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第 28 章 你还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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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又落了场雪，将残霜盖了白白一层。
呼啸的寒风无孔不入，长生将门推开了些，还睡着的苏春就被激得缩了缩脖子，本能的往身旁热源处拱。
闻鸣煦刚醒，胸口便蹭上来一颗毛茸茸的脑袋，里衣松垮，颈窝被少年呼出的热气喷得暖烘烘的。
他没有动，就着这个姿势偏头看去，苏春睡得正沉，双唇微张，浅浅的呼吸一下又一下的扑在颈窝里。
外头传来石一的叩窗声，是暗号。
闻鸣煦小心地将苏春的脑袋挪到枕头上，起身披了件外袍出去，长生没进屋，而是在外面将地龙烧得更旺。
苏春砸吧了一下嘴，察觉到了暖意就沉沉睡去。
石一在廊下呵出的白气被吹散：“王爷，张秉忠那边有动静了，昨夜三更走得北门。”
“北门？”
“是，看着往青州方向去的，但石二的人跟到岔路就发现不对，兜了一个大圈子，最后拐进去安平县的小道。”
闻鸣煦拢了拢衣领，轻哼道：“张秉忠也在车上？”
石一摇头：“没有，他留在府里，车上装得是他的家底，装了满满两车，除了金银细软，还有几箱子文书。”
“文书？”闻鸣煦的眉头皱起：“什么文书？”
“石二没敢跟太紧，只远远看着的时候发现那些人不小心掉了一本，偷着翻了两页，里面密密麻麻记着银两往来的数目，像是私账。”
闻鸣煦眯了眯眼，张秉忠这人想来谨慎，连私账都不忘提前送过去。
如今苏家倒了，张秉忠急着将这些东西往安平县送，估摸着是准备从水路转到江南。
“让石二别跟了，丢了东西他们肯定会发现，引导一下他们怀疑到外室身上，让他们起内讧最好。”
石一应了一声，又问：“那码头那边？”
“按计划进行。”
石一领命离开，闻鸣煦站在廊下看着院里的梅树发了会呆，脑子里从头捋了一遍张秉忠这条线。
苏家倒台后，小皇帝最信任的就是张秉忠，这人管着兵部的钱粮调度，明面上清正廉明，暗地里和太妃那边勾结甚深。
闻鸣煦早就想动他，可惜张秉忠做事滴水不漏，实在是难搞得很。
如今张秉忠慌了，一慌就容易出错，等安平县那边的计划顺利进行，人赃并获，小皇帝想保也保不住。
现在可以开始催动另外一个计划了。
一个可以让他名正言顺的计划。
*
苏春醒来的时候身侧已经空荡荡了，他裹着被子呆呆地坐在床上，像是还没回过神。
听到有动静，苏春偏过头，嗓音还带着刚睡醒的绵软：“王爷？”
“嗯。”
闻鸣煦走到床边，身上的寒气让苏春抖了抖。
“起来洗漱一下，准备用早膳。”
苏春“哦”了一声，慢吞吞的摸索着下床，闻鸣煦上前替他穿好外袍，又系好腰带，动作熟练。
等清淡早点摆上桌时，元宝也被长生抱了进来，四只小短腿吧嗒吧嗒地冲进来，围着苏春转个不停。
闻鸣煦低头看了一眼它，眉头皱起：“元宝是不是胖了？”
“嗯？”苏春看不见，只弯腰伸出手，而元宝非常懂事的跳到苏春怀里，被抱起来后颠了颠，苏春得到了结论：“好像是胖了点。”
元宝似乎能听懂苏春的话，竟哼哼唧唧的在苏春怀里扭来扭去，十分不满。
苏春连忙抱着它安抚了半天，这才让元宝平息下来。
闻鸣煦有些无语，这只狗怎么像是能听懂人说话一样？这么有灵性？
“元宝今日怎么这么精神？”
长生端着一碟子小菜进来，笑着道：“一早就放它出去跑了一圈，还在院子里刨了个雪坑，把自己滚得一身白，晴儿刚刚才给擦干净。”
元宝配合的“汪汪”了两声，苏春浅笑着又摸了几把狗头。
闻鸣煦看着圆滚滚一坨的元宝，毛发油亮，显然是吃得好睡得好。
“过几天宫宴，你吃些东西后就让长生带你回府。”
大年三十，小皇帝在宫中设宴，百官携家眷入宫，一派其乐融融的祥和模样。
苏春虽不太懂这些规矩，但也知道宫宴半途是不能擅自离开的，所以......
他隐隐约约猜到那夜会不太平，便点了点头：“王爷，宫宴上...我需要做什么吗？”
“什么都不用做，跟着我就行。”
用过早膳，苏春照例去练习盲文，闻鸣煦则去了书房。
午后，长生端着一碗新熬的药过来，这回药汁的颜色要比前几次浅了许多，闻着也不那么刺鼻。
苏春接过来喝了一口，眼眸微微一亮：“没之前的那般苦。”
“羊大夫说，往后都做成这种，里头还掺了陈皮，去苦味的。”
苏春弯了弯眉眼，咕咚咕咚喝完，长生照例递上一块蜜饯，这回苏春没急着含，捏着蜜饯，忽然想到什么似的问了一句：“长生，王爷平时也喝这么苦的药吗？”
长生一愣，心想王爷哪里喝什么药啊，都是装得，早在他深受苏春信任后，石一也将王爷其实是装病的事情如实告知，但对长生来说这都不重要，最重要的是他要把苏春伺候妥帖。
但现在嘴上可不能这么说，只能含含糊糊道：“王爷身体底子好，喝的药不苦。”
苏春点点头，将蜜饯塞进嘴里：“那就好。”
他坐在窗边，怀里抱着元宝，一遍摸着小犬想着事情。
看来把汤药做成药丸是不可能了，不过这味道也比从前好了许多。
王爷果真说到做到。
但是...苏春的长睫垂落，扫下小片阴影，因为眼睛看不见，他总是会在沉默和虚无中思考。
闻鸣煦的身体时好时坏，刚成亲那会，他作为身体同样不好的人，自然也能感受到从闻鸣煦身上传来的病气。
可是后来的相处中，这种病气渐渐减少，自己心中隐约有所察觉，却并未深思。
他怕自己问了，就会戳破自己与闻鸣煦之间的那一层薄膜，不知该如何应对。
还不如就像现在这般装成个傻子。
“长生。”苏春忽然又开口问道：“王爷的病...到底是怎么回事？”
长生正在收拾碗筷，闻言手一抖，差点把碗给摔了。
“夫人怎么想起问这个？”
苏春抿着嘴，手指无意识的拨弄着元宝的耳朵：“就是有些担心，王爷每日那般忙，若是身子受不住可怎么办？”
毕竟他是以“冲喜”的名头嫁进来的，不可能对闻鸣煦身体不好一无所知。
长生松了一口气，心想夫人这是担心王爷呢，倒不是起了疑心。
他斟酌着道：“王爷这病，主要是早年间在战场上受过不少伤，条件不足无法安稳修养，这才一下子爆发了，看着吓人，但太医们都说要慢慢调养，这段时日，王爷确实瞧着好了不少，想必是夫人来了之后，王爷心情好了，身子也跟着好起来。”
苏春被他这番话说得脸热，小声嘟囔：“哪有这么玄乎？”
什么冲喜之事，都只是一个借口罢了，他那个父亲，怎么可能为了王爷着想？
长生嘿嘿笑道：“可不是我瞎说，府里上下可都看在眼里呢，王爷从前可不爱笑了，冷着个脸下吓死人，如今每日脸上都带着松快。”
长生抿着唇，嘴角却忍不住弯了弯。
傍晚时分，闻鸣煦从书房出来，难得天色还亮着，院子里的残血被夕阳映成一片金灿。
等他回到主院，苏春正坐在廊下，裹着厚毯子，膝盖上还搭着盲文模板，有一搭没一搭的摸着。
元宝趴在他脚边，嘴里还啃着一根从小厨房“偷来”的肉骨头，啃得满嘴油光。
闻鸣煦走过来坐在他身侧，顺手拿起放在一旁的练习本翻了翻，上面一排的凸点歪歪扭扭，但已经比之前规整许多。
“写得不错。”
苏春被夸得双颊泛红，小声道：“有几个字总是摸不准，容易搞混。”
“哪几个？”
苏春摸索着指了几个，闻鸣煦凑近看了看，两颗毛茸茸的脑袋挨得很近，元宝抬着小脑袋看了半天，又低头啃着它辛辛苦苦从小厨房大厨手中偷来的肉骨头。
闻鸣煦伸手覆在苏春的手背上，带着他的指腹重新摸了一遍，又细细讲了一遍区别。
苏春认真的点点头，鼻尖微微耸动，嗅着闻鸣煦伸手沾染的墨香和淡淡的药味，完全分不清这到底是自己喝得药，还是闻鸣煦的“药”。
他抿唇不语，只是将毯子往闻鸣煦那边也扯了扯：“王爷盖着些，别着凉了。”
闻鸣煦看着搭在自己膝头的半截毯子，又看了看苏春那张白净带着关心的小脸，唇角弯了弯。
“好。”
他应了一声，拿过长生递来的更大的一张毯子，将两个人一起裹了进去。
苏春被他拉得往旁边一歪，肩膀撞在闻鸣煦的手臂上，元宝被惊醒，仰着脑袋“汪”了一声，以为主人们在玩上面游戏，兴冲冲的叼着肉骨头往闻鸣煦的膝头一搁，摇着尾巴等表扬。
闻鸣煦看着那块沾满狗口水的骨头，脸都黑了。
苏春虽然看不见，但听到了元宝那声得意的“汪”，又闻到了近在咫尺的肉味，瞬间明白了怎么回事，忍不住笑出了声。
“元宝！那是王爷的衣裳，快叼走——”
“汪汪！”
苏春笑得直不起腰，整个人都靠在了闻鸣煦的肩头。
闻鸣煦看着他笑得泛红的脸颊和弯成月牙儿的浅眸，那点被狗糟蹋衣裳的恼怒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散了。
“你还笑。”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第 2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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