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酸牙印》池盎

11、酸牙印 暗恋不见天

　　之后的日子里，我同陆政桉保持着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陆政桉喜欢安静。
　　我也并不打扰他。

　　只有每当我快要被重压压制得快要无法喘息的时候，我才会偷偷看向他。

　　而望向他的每一眼，都会带给我继续坚持下去的力量。
　　熬过这段时日就好了，我对自己说。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倒数日历一点一点变薄。

　　炎热的夏天快要来了。
　　这也意味着检验高中三年的大考快要来了。

　　还有，与此同时，一场盛大的告别也要来临了。

　　-
　　高考前夜，夏夜漫长而窒闷。

　　高三楼人声喧闹，漫天都是纷飞的试卷。

　　纷乱的试卷里，掺杂着各种喊叫。

　　“我要考上心仪的大学！”
　　“考试什么的都去死吧！”
　　“考完了我要去烫头！”
　　“老子要跟心爱的姑娘表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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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喊楼声此起彼伏，大家都在荒诞的世界里狂欢，似乎这样就可以把烦恼和压力都散尽。

　　当然也有人偷偷把写过的情书也夹杂了进去。

　　那些平日里无法言说的情感也随着这一场喊楼而得到了短暂的释放。

　　“小水，你要不要也喊一下楼！”
　　丁甜跑过来，兴奋地戳了戳我的手。

　　我从题海里抬起头，看见她亮晶晶的眼睛。
　　“哎呀别写了！”她不由分说拽过我，把我拉到走廊。

　　走廊里挤满了人。

　　她拉着我好不容易挤进人群里，然后也学着那些喊楼的人一样，冲着另一栋楼大声喊：
　　“高考加油！”

　　尽管她喊得很大声，但却被淹没在了嘈杂的人声里。

　　“喊出来果然压力小了好多，”她喘着气，似乎还意犹未尽，扭头笑眯眯地对我说，“小水，你也喊出来，别憋在心里！”

　　我笑着摇了摇头。老实说，我不太喜欢这样。

　　丁甜却显然已经嗨了，喊得不亦乐乎。

　　楼道里到处都有人在丢纸飞机。纸飞机和纷飞的试卷碰撞在一起，乱糟糟的。

　　丁甜不知从哪里搞来两张彩色的纸，她自己留下一张黄色的，递给我一张粉色的。
　　她看着我，说道：“小水，既然你不好意思喊，那要不就写下来吧，呐，我陪你一起写！”

　　她晃了晃手里的纸，然后咬开笔帽，在纸上写下她梦寐以求的大学。然后很快折成了飞机从空中丢了出去。
　　她拍着手大笑：“小水你看！飞的好远啊！是不是说明我会发挥超常！”

　　我盯着那架坠落的纸飞机发了一小会呆，然后才回过神来附和她：“是很远。”

　　手心却在丁甜递给我的那张光滑的粉色纸面上摩挲。

　　丁甜自顾自在那喊楼。没人注意到我的动作。

　　我提笔看着那张纸，最后竟然鬼使神差地在纸面上写下了三个字。
　　是陆政桉的名字。

　　写好以后我不敢多做停留，怕被别人发现我的秘密。很快也折成纸飞机丢了出去。

　　粉色的纸飞机在空中飞出漂亮的一道曲线，然后淹没在了一众纷乱的试卷里。

　　“还不快回班里！乱丢垃圾的都给我站在走廊上，一个也不准跑！”
　　走廊上响起教导主任极具有穿透力的声音，威慑力十足。

　　“小水，快跑！肥波来了！”
　　丁甜冲着我喊道。

　　肥波是我们年级主任，个子矮胖，人狠话不多。要是被他逮住，能被训话好久。

　　我撒开腿就要跑。
　　走廊里人太拥挤，都作鸟兽散，我跑了没几步，就忽然撞到了人。

　　“怎么不当心点。”那人被我撞到后，也不气也不恼，只是笑了声。

　　我揉了揉头，抬起眼睛就看见了陆政桉。

　　他站在满天乱飞的试卷里，清清爽爽，干干净净。好像周围的嘈杂都跟他没有任何关系。

　　“撞疼了？”他眼尾带着笑。

　　这是我时隔好久，终于又一次看见他笑。

　　陆政桉笑起来真好看。
　　在纷乱宛若世界末日的慌乱中，陆政桉气定神闲，笑起来能抚慰我心头一切不安。

　　我摇摇头，声音在吵闹的人群里有点轻：“没有。”
　　没有撞疼我。

　　“那就好。”陆政桉说，“明天加油。”

　　我看向他，不自觉也笑了。

　　我说：“你也是。”

　　陆政桉，希望你一切都顺顺利利，得偿所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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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去年的高考一样，今年的高考也下了暴雨。

　　暴雨如注，闷雷阵阵，所幸的是这一次我带了伞。

　　考场里大家都在奋笔疾书。

　　最后一场考试铃声响起，漫长的三天考试结束。
　　我其实心里有预感，发挥的还算不错。

　　回到教室收拾书本的时候，心底竟忽然生出一丝不舍来。

　　如此令我阵痛的高三生涯就要结束了。

　　陆政桉的书本没来得及收拾，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

　　我忽然想起一年前，我和他不期而遇的那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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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成绩的那一天也是个雨天。

　　考试院的短信比去年提早了半小时发到我手机上。

　　我紧张地划开手机屏幕，看见那几个数字。
　　——我考出了整个高三以来最好的一次成绩。

　　兴奋之余，我却恍然想到陆政桉。

　　不知道他考得怎么样。

　　但冷静下来想想，以我目前的这个分数，不管他考的怎么样，我似乎都有充裕的、能留在他身边的选择。哪怕不能上同一个大学，我也可以留在他所在的城市。

　　我也因此而感到雀跃。

　　与此同时，手机屏幕亮了亮。
　　是丁甜给我发来的消息。

　　lolipop：【小水！你考得怎么样？】

　　我如实地将自己的成绩告知她。
　　水止：【还可以，达到自己目标了。】

　　lolipop：【那可太好了！我跟你说我考的也不错呢！】
　　lolipop：【哦对，你知道吧，陆政桉好像考得特别好呢，清北招生组估计现在吵的不可开交呢。】

　　我的手指忽然一顿。

　　不过这也是在我的意料之中。

　　屏幕快要暗下去，手机忽然又震动了下。

　　lolipop：【向你推荐了一个名片】
　　lolipop：【小水你快看！我要到了谁的联系方式！】
　　lolipop：【是陆政桉！！】

　　我点进那张名片。

　　名字叫“木安”，和我的命名方式居然有些异曲同工，都是把自己名字的最后一个字拆开。

　　陆政桉的头像是一棵绿色的树。

　　看着这棵绿色的树，我的心脏忽然忍不住跳快起来。

　　丁甜又发来消息。
　　lolipop：【怎么样？姐们儿够意思吧？】
　　lolipop：【快点加哦！看好你！】

　　我在添加好友的自我介绍处迟疑了会儿，最后写了“小水”两个字。
　　然后发送下好友申请验证。

　　陆政桉没有立刻通过我的好友申请。

　　一直到这一天快要结束的时候，手机屏亮了亮，在黑暗里发出淡淡的荧光。
　　微信发来一条讯息。
　　【木安通过了你的好友请求。】

　　我的睡意立刻被打散了。

　　在对话框打了一行字，想了想又删掉。

　　最后扭扭捏捏地编辑了好久。
　　才总算编辑出一段自己满意的话来发过去——

　　水止：【听说你考的不错，恭喜呀！你是不是决定要去京市啦？】
　　尽量让自己看上去没有那么刻意。

　　过了会。
　　木安：【还没决定。】

　　我抿唇想了会，潜意识里认为陆政桉应该是还没决定去清大还是北大，但总归还是要去京市的。
　　毕竟京市繁华而地理位置优越，众多顶尖学府都在那儿。
　　像陆政桉这样的天之骄子，必然是要去那里的。

　　于是我暗自在脑海里搜索我可以填报的京市的大学名录。

　　这样的话，我们在同一座城市，说不定以后还有见面的机会。

　　一想到毕业以后，我和陆政桉就无法再这样频繁见面，我就有点悲从中来。
　　不过我要是努努力的话，说不定我们可以再见。
　　想到这，我的心情又恢复了一点。

　　陆政桉似乎不太善于聊天。
　　几分钟后，我们的聊天记录还是停留在他的那句“还没决定”上。

　　我不想好不容易和他燃起来的话题就这样熄灭。于是在对话框里打字。

　　可是却总感觉怎么说也不对味。

　　于是又在对话框里删删减减了好一会儿。

　　水止：【学霸，其实我发现你好像有点脸盲。】

　　木安：【有么？】

　　我很快回：【当然有。】
　　不然怎么每次见面，都需要我自我介绍一遍才会记得我呢。

　　木安：【那可能吧。】

　　我弯唇笑了笑，陆政桉这个样子好萌。
　　好在我刷存在的次数多，陆政桉最后竟也真的记住了我，而且还记得了我的小名是叫小水。

　　我在手机屏幕上敲字：
　　【不过看在你还记得我小名的份上，我就原谅你啦！】

　　陆政桉似乎是停顿了下，没有立刻回信息。
　　我看见对面一直在提示输入中。

　　过了好一会儿。陆政桉才发来两个字。
　　“小水。”

　　他在叫我的名字。

　　我下意识地应：“嗯。”

　　对面又是一阵停顿，过了很久很久，约莫有五六分钟。
　　手机屏幕快要暗下去的瞬间，一条信息亮起来。

　　我带着期待看下去。

　　木安：【我以前认识一个也叫“小水”的女孩。】

　　我的心忽然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