吗？我先给你捂着，等回去了长生给你那新的再换上。”
苏春双颊通红，也不知道是马车里太热还是因为闻鸣煦的举动。
他紧张的一动不敢动，感觉小腿要抽筋了。
闻鸣煦倒是没什么感觉，苏春在他看来和家养的一只小猫小狗一样，既然养了，那就往好了养，那就要娇养贵养，不然旁人瞧见了还以为他真落寞了。
但苏春哪里知道对方心里怎么想的啊，只觉得有些紧张尴尬，可看闻鸣煦半点反应都没有，又慢慢安慰自己，或许闻鸣煦只是不拘小节。
苏春的思绪飘远，想到他听过的流言。
闻鸣煦年少时被委以重任，二十出头便出征北境，打得敌国落花流水，也是在那年，战神的名号传了回来。
随之一起回来的是另外一个名号，杀神。
传言说闻鸣煦在对抗敌军的时候，生生屠掉了一整座城的普通敌国百姓，还将他们的脑袋堆成尸山以示威。
总而言之，感激他打退敌国，但也害怕他的残暴。
但苏春总感觉闻鸣煦不是那种会对普通老百姓下手的人，不然怎么会...给自己暖脚......
想着想着，苏春脸颊又开始烧，他咬着下唇，脑袋里乱七八糟的想其他的事情，努力把这件事盖住。
闻鸣煦哪里没注意到身边人的小动作，但自己若点出，这小瞎子怕是会更不自在。
马车碾过积雪，轻轻晃了一下，苏春本就紧绷着，这一晃差点给自己晃摔，下意识的伸手去撑，却因为看不到而撑了个空。
闻鸣煦眼疾手快将人一把捞了回来，指尖碰到苏春紧绷着的手背上，对方像是被烫到似的缩了回去。
“坐好。”闻鸣煦低声道，听不出来有什么情绪，但手上的力道却很稳。
苏春老实了，也不敢瞎想了，脚被人抱着和自己摔下马车哪个更丢脸他还是知道的。
他撇过头不去看闻鸣煦的方向，只有露在袖口外的一节手腕泛着淡淡的红意，是从脖子上蔓延下来的。
闻鸣煦无奈摇头，撩开帘子看了一眼，刚刚那颠簸非积雪所致，但外面的侍卫和长生并没有什么反应。
马车停顿了一小会，随后又慢慢晃动起来。
苏春心乱如麻，忽然感觉到一阵凉风，是马车里进来人了。
“王爷，夫人。”
长生的语气有些犹豫，似乎不知道该不该说。
闻鸣煦望向长生眼皮子一抬，对方立刻一个激灵，赶忙垂头道：“刚刚咱们马车不小心碾了一只犬的后腿，然后...那犬跟着咱们马车不肯离开。”
“嗯？”苏春听言有几分兴趣：“是只什么样的小犬？”
长生回忆了一下：“估摸着几个月大，黄狗白面，倒是标志呢。”
闻鸣煦看着身侧的苏春似乎有几分兴趣，便出言道：“先带回去吧，天寒地冻的在外头也活不了，回头找个人过来瞧瞧。”
“诶，是。”长生应了一声便转身出了马车，倒是苏春还十分感兴趣：“王爷，咱们王府可以养犬吗？”
“喜欢犬？”
闻鸣煦伸手摸了一下苏春的双足，暖呼呼的。
苏春被他摸得一激灵，缩了缩脖子，难得带了几分撒娇意味：“从前苏家也有条犬...但对我很凶，不过我喜欢这些毛茸茸的玩意儿......”
闻鸣煦听着耳边刻意发出的声音，剑眉微蹙，倒也不是反感，就是觉得...心里头像是被羽毛搔了一下。
痒得慌。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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