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大年三十下乡一日游 老太太对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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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花四脚朝天在客厅睡到半夜，起来吃了点新换的猫粮，夜里好大不对付，在卧室门口叫得凄凄惨惨戚戚。
阿拉斯加善心大发，哒哒哒去挠门，喊出来个人高马大的梁淙。梁淙只穿了睡裤，揉着眼睛，半跪在地上检查小猫。
他表情冷肃，眉宇间带着被吵醒的微微的不耐烦，但眼神平静，动作耐心地抚摸小猫。
手机还在卧室，梁淙再进去时陈恪迷糊着问他做什么。屏幕的冷光打在他脸上，梁淙查着附近的二十四小时动物急诊，俯身亲吻陈恪。
“去带二喜看看，一直在拉肚子。”梁淙套上毛衣，把床头的水重新换成热水，轻轻带上卧室门。
梁淙的车没车位，停在小区外，出门要走很长一截，他拿了陈恪的车钥匙，开的陈恪车出门。
坐诊的值班医生顶着黑眼圈开了检查单，抽血验血再加开药，等抽身回家时天已经亮了。
今天是大年三十，宠物医院已经不收住院的小动物，但二喜病来得急，这会儿刚吃了药，软趴趴窝着。耳朵尖耷拉下来，实在没精打采。
医生瞧着也不放心，让它先在医院待今天一天观察，喊梁淙晚上下班前来接。
梁淙买了早餐上楼，卧室门敞开着，阿拉斯加从主卧冲出，叼着狗绳朝他飞奔而来。
陈恪不在家，也没有跟梁淙留言说明去向，梁淙的脸色因此暗沉下来。他在沙发上静静坐着，手里攥住狗绳，阿拉斯加蹲坐在他腿边，吐出舌头微笑。
“球球？”梁淙喊它，阿拉斯加欢快地应了一声，随后趴在地上，尾巴左右甩动，一副超想出去玩的模样。
二号主人在摆弄他的黑色方块儿，又冲黑方块儿说话。等了好一会儿才收拾了小狗的背包，装好狗零食和湿巾，走近蠢蠢欲动的大狗，给它套上狗绳，让它背着自己的小书包。
梁淙管它叫球球，陈恪管它叫椰子，俩人各叫各的。傻狗有奶就是娘，谁喊得亲谁手里有好吃的就跟谁走。
梁淙牵着狗走到小区外，他的车还在门口车位上，陈恪走的时候没开车。
车辆汇入海城年前最后一次早高峰的主路，这条城市主干道以拥堵为特色，甚至有人专门架机位直播这里的早高峰盛况。
大年三十街上车不多，等到初一初二拜年的时候可就不好说得堵多久了。
司机放了城市交通电台，滋滋啦啦的电流声混在男女双主持没话找话的闲聊里，陈恪听得昏昏欲睡，甚至还有点晕车。
他开了一道窗缝，车流缓缓移动，白色的比亚迪一路上了高架驶出海城城区，向下属县区开去。海城下辖五个县，一个县级市，陈恪去的是最小的景台县。
景台县地处海城偏西，位于两省交界处，发展一般，随处可见大风车。司机下了高速靠边停车，陈恪在路边拦载客的三轮。
景台中心挖了人工湖，沿湖建公园，逢年过节请来表演队，吸引不少游客参观。下了高速离景区不远，载客三轮挺好找，还都是装扮得五颜六色的鲜花三轮。
骑三轮的大爷鲜少接大单，他的三轮不一样，是电三轮，骑起来兜风且快，陈恪觉得比汽车舒服。
“去走亲戚吗？樊村今天有年集，路不好走，我带你从大陈庄绕，那边儿路宽，村里也没人。”
“好。”陈恪冷白的脸被风吹得通红，他穿得低调简单，小脸埋在黑灰暗花围巾里。他对这里轻车熟路，看向四周荒芜的田地和瓦房的眼神平静淡漠。
樊村是大村，大爷将陈恪送到村口，陈恪又多付了一份钱，让他先别走，一会儿再载他回去。
“中，我就在外头集里逛。”怕人觉得自己会爽约，大爷还把三轮车钥匙给了陈恪，“你拿着，我走着去。”
“您慢点。”陈恪站在风里，说话的声音很轻。他举手投足不凡，大爷也对这城里的年轻人客气。
樊村，陈恪每年都要来的地方。村里年轻人越来越少，大多在外务工，留下的都是老人孩子。今年村中央新建了便民服务社区，修了长廊和健身器材，陈恪往那边走，去超市买了礼品。
他买的东西实在，都是米面粮油，像要探望五保户。老板娘见他拿不过来，喊了家里的孩子帮忙送。
“哪户啊？”老板娘儿子十来岁，不上学了在家帮忙，他骑的三轮车是敞篷的，陈恪坐在后车斗。
“再往前过俩口，大坑右边拐过去。”陈恪指路。
“那都到后街了，住的人不多，你是谁家的？”小伙儿个子已经比陈恪高，满脸青春痘，长得乌漆嘛黑。
“我不是谁家，我来看看老人。”
“哦，下乡的干部吧？你们真辛苦，过年也不休息。”
陈恪没多说，算是默认。樊村姓樊的多，后街也有别姓，陈恪去的这家姓谭，在村里名声不大好，住的也偏僻，几乎要到了另一头的村外。
“你要去谭家啊？”小伙给他卸东西，“填不完的无底洞，村里其他低保户今天也要去吗？怎么就来你一个人，年集又堵路了吧。”
他话多，陈恪话少，说什么都只听着，偶尔应一句，搭把手拿东西，等人走了才推门进去。他没敲门的必要——谭家的门没锁，就是扇破木门。
进去只一间房，右手边是厕所加鸡圈，跑着几只屎比肉多的笨鸡。颤颤巍巍的木门上贴着厕所改造告示，不过没人搭理。
马上过年，谭家还挂着不知道哪年的泛白的旧对联，已经硬到发脆，一撮就是一把灰。陈恪指尖沾着对联灰，双手都拎着东西，用肩膀撞开唯一一间房门。
外屋没人，和里屋用红里发黑的厚门帘隔开。里屋俩老人，一躺一坐，正在看电视。
电视音开得震天响，他们没听到外头有人进来。村里不让燃煤，但天然气太贵，老人烧不起，在屋外通了地热，烧秸秆取暖。
两人穿得厚且破，用最简单的衣物堆叠法取暖。陈恪的羽绒服轻薄而暖，他贸然掀帘进来，惊得喝水的老人差点摔了杯子。
躺着的那个动不了，老人年纪大了分不清男女，更何况裹在一坨坨衣物里。于是老太太穿红，老头穿黑，躺着的是黑衣服，头发理得极短，有一层白色的硬茬，精神头挺足。
“沉，接东西。”陈恪不客气，东西扔那儿就坐下。
“哦哦！小恪小恪，快坐快坐，冷不冷？”老太太慢半拍，她带着红帽子，帽子下的头发稀疏。
“外面还有。”陈恪捧着罐头瓶做的茶杯，坐在塑料红板凳上，围巾没解开。
“又……又拿……”床上的老头说话舌头打架，陈恪瞥了他一眼。
“别说了，知道你意思。拿都拿来了，不吃就扔了。”陈恪汽车转三轮转俩腿折腾一大圈来到这儿，进了门却没好脸，说话比平时冷硬不少，梁淙见着指定特稀罕。
以前都是他自己开车来，今天起来时车被梁淙开走，他也不想开梁淙的车，所以打车来的。
老太太慢吞吞往里搬米搬面，陈恪透过门帘看着她颤颤巍巍的影子，没有起身帮忙的意思。
老太太也不用帮，她搬完拍拍手，捧着果盘进来。
“胡姬花呢，是好油，咱这冷门冷户，一年到头就小恪惦记我们。快吃糖，买的江米条，好大一袋，知道你爱吃。”
“今年不爱了。”陈恪接过果盘，里面有酥糖、江米条、瓜子花生以及砂糖橘，沉甸甸的。
“那就吃别的，我记得二强给拿了西瓜呢，我去切。”二强是老太太娘家的外甥，在县城里开水果店，陈恪对他家的人员构成十分熟悉。老太太说着就又要掀门帘出去。
“屋里就这点热气，再掀就凉透了。”陈恪皱着眉头，“我不吃，你自己吃。”
“我这胃不好了，不能吃。”老太太笑呵呵放了门帘，给老头子翻身正对陈恪，又在她自己的床上坐下。
房间两张足以三十而立的旧木板床，一张大的双人床，一边睡老头，一边放衣服和被子。另一张是单人床，老太太自己睡。
“……糖。”老头朝果盘使眼色，陈恪以为他要吃，拿了一块出来。
“你……”老头又说，陈恪这次明白是让他吃，于是又放下糖。
“今年怎么样？”陈恪问，“还缺什么？”
“挺好，不缺，你照顾好自己，瞧瘦的。”老太太改了年轻人爱看的节目，里面的主持人正在和嘉宾做游戏，发出阵阵哄笑，和此刻屋里的沉默尴尬对比鲜明。
陈恪长久地拿眼睛注视着他们，听得多说的少，他觉得自己只是在完成每年的例行任务，但老人们已经把他的到来当成对年的唯一期待。
他觉得自己待了很久，可出门时老太太还是说怎么刚来就要走。她拉着陈恪，给他手里塞了个红包，对其他的人和事情只字未提，只说让陈恪好好的。
“我一直好好的。”陈恪别别扭扭地说，冷着脸走掉，走的时候老太太还在笑。
来时晴天，走的时候下雪。骑三轮的老头不敢骑快，他拉着陈恪一路出村，却没往县城去，径直往东，最后停在一家不起眼的疗养院。
“就这啊？”老头在景台土生土长几十年，都没发现这有个疗养院，“你进去吧，我等你，你在这不好叫车。”
“不用，你走吧。”陈恪付了双倍的钱，“新年快乐大爷。”
他露出今天第一个笑，随后利索地进了疗养院。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大年三十下乡一日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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