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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酸牙印 “你看起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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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政桉回来以后,似乎变得更沉默了些。
他总是低垂着眉眼,眼尾会投落一圈淡淡的阴翳,看上去没怎么睡醒的样子。
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陆政桉情绪不佳。
可是没人知道为什么。
我不知道陆政桉到底遇到了什么事情。也许是高考隐形的压力盘旋在头顶。
但不管怎么样,我都希望陆政桉能开心一点。
可是,不知怎么回事,陆政桉似乎在刻意跟我保持着距离。
我送给他的牛奶,他原封不动地还给我。
写给他的信,摞得整整齐齐,也被他还了回来。
当然,不光是跟我,陆政桉和其他同学也是一样。
他同谁都保持着一种淡漠而疏离的关系。
他就像是遥不可及的高岭之花,任凭我怎么努力都无法靠近他。
下过几场小雪之后,兰城的天气变得更加湿冷。空气里像是灌满了冰碴子,连呼吸都生冷地发疼。
没有回音的暗恋让我开始变得胆怯。
我像过冬的仓鼠一样把自己蜷缩起来,一点一点收敛起明目张胆的对陆政桉的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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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政桉再次对我说话,是在一个快要下暴雪的阴天。
那天天色昏黑,空气阴冷。
我穿着有些臃肿的冬季校服,随着人潮涌出校门。
陆政桉在等公交车。
他穿了件白色的长款羽绒服,碎发随意地遮着眉眼,暗淡的光线落在他身上,看起来分外干净,不染尘埃。
我不动声色地靠近他。
空气明明那样湿冷,我却还是闻到了他身上凛冽而好闻的味道。
陆政桉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坐下。他身边的那个位置是空的,我犹豫了一下,最后没有坐在那里。
公交车慢慢行进,坐在车上,我想到了第一个遇见陆政桉的暴雨天。那一天的雨真大,就好像世界末日快要降临般。
陆政桉到站了下车。我鬼使神差地也在这一站下了车。
下车的那一瞬间,凛冽的风顺着袖口钻进来,好冷。
天空飘起雪片。
陆政桉似乎没有带伞,就这样走在雪天里。
我跟在他身后,明明带了伞,我却也忘记了撑伞。
陆政桉走过的地方,有浅浅的雪的脚印。
他个子高,脚印自然也大。
我一下一下踩在他的脚印里。
有种奇妙的感觉。
脸被风雪冻的发红。我低着头,将脸颊缩进毛茸茸的围巾里。
也许是我踩脚印的动作太过专注认真,居然连陆政桉什么时候停下来都不知道。一不小心就磕在了他硬挺的后背。
我张皇失措抬起头的瞬间,陆政桉正撑开一柄黑色的大伞。
雪片在黑伞上滑落,伞沿一点一点升高,陆政桉年轻清隽的少年面庞出现在我眼前。
他个子太高,看我的时候得低着头。
他对我说: “别跟着我了,回家吧,下雪了。”
我的脸一下子烧红到耳根。
原来陆政桉知道我跟着他。
我支支吾吾起来:“……不是,我不是……”
“伞给你,天气预报说,今晚会有暴雪,”陆政桉把他手心的那柄伞递给我,“晚了公交会停运。”
雪纷纷扬扬洒在我们之间。
我看着他温柔的脸,一时间只剩下心跳和脸红。
“……好。”
我抿了抿嘴,有些不知所措地摊开手掌,想要接过陆政桉的伞。陆政桉却已经先我一步将伞放进我手心。
他背转过身,踏着小雪走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堆着细雪的枝桠深处。
而我手心的伞柄还残留着他的温度。
陆政桉就是这样,不管对谁都有着最克制的礼貌和温柔。
这也是我对他着迷的原因之一。
……
我撑着陆政桉给我的伞回家。
一路上细雪纷纷,洒落在我脚边。冰天雪地里,脚被冻的麻麻的,但心里却是暖融融的。
一方面是因为时隔好久,陆政桉终于又对我说话了。
另一方面是因为要回家了。
我出生在一个很幸福的家庭,爸妈都很爱我。下雪天天气冷,一般这个时候妈妈都会煨一锅热腾腾的汤在家等我。
汤喝了身子热,自然也没那么容易感染风寒。
我一路哼着歌,脚步轻快。
可令我没想到的是,推开门的一瞬间,我看到的却是妈妈在收拾行李箱。
屋子里乱糟糟的,有碎的玻璃和纸屑。看上去像是争吵斗殴过后的痕迹。
听到声音,妈妈收拾行李箱的动作忽然顿住。
她慢吞吞地抬起头看向我。头发凌乱,嘴角带着淤青。眼睛又红又肿,看上去像是哭过。
我预感到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了。
连手心里陆政桉的伞都握不稳,一下子摔在地上。
“发生什么事了,妈妈?”
妈妈什么也没说,而是兀自把行李箱的锁扣上。她拎着行李箱走到门边,在靠近我的时候,她忍不住哭了,然后很用力地拥抱了我一下。
像是用尽了自己全部的力气。
她说,她和爸爸的感情已经走到了尽头。
她说,爸爸在外面欠下了很多很多债,她要去工作赚钱还债。
她说,以后没有她的日子里,我要听话。
我不知道事情为什么发生的这样突然。
妈妈的离开似乎没有任何征兆。
不对。也许有。但我一直没有发现。
我哭着,想要求她不要走。
可我恍然又觉得这样太过自私。
于是最后我点点头。
最后她流着眼泪消失在我的视野里。
后来我才知道,爸爸被朋友哄骗投资,生意失败,欠下了几百万的债,和妈妈吵了一架以后,躲在外面不敢回来。
幸福的家庭一夜坍塌。
十八岁下暴雪的那一天,我被迫学着一个人长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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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生这件事以后,我慢慢收回分散在陆政桉身上的重心。
我把伞还给他,然后把自己埋进厚厚的试卷里。
枯燥繁复的公式把我的生活填的很满,满到让我没有去思考痛苦的时间。
连丁甜都说我转性了。
只有我自己知道,那是痛苦快要倾颓的前兆。
终于有一天,在一张接一张不理想的试卷砸在我面前之后,我崩溃了。
我好像找不到存在的意义了。
那天放学后,我和丁甜挥手告别,似乎和平常没有一点不一样。
但那天我没有像往常一样坐上回家的公交。而是一个人漫无目的地踱着步回家。
风很冷,通通灌涌进我的衣物。
我慢吞吞地走着,走着走着,走到了回家必经的跨江大桥上。
上一次的公交车事故以后,这座大桥停运了一段时间休整。
据说当时发生事故,是因为有歹徒骚扰一个小姑娘,争斗之中,司机判断失误,导致发生意外,径直坠入江面。
时间可真快啊。
距离事故发生很快就要一年了。
我遇见陆政桉也要一年了。
桥上风更大了,我的刘海被吹得东倒西歪。
连眼泪都被吹了出来。
站在大桥上看江面,水波如同巨浪一般翻滚,随时都能将人吞没。
我不由自主地握紧双手,却发现我一直在颤抖。
犹豫了好一会儿,在某个瞬间,我几乎快要下定了某个决心。
就在我靠近围栏的一瞬间,忽然有人叫住了我。
——“你在干什么?”
我靠近围栏的动作顿住,冷风侵袭,吹动我的头发,我眼尾还浸透着泪滴,像是清醒之后理智的残余。
我扭过头,一阵冷风刮过来。
吹动陆政桉额前的发。
他微微喘着气,看上去是从不远的地方跑过来。
我吓了一跳,也不知道陆政桉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但他显然注意到了我的异常举动。
冷风让我重新变得清醒,我迟钝地张了张嘴,却一个字儿也吐不出来。
我深呼吸,装作平常的样子展颜问陆政桉:“你怎么在这里?”
陆政桉没有解释。
平日里我总是会和他搭乘同一辆公交车回家。
可是遭遇变故后,我无心他事,并不特意等他,所以我们其实挺久没在同一辆公交车上碰见了。
“你看起来不太开心。”陆政桉说。
我没想到陆政桉居然也会关心我的感受。
我点点头,说:“我家里发生了变故……”
不知怎么回事,面对陆政桉的时候,我总是格外相信他。
也许陆政桉就有一种这样的魔力,能让我一些甚至都不曾对丁甜说过的话都告诉给他。
“逃避是懦弱者的行为。”陆政桉说。
他眼神里藏着不知名的情愫,有一瞬间,我似乎分不清这话他是在对我说,还是也在对自己说。
“你应该直面它、克服它、战胜它。”
陆政桉清澈的声音被冷风吹散。
吹散在我们第一次遇见的跨江大桥上。
他垂着眼眸看向江面。
冷风吹动他额前的碎发,露出他那一双清澈又好看的眼眸。
桥下波涛滚滚,浪潮汹涌。
我看着陆政桉的眼睛,一阵从心底油然而生的勇气和力量穿透了我。
我说:“好。”
……
许多年以后回想起来,我对陆政桉仍然葆有复杂的情感。不光是因为我喜欢他,还因为他本身就是一个极好极好的人。
至少在我最痛苦、最难以坚持下去的那一段日子里,他像一束光,穿透各种阴霾,点亮了我活下去的希望。
陆政桉是我无望人生里有望的信仰。
如果没有他,那想必也不会有现在的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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