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5、夫夫店不要来哇!——致护工阿姨们 我们陈恪也 ...

  •   红瓦白墙,瓦是廉价树脂瓦,同原本灰黄的墙一起褪色,成了浅红和灰白交织的一栋建筑。

      四周环绕光秃秃的田地,方圆两公里唯一能看到的高层建筑物是乡镇的烂尾楼,这栋疗养院也是烂尾楼改的。开发商跑路,头硬且人傻钱多的大老板包下这块儿要开农家乐,农家没乐起来,周围农户渐渐走光,后来换老板改了疗养院。

      安全倒是挺安全,沿着麦地走到头就是海城监狱,这块儿气派,装备齐全,可以供疗养院没事干的神经病去半夜爬电网。

      疗养院说不上是什么性质,既接受没钱看病的无自主生活能力老人,也收没病的四肢健全的,在这块儿像养老院。但同时也有收费的项目,为病人提供高级护理与住宿食疗。在里面甚至还能看到各种各样的残疾弃婴和自闭儿童、精神病人,可谓物种齐全。

      为了顺应市场,疗养院去年还新增了戒网瘾的军事化管理项目,找了一伙儿开老兵美甲老兵烧烤老兵训练营的神奇老兵当教练,请了杭城的专业运营妹子拍短视频,在网上还挺有热度。

      就这么一家四不像且毫不起眼的疗养院,光听其中的经营范围就知道这地方小不了。

      确实,穿过前一栋破墙烂瓦的旧楼,后面别有洞天,分隔林立着两三栋最高四层的小楼,越往里越精致。村里租地便宜,所以楼间距也大,中间种满绿植,也有种菜的。

      各个病区隔开,谁也不打扰谁,院区很良心地将收费人员和免费收容人员分开,免费的住旧楼,收费的住新楼。

      陈恪跟回自己家一样,一路进去没有阻拦,他直走不转弯,进了最最后的一栋小楼。每个楼都有护工,护工人数不多,或者说这个疗养院人就不多。

      虽然种类杂,但人少,配的护工也少,一个楼三个。保安多点,但都是六七十的无养老金村民再就业,拦不住晚上爬电网的神经病。

      “我要出去!我卡里有上千万块,我得去看看。”刚进门就听见一老太太嚷嚷,护士拿她没辙,问她卡在哪要钱干啥。这老太太五保户,平时就爱看电视,捧着手机给护士看。

      “是远东给我的,又帅演戏又好,这不回馈粉丝几千万!”老太太开裂的手机屏上缓缓播放特效,花丛里浮现一张国民度颇高的男演员脸,是最受中老年妇女欢迎那款。

      “我送您三个千万……”手机卡住,陈恪走过去时正好继续播放。

      “千万要小心,小心身边的……千万要安心,对子女……千万要当心,对网上的……”男演员娓娓道来,老太太听得入迷,陈恪看得头疼。

      他上楼左转,接了护工拿来的汤,推开尽头的房门。这间是重症疗愈单人间,但空间狭小,放下呼吸机后几乎没有转身的地方。呼吸机和其他仪器占了足足的地方,几乎在机器间挤下了一张床,床上躺着一个瘦骨嶙峋的男人。

      床边收着折叠探视椅,陈恪自如拉开坐下,汤端在手里,碗底还是有点烫。

      陈恪平静地看着麻木瘫痪着的他,房间窗帘拉着,只有床头的仪器发出光亮,这使得陈恪看不清男人的脸。他的脸早就瘦到变形了,长久不能动弹的四肢在病痛的折磨下几乎退化掉所有功能,像个活死人,只有治疗仪上的心率彰显着他尚未消逝。

      谭凯已经醒了,他步入渐冻症晚期,呼吸机吊着命,眼球诡异地转动着,贴骨的面部肌肤不由自主地抽动。

      陈恪素来话少,不过再少少不过谭凯,这人已经呼吸衰竭,说不来话了。陈恪往后撤凳子,撤不出十厘米就堵住了墙。他在这点间隙里翘起二郎腿,用闲适的姿态俯视床上的谭凯。

      “又是大年三十了,今天去看了你爹娘,都活着,家里多了几只鸡,很瘦,和你差不多,下不出蛋。”陈恪平静地说着,在谭凯的视线里,他的侧脸轮廓在灯光映射下若隐若现,消瘦苍白,此时的神情执拗冷肃。

      陈恪十指交扣放在腿上,他两根拇指摩挲彼此,声音是从未有过的冷淡,“你爹瘫了,活不了几年,等你死了他得让你娘拉着板车去地里,给你烧纸上坟吧?毕竟你是樊村第一个大学生,光耀门楣。”

      “祸害遗千年。”陈恪说,他端着碗,一口一口喝汤,在病床边,在谭凯的注视下。

      “贱命不死,不过你也死不了,我花钱养着你,看着你,让你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今年谭凯病情恶化,写不了字,以前总会问人要笔要纸,写信出去,信件全送到陈恪手里,里面密密麻麻全是求救的话语。后来不写信了,他手上没劲儿,越写越难看,到最后全是歪歪扭扭的让我死。

      “让我死让我死让我死让我死……”陈恪笑着重复,他眼底折射出偏执的冷光,凌厉渗人,像阴间索命的恶鬼。他一开始小声说,后来声音渐渐大起来,人也从椅子上俯身过去,手搭在病床扶手上,逼近谭凯。

      晚期的病人控制不住涎水,谭凯的枕头湿了一片,陈恪用袖子帮他擦。两人距离极近,谭凯满眼惊恐,他眼球震颤,但全身已经动弹不得,逃离不开步步紧逼的陈恪。

      “这是你的心愿?”陈恪尾调高扬,像个疯子,“挺好的。”

      他猛地撤开站起来,潇洒从容,双手插兜站着看谭凯,“想死太美好了,谁不想活了都这样许愿,我也许愿过,不过没什么用处。明天过年,又是一年,咱俩认识的时间不短了,我也送你一份新年礼物。这样吧,你现在站起来,和我一样,就这样站着。”

      “然后……”陈恪抱臂想了下,伸出一根手指朝下指,“给我跪下,说你错了,说你们都错了,说海城十三真正的烂货在这里,在床上大小便失禁地躺着。”

      “那我会考虑放过你。”陈恪说得轻飘飘,“不过我觉得我在积德行善,毕竟为你开办了疗养院,也为你提供最好的医疗服务,提供免费的食宿,是你不争气,身体每况愈下。五个数,你站起来,我们两清。”

      陈恪逗着他,数完五个数转身就走。

      “去死?多好的愿望,看来只好祝你事与愿违了,再多活几天吧,我还没看到你赎罪。”

      出来满是异味的杂物间改的狭小病房,陈恪却没有如释重负的感觉,他每年的例行任务结束——看谭凯爸妈,再来谭凯床头冷嘲热讽。

      谭凯已经瘫了三年,陈恪找到他时人在樊家村炕上,一米七的个子缩成一团,瘦成一把骨头,全没了当市优秀教师的意气风发。他满身褥疮,那时候还能喝点酒抽点烟,床头像模像样有几本书。

      谭家爹娘出去赚钱给他治病,但对渐冻症了解甚少,后来知道这个治不了,也放弃了指望,整天唉声叹气。

      陈恪接走他,扔在疗养院,每年出一大笔钱,保住谭凯一条命多活了这几年。

      护工穿梭忙碌,食堂飘来饭香,不能吃饭的都是护工帮忙打饭,能自己吃的都活动着去。这里也住着收入微薄的孤寡老人们,或子女离世,或子女无德无能,陈恪收留他们,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

      孩子们在这长大,健康可爱的被领走,残缺明显的弃婴或弃儿在陈恪领到福利院资质后也得到庇护的住所,尽可能提供救治,再送到专门的治疗机构或者医院,上学的孩子们就就近找了特殊教育学校。

      景台县原本的特殊教育学校几近倒闭,学生少老师少,进去甚至还要托关系。更有健康的孩子进去挂学籍,领一些残疾人补助,专门有人捞这一块儿的油水。残疾的孩子没有门路,相关部门尸位素餐,陈恪反正不上学了,家里有钱,钱砸过来和别人合资,办了民办的第二家特殊教育私立学校。

      陈恪只出钱,有一起的合作伙伴出力。他刚有办学校的意思时就打草惊蛇,惹了一些人报复,也有感恩戴德的父母上门,谢他给孩子上学的路。

      麻烦都没过陈恪的手,他走在路上,细细回想着那些麻烦,最后想起一个人。

      陈恪今天心想事成,出门就碰见这个人,坐在休闲区的健身器材上,和捧着饭碗的小孩们说话。

      梁淙穿的灰色连帽卫衣,短款羽绒服配直筒裤,很显年轻。他本来也年轻,二十三岁,大好的年级和前程,偏偏在樊村往西、鸟不拉屎的疗养院里,和耳聋的幼儿比划,给眼盲的孤儿讲故事。

      “想要小猫?原来那只呢?”

      “丢了,哥哥丢了。”看不见的那个小孩说话很机灵,才四岁已经可以摸盲文,“猫咪不见了。”

      “好吧,那我们去找还是再买一只?”梁淙拉着耳聋的小朋友,说话很慢,让他能看清口型。

      “我们再找找,兴许你下次来,就有了。”盲人小孩继续说,“小猫要是回家,发现有了新小猫,会伤心。”

      “是哦。”梁淙认可点头,“那我们再等等。”

      陈恪走过去,他不知道说什么,所以没张口。左右腿一腿一个小孩挂着,他们脸上都沾着饭粒,牢牢固定着陈恪,让他动弹不得。

      “小惟哥哥!”

      “哥哥!”

      全是喊哥哥的,陈恪有点头大,他记不清小孩的名字了,最近脑子不好使不怪他。

      “你叫什么?”

      “睿睿。”盲人小孩说。

      “啊啊!”耳聋的小孩听不见他们说什么,急得比划。

      陈恪蹲下来,和梁淙并排着,将小孩搂在怀里,摸了摸头。

      “你怎么过来了?”陈恪问。

      “天黑了,有人还不回家。”梁淙冷淡着说,“跟猫一样乱跑,我不得出去找?”

      此时四点刚过,离天黑还远,老人们晚上还有小点心,所以吃饭会早一点。

      “找什么?再领一个呗。”陈恪跟谭凯放狠话的劲儿还没收回来,圆眼的双眼皮下压,更像一只冷硬的正生气的长毛三花猫。

      “一个还伺候不过来,再领一个?”梁淙挺认真,“你放过我呗。”

      “谁逼你!”陈恪突然跺脚走开,走得飞快,甚至泪都没赶上他,噼里啪啦搅在风里。

      “好孩子,去吃饭。”梁淙挨个摸摸头,甩着车钥匙小跑跟上。

      “你怎么回去?”

      “坐三轮。”陈恪说,“你去接别人吧,不用管我。”

      “谁要接别人了?”梁淙拉开车门,连哄带骗塞人进副驾驶,“不是你说的吗?我顺着话开个玩笑。”

      “你看我笑了吗?”陈恪瞪他。

      梁淙坐上驾驶位,发动汽车,拉安全带时朝陈恪忽而一笑,满面春风,“我笑了。”

      “我笑了你就笑。”梁淙自信说。

      “笑不笑?”梁淙开出一截路,还在问,“笑不笑?”

      “笑你妈!”陈恪低沉一天的阴霾散尽,他和梁淙在这一刻自然而然拉近了距离。虽然两人各怀心事,但车厢内在此刻氛围融洽。

      车辆走出田野,渐渐融进降临的夜幕,公路两侧高大的树木林立,枝丫后怦然炸起烟花。

      陈恪想着谭家老人,想着谭凯,想着疗养院和学校,最后想着梁淙。

      梁淙过来了,这让陈恪始料未及。他混乱如未开天辟地前的宇宙的大脑终于梳理出一条脉络——梁淙和他远比想象中亲密,甚至知晓了他在疗养院的秘密。

      知道,但不说明,插科打诨着消散陈恪积郁的心绪,梁淙总这样贴心。陈恪平静地看着眼前的路,他坐在车里,感受不到沙石的磨砺。

      但路还要他走,一开始赤脚走,后穿鞋,后骑车,再坐上遮风挡雨的汽车。陈恪的脚还是被这条路磨得鲜血淋漓,他缩在鞋里车里,以为已经没事,已经过去了。

      梁淙却在此时蹲下来,解开陈恪的一切伪装,不问他要不要上药,只是自顾自轻轻涂抹着药膏,时不时轻轻吹拂着陈恪受伤的脚。

      路太难走,梁淙知情知性,从不多问,只做他想做的,他想对陈恪好一些。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夫夫店不要来哇!——致护工阿姨们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感谢收藏,欢迎评论~ 推推预收~ 《成为万人迷仙尊的炮灰炉鼎后》 已完结作品: 《漂亮笨蛋攻略手册》《太好了是穷b我们有救了》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