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一梦绛珠》欲渡凡心

16、嗽疾（ok）

　　“这一个个都是瞧的什么热闹？”黛玉从贾母处出来，因心中有事，也不辩道路，谁想竟走到议事厅附近。议事厅里里外外围了一圈的丫鬟婆子，一个个都伸长了脖子朝里头张望着。
　　初妍最喜热闹，此时听得黛玉问了一句，立时上前扯了个小丫头问道：“里头是怎么了？难不成是提前发月钱了？”
　　那小丫头原是洒扫的粗使丫头，难得瞅个空子出来偷懒，此刻被人拉扯心里正不耐烦，待要抢白一两句，才发现问话的是林姑娘跟前的大丫鬟初妍。她心下惴惴，堆起了满脸的笑讨好道：“原是前几日二门上赌钱吃酒的几个老妈妈，琏二奶奶立意要撵出去的，还是二太太心善给求了情，琏二奶奶便说打一顿板子吃个教训也就罢了！”
　　那小丫头瞥见林姑娘并奶母、丫头站在不远处，生恐林姑娘一时不妨在贾母跟前漏了什么话，叫她没好果子吃，忙又道：“这不，林大娘就吩咐我们这一干未留头的小丫头们子过来瞧着，也好引此为戒！”
　　初妍又与她闲话了几句，从荷包里抓了一把盐津桃肉、甘草杏肉等话梅给那小丫头不提。
　　“姑娘都问清楚了，不过是琏二奶奶惩戒那晚上玩忽职守的婆子、小厮，那些个小丫头们子好看热闹，这会儿子又无人管束，因此瞧住了！”初妍又道：“本来琏二奶奶打算都撵出去的，估摸着不知哪位体面的管事奶奶求到了二太太跟前，琏二奶奶搁不住二太太说了一两句软话，便命拉下去打一顿板子以儆效尤！”
　　“想必往后的一段日子啊！那些个躲懒偷嘴的婆子都要掂量掂量了！”王妈妈这话听起来很有些经验，“琏二奶奶是这样要强的性子，又是她管家时出了这样门户不严的事，况府上那些个刁滑的管事奶奶们历来于揣摩人心上甚用功，说不得这府里要狠狠戒严些时日了。”
　　“左右不干我们的事！”黛玉心中一动，眉眼间蓄拢了愁思道：“前儿家里来了信，说老爷开春以来便很有些咳嗽，陆陆续续大半个月了也不曾好。”
　　“林管家也捎了口信给林平，林平家的刚刚递进来的，说是润虚堂的庞大夫告老还乡了，如今诊治老爷的是一位年轻大夫，虽说名头响亮，到底叫人觉着没经过什么历练。因家里访不到什么资深大夫，便私心想着请姑娘求求这边的老太太，帮着寻一位好太医。”书雅是刚刚从涣文居过来的，一时不好插话，此刻捡着机会赶忙回禀道。
　　黛玉听了，将话放在心里细细咀嚼，手上无意识的揪着迎春花叶。
　　“哎呀呀！”宝玉老远儿就高喊道，“林妹妹，快些松手！”
　　宝玉从贾母处到王夫人请安回来，因最近对花笺爱不释手，便绕路到凤姐姐这里来要一些，谁想竟看到林妹妹在这里摧残花草，可恨旁边站了一圈婆子、丫头，也无人上前劝上一劝。
　　“好妹妹，这些个花花草草生得娇嫩，一时喜欢了便赏顽一会儿子，一时厌烦了便丢开手也就罢了，何必撕扯了一地，零落成泥碾作尘，瞧着怪可惜的。”宝玉忖度着说话，生恐说哭了林妹妹，可又实在心疼这株迎春花。“何况这些个汁液青涩难闻，一时沾在手心，好半日味道都不散的！”
　　贾宝玉见林妹妹一双眼睛水汪汪的看过来，慌忙又道：“若要折花，便吩咐丫鬟们剪几枝好看的，插在瓶里，摆在案上，岂不有趣儿！”
　　黛玉面无表情的点点头，接过书雅递上来的帕子细细擦手，“想来宝二哥哥找凤嫂子还有事，我便先回去了！”黛玉心里记挂着父亲的病情，也不愿虚与委蛇，便告辞了。
　　贾宝玉讨了个没趣儿，心下好不自在。一错眼又见那一盆我见犹怜的迎春花，更是心疼的什么似得，对着袭人千叮咛万嘱咐：“可要仔细访了好花匠，用心栽培了，回头长得好些便摆在我屋里。”
　　宝玉虽然喜欢热闹，可见议事厅院里院外围了满满当当的婆子，这一屋子的死鱼眼睛叫他喘气儿都不畅快了，到底还是嘱咐袭人道：“老爷那里还吩咐了一篇大字没写，想是下午要问呢！你这里帮我找凤姐姐领些花笺，要是凤姐姐忙着，找平儿姐姐是一样的。”
　　袭人笑着应了，又叫麝月好生跟着，自己整了衣冠去找平儿说话。
　　且说黛玉一路上思绪纷纷，不知绕了几座亭、踢了几块石，好容易安然回了涣文居，王妈妈并书雅、初妍都是惊了好一身的冷汗。
　　“姑娘，车到山前必有路，老爷的事咱们从长计议就是了。”王妈妈端了茶水进来劝道。
　　黛玉久久不语，好半饷儿才道：“外祖母午歇的时候，除了近前的鸳鸯、琥珀并无旁人的，咱们早早去候着，抢着大伙儿去请安之前的空儿，去求外祖母，若是不成也不伤大家颜面，若是成了自然更好！”
　　黛玉心里有了主意，王妈妈等总算是有了主心骨。
　　“况且再不济，恒亲王府上总是能求来一位太医的。”黛玉说话间神色冷冽，王妈妈嗫嚅着，想说人情都是用一点淡一点，为了区区嗽疾花费恒亲王府上的人情有些不值当，又想起姑娘孺慕之深，话语在嘴里转了几圈终究还是咽了下去。
　　于贾母房中用过午膳，三春姊妹相约着去珠大嫂子那里习学新的针法。黛玉推说胸口有些闷气，要往园子里走走便不同去了。宝玉倒是兴致勃勃的想跟着，被王夫人一句“大字练得如何？早上还听老爷问起。”就堵了回去，闷闷不乐的回房练起了大字。
　　黛玉只在贾母院子附近逛着，一园子的奇花异草也无心赏顽，只在心里估摸着时辰。
　　“林姑娘好！”清脆脆的一声问安，黛玉瞧过去，原是晴雯水灵灵、俏莹莹的站在一株芙蓉花下，“原该早来跟姑娘谢恩的，谁想去涣文居找了几次，姑娘都受邀往恒亲王府去了。今日，可巧就遇见了，晴雯这里拜谢姑娘大恩大德！”
　　说话间，晴雯就从树下走来，一身碧色纱裙，袅袅娜娜，神色却凝重，一时要跪下行大礼谢恩。黛玉示意初妍上前扶着止住，才笑道：“我不过是举手之劳，你若还要谢我，便哪日听了什么新闻趣事，与我来说笑两句也就是了。”
　　“这如何能够，我也没什么好送姑娘的，这是我自己绣的喜鹊登枝的帕子，姑娘若是喜欢，拿去使了，就是我的荣幸了。”晴雯说着，便从荷包里掏出一块儿罗帕，“姑娘见笑了，将将绣好，还不曾过水。”
　　“好鲜亮的活计！”黛玉接过帕子惊叹道，只见一块素色罗帕上，简简单单绣了一对鹊儿，那喜鹊活灵活现，简直要飞将出来。“我本愧不敢受，只是不忍辜负这一番深情厚谊，况且这帕子我也实在狠不下心舍了去。”
　　晴雯闻言方是一笑，才说：“老爷问了几次二爷的大字，故此宝玉那里正紧着练大字，想来还等着我回去磨墨呢！”
　　黛玉别了晴雯，见时辰不早，匆匆忙忙回至贾母院中，终究还是晚了一步。琏二奶奶的心腹平儿守在门口同鸳鸯说体己话，想来琏二奶奶有要紧事禀报老太太。黛玉心头浮起懊恼，不由地驻足细听。
　　“老太太，您叫请的王太医恐怕不得来了，我使人打听了，中午就叫恒亲王府上的甄侧妃娘娘请回去了”琏二奶奶偷偷觑着贾母的神色，小心翼翼道：“想来旁的太医都顾着王太医的体面，咱们一说，也都是不肯来的。”
　　“很不必定要请老资历的太医，不过是给王太医顶一两日的班，便是年轻些也无妨！”贾母道。
　　琏二奶奶干涩的扯了扯嘴角，“如今还在当值的太医都下过帖子，一应按照老祖宗的吩咐，都是拿的国公爷的帖子。”
　　“……”贾母怔了许久，方不安道：“我的敏儿那时，咱们不过漏个口风，便多的是太医毛遂自荐，这会儿将将春末怎么就……”
　　琏二奶奶抿了抿干涩的嘴角，耸耷着脑袋不敢搭话。
　　贾母也不指望得到回应，不一会儿，又自言自语道：“是了，林姑爷简在帝心，又是朝廷重臣……”声音渐弱，见下头琏二奶奶缩着脖子，浑身的不自在，恨铁不成钢的摆手道：“吓！好头疼，你下去罢！鸳鸯……鸳鸯……”
　　琏二奶奶偷偷觑了老太太的神色，方悄没声息的行了礼告退。
　　“咱们也回去吧！”黛玉有气无力的说了一句，自顾转了身往回走。王妈妈并两个丫头反应了好一会儿才赶上来，“姑娘这是怎么了？”初妍摸不着头脑，焦急的问着黛玉，被王妈妈、书雅一人一边悄悄的拽了一把，方安静下来了，老实跟在后头走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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