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江湖》伊布弹幕姬

3、第一章

　　胥周国，康平历537年，早春的深夜依旧残留着严冬的酷冷，屠川渚家的宅邸里，练功走岔气的二小姐渚笙终于转危为安，被折腾了一天的主人和下人们都已沉入梦乡，渚笙的闺房里只留着侍女愉春守夜。

　　头疼，而且全身上下都带着被束缚的不得劲，脖子更像被勒着，呼吸艰难。但因为实在是口渴，渚笙，或者说祁绮艰难地开口道:“水，有人吗？给我水。”

　　此时有丫鬟匆匆地赶过来:“小姐，你醒啦！”声音明显带着惊喜。

　　由丫鬟扶起身来喝了足够的水后，祁绮艰难睁眼打量四周，揺步大床上雕刻有栩栩如生的花草鱼鸟，银制镂空的炭炉里火烧的正旺，带来一室的温暖，屏风上绘有傲雪寒梅图。

　　扭头倒回枕头，她确实是穿越了。

　　再醒来时是清晨，有人握住祁绮的手，像是母亲，让她恍然觉得自己还在现代。

　　睁眼，是美貌妇人关切的眼神，她曾见过无数次的，担忧女儿的母亲的眼神，却不是她的母亲，温暖的目光也不是给自己的。

　　“笙笙，现在感觉怎么样？还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吗？”

　　祁绮眨眨眼，这就是渚笙的母亲，她许诺了要尽孝的人了。来到陌生的世界，她需要一个身份，不过对于渚笙，对于这个世界她所知甚少，为了避免以后可能会出现的麻烦，先排雷会比较好。

　　她挤出几滴眼泪，用对长辈的撒娇语气说：“娘，我现在感觉好多了，我感觉我做了很长的梦，曾成为另一个人，醒来好多事情都遗忘了，我好害怕。”

　　遗忘了很多事情？江湖上走火入魔后失去神志变得疯疯癫癫的不少，这次意外到底是落下病根了。渚夫人心疼道：“不怕不怕，你好好休息，不急着记起来啊，你还年轻，以后什么都会好的。”

　　这时，有人找渚夫人有事，渚夫人离开了。

　　祁绮让侍女帮忙适应古人的洗漱方式，换了衣衫。陌生的人，陌生的环境让她十分不自在，为甩掉这种不自在她边做广播体操边说话:“愉春，我现在感觉全身都不舒服，头还很痛，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愉春恭敬回道：“小姐，半月前您与袁小姐起了争执，约定一年后在启剑大会与她一决高下，回来后您强行修行渚家家传高级功法，结果……结果您就这样了。”

　　而愉春未吐出的话是她练功走岔了气，导致气血逆流，走火入魔，渚家担心她这次会不会挺不过去，都要准备后事了。

　　凌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渚夫人带着作医者打扮的女大夫进来，女大夫垂眉给小草搭脉，随后发现新大陆般的语气惊讶道:“渚小姐真是吉人自有天相，先前我观她气血攻心，真气在经脉中肆行，恐难以调复。可现在小姐的脉象已经平和，好好休息的话或许半月便可恢复了。恭喜夫人了。”

　　渚夫人闻言喜极而泣，拿起手帕拭擦眼泪:“我就说我的女儿不会有事的，老头子神神叨叨的，我今晚就教训他。”

　　祁绮望着她们如释重负的，洋溢着喜悦的脸，心想这样的奇迹此刻应该也发生在地球上的她身上了吧？

　　了却遗憾的欣慰过后，新的问题却浮上心头，赚了一条命，与渚笙互换身份，扮演好各自的角色，是最好的做法。

　　可站在渚夫人的角度看，到底是她一个外人欺骗了她…这种问题是当时轻易与渚笙约定的她没想到的。

　　毕生心愿已了，对人生再无所求，撒谎带来的如鲠在喉猝不及防地击垮了她，让她自暴自弃起来，蓦然胡言乱语:“渚夫人，其实我不是您的女儿，您的女儿去别的世界了，以后应该会过得不错的。”

　　有健康的身体，现代社会是如此的精彩，她的未来会有无限可能。

　　渚夫人却讶异地愣住了，她摸不着头脑，于是转头问女大夫:“陈大夫，您再帮笙笙把把脉，看看她还有没有其他不对的地方?”

　　意思是她女儿是不是走火入魔后真失心疯了。

　　大夫露出为难的神色，走火入魔本就难治，而渚小姐又诡异的好了，她观渚小姐眼神清正，说话吐字清晰，她是少有的了解内情的人，依她看这孩子这么说八成是因为对大人有意见。

　　渚夫人明显也想到了这一点，对着祁绮大滴大滴地掉眼泪:“笙笙，娘不再阻止你和江公子在一起了，你爹娘也会替你教训的。”

　　接着低头咬牙:“若江公子不愿，或者他敢对不起你的话，娘同你爹上问剑山庄找你邵伯伯一同去江家说理也是可以的。”说到最后带了哭腔：“你不要再同娘说这种伤心话了，我年纪大了，真受不得。”

　　这不在一个脑回路上的话反而让她冷静下来了，祁绮本就惭愧得头疼，听见渚夫人要给她凑渣男更是冷汗都出来了，她从另一个世界回神，打着哆嗦道:“娘，我知错了，只是我做了很长的梦，睡傻了，而且我忘了很多事情，你给我时间缓缓，不要找陈公子麻烦。”她是真怕烂桃花。

　　渚夫人脸色稍安，觉得女儿如果真能就此忘了陈公子倒就好了。又宽慰自己相比起走火入魔直接暴毙的，还有临汾崖刘宗主好了后歪下巴毁容的，女儿恢复成这样已是上天垂怜，她不该再贪求太多，于是在嘱托女儿好好休息后带着人走了。

　　祁绮目送她们的背影深深叹气。

　　来到胥周国已过了月余，她坐在一面雕花的铜镜前，盯着镜子上的自己发怔。镜中的少女五官精致，沁若幽昙，玲珑细纤，是剔透的小白花类型。因为生病脸色犹带苍白，给人一种弱不禁风的孱弱感。

　　对着这张与自己相差颇大的脸祁绮竟不觉得陌生，大概是因为美人脸容易让人接受。

　　在这个世界她能真切地感受到武功的神奇，来到这具身体后，静下心时她就能感受到所谓的真气的流动，真气主要集中在丹田处，她可以有意识地控制真气顺着经脉流往身体各处。

　　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她自然知道内力这种东西她这个外行不能随便乱搞，所以她早就叫愉春把渚笙修行过的武功秘籍都带来了。因为这具身体有多年练功的痕迹，看懂这些并不难，醒来不久她就试着按照基础功法所描述的方法运行周天，让体内曾经跑岔了的真气回归正轨，结果很有用，半个多月前睡醒起来她明显感觉到头不怎么疼了，身体轻快了很多，就是还有些虚弱。

　　身体状况的恢复给她心理上也带来了许多动力，她开始好奇地探索这个对她来说全然陌生的，神秘的世界。借着“失忆”的便利，祁绮向愉春询问了很多事情，首要的是打探让她来到这里的“神之眼”的信息，结果是一无所获，愉春表示江湖上并没有这号人。

　　这就奇怪了，屠川渚家是江湖上排的上号的家族，做的生意遍布大江南北，每年都给皇家提供珍奇的织物与珠宝，无论是朝廷还是江湖的消息都很灵通。

　　而“神之眼”是有本事联络多元宇宙级人物黑雾男的人，无论如何都不应该寂寂无名，但几天下来硬是找不到他的一丝狐狸毛，这极大的激起了祁绮的探索欲。

　　今天她就想出门收集一手资料顺便看看周遭风物了，当是异世界旅游。换好衣服，收拾好东西叫上愉春出门时，被拦住了。

　　愉春表示小姐你身体刚恢复还是需要多修养几天的，若无论如何都要出门，请让她请示夫人然后准备一番。

　　而她说的准备需要三天。

　　三天？祁绮满脸问号，她是要出门逛街不是出门打仗，准备什么需要准备三天？

　　没办法，客随主便，只能随他们去了。

　　顺带一提，祁绮以后决定使用渚笙这个名字，作为渚笙活下去了。

　　因为执着于没有结果的事情会妨碍人的归途，而名字这种东西她也没那么在意，在网上谁还没有几个id了呢？

　　出门的热情虽被浇灭了，渚笙却不打算像之前一样缩在院子里，前世因为身体孱弱的缘故，她本就对能强大身体的武术格外感兴趣，甚至尝试过学武，可惜她的身体到底不能承受或剧烈或持续的运动，最后只能无奈放弃，现今重生，她想重新把无奈舍弃的东西重新捡起来。

　　在愉春的带领下她来到了渚家后山的练武场，渚家门下弟子习武的地方。

　　渚家的练武场有两个，一个室内的一个室外的，不下雨的话族内弟子一般会去坐落在后山的，建在竹林里的室外练武场。渚笙自觉是个武学小白，为了有所进益就不能闭门造车，先看看前辈们是如何学习的，感受下他们习武的热情也好。

　　开阔的平地上，有武器架，架上错落放置着刀、剑、斧头、戟等各式渚笙认识的或不认识的武器。木板搭建的演武台上有几十个弟子或在热火朝天地过招拆招，或站在一旁观学点评。沙地上有赤着上身对着木人桩练拳脚功夫的，四周还有负重跑不知道在练什么功的。

　　渚笙的目标是练轻功用的梅花桩，站在梅花桩前，正在此处习武的弟子冲她喊：“二小姐好。”然后就退走把位置让给渚笙了。渚笙有点不好意思，装作冷着脸点头致意。

　　来之前她已经把轻功秘籍翻了几遍了，但因为陌生她心里还是有些慌，转头对愉春喊：“愉春，等会我要是摔下来你要想办法接住我啊！”

　　愉春喊了一声好，但内心纳闷，凭小姐现在的功力，跳个梅花桩怎么会摔下来？

　　前两天渚笙试验“真气的用法”，一巴掌下去，庭院的木桩就留下了个半寸深的巴掌印。愉春想小姐这次非但大难不死，功力还大有精进，不过这几日小姐奇怪的要求太多，愉春只能见怪不怪了。

　　站在梅花桩前，渚笙依照轻功秘籍记载的方法提气，企图跳上一米高的梅花桩，结果用力过猛跳过头了，差点撞上前面的木桩。她安慰自己新手出师不利是正常的，落地后重复再来，如此这般总结经验，跳了百来次后，她已经能一跃跳上五米高的木桩了。

　　肉眼可见的进步让她的信心膨胀起来，迈入竹林跳上十几米高的竹子就开始了林间飞跃。

　　这么干之前她还思考了一下安全性，想那位“神之眼”千辛万苦把她弄来这，她要是因为如此愚蠢的理由摔死了……

　　还挺有趣的。

　　噙着笑意穿梭于林间，把风啸声甩在身后，心情也变得飘忽起来，这可比飙车痛快多了！

　　突然，习惯的风声里传来夹杂了尖锐短促的竹哨声，一个竹叶揉成的小圆球被真气裹挟着打在渚笙肩膀，渚笙被打落在地。

　　“疼。”

　　兴头上被浇上一盆冷水，渚笙愤怒了，边蹦起来边问愉春：“怎么回事？家里还有乱打人的疯子的吗？

　　愉春想接住小姐却来不及，气喘吁吁地解释：“小姐，您进入竹老的地盘了。”

　　哦，竹老啊。原渚笙提过，这位竹老是隐世高手，可算作渚家主的师傅，当年若是没他指点，渚老爹一个出身普通的家门弟子兴许就不能在乱世中护住小姐最后还抱得美人归了。

　　后来，竹老不知为何生命垂危，已经有所成的渚家主救了他后把他安置在后山里，作为渚家的守护神存在。

　　他偶尔会指点一下渚家弟子，听闻谁能穿过竹林，入竹屋得竹老认可便能得到他的传承，渚家主也会给予奖赏。

　　有这诱惑在，渚家弟子自然把他当boss一般刷，祈求掉落神功，但多年来没听说谁能得他传承的，原渚笙作为渚家主的女儿多年来也没见他给面子过。

　　渚笙摸下巴，能不能得神功还在其次，练练闪避技能也挺不错的。不过磨刀不费砍柴功，先填饱肚子再说，转头道：“愉春，我们先回去吃饭吧，下午再来。”

　　接下来的几天渚笙就真的都泡在竹林里了。竹叶团成的小球粗糙简陋，拿在手中轻飘飘的，一捏就散架，在那竹老的手中却成了冽冽生风的暗器，期间她无数次被打落又无数次爬起，感叹幸好在此之前就自行学会了真气护手和真气护脸，不然就要毁容了。

　　“小姐，虽然奴婢不能次次都接住您，但我为你准备了最好的金创药，用了它保准不会留疤，你放心的去吧！”

　　愉春这姑娘是渚笙爹娘派过来照顾她的，本身也会武，甚至资质还不错，偶尔能把摔下来的她接住。她的态度也体现了渚笙爹娘对她的教育方针，这么看渚家主夫妇还挺鼓励女儿好好学武茁壮成长的。

　　第三天，伴随着越发猛烈的风啸声和打在身上越发疼的小竹球，渚笙接近了那座高高的，竹老所在的哨楼。

　　里面的白发长胡子小老头挂着小孩恶作剧般的恶劣，笑嘻嘻道：“笙笙这几天都来找老头儿我玩，老头儿我高兴，有赏咧。”

　　然后，数十个小竹球就劈头盖脸的砸来。

　　她用木剑挥开几粒躲不开的，闪避得了一波却避不开下一波，被狼狈砸下。

　　带着满肚子脏话，渚笙爬起来打算再战三百回合，不知因何事突然被叫走的愉春却过来阻止了她。

　　愉春边拉着她走边嘱托：“小姐，老爷临时有事找你办，你今天好好休息，明天可就要出门了。”

　　尔后，到胥周国才一个多月，渚笙就意识到，即便穿越了，岁月静好也是不存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