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缘地带》莲生谦华

4、第 4 章

　　江寒进入包间的一瞬，身形便顿住，他似没察觉异常，只直视向沙发上的人，“好久不见。”
　　“上个月才见过，算不上久。”颜彬冷冷看着来人，锐利的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
　　其实已经过去很久了，距离那噩梦般的一天，无数个失眠的日夜，让他仿佛过了一辈子那么长。
　　撇开视线，颜彬低头看着手中的酒杯，半透明的酒面倒映出他那张模糊的脸，不用猜他都知道，自己的表情一定难看极了。

　　江寒视线慢慢扫过颜彬身前空荡的酒瓶，以及凌乱的烟蒂，他沉默良久，才道：“先跟我回去，好吗？”
　　颜彬始终低着头，没有说话，但他捏着酒杯的手指却在不断收紧，暴躁的情绪几要溢出，他忍不住想质问对方，时至今日，怎么还能若无其事地说出这种话。

　　察觉到颜彬的异常，江寒眸光紧凝，语气格外艰涩：“小彬，我们之间的事……需要好好谈谈。”
　　他想要走近，一道人影却突兀出现，挡住了去路。
　　江寒步履微顿，微冷的目光移向了此前他一直刻意无视的年轻人。

　　陈宸的阻拦完全是下意识的行为，他感受到那个男人焦躁不安的情绪，所以不想让这个叫江寒的人靠近对方。
　　“他不想见你！”陈宸直视面前的青年，语气算不上友好。

　　江寒看着面前拦截的人，浅淡的眸光扫过对方胸口的名牌，语气礼貌而疏离，“请让开侍应生先生，这是我和他之间的私事。”
　　男人的话像一杯温水般毫无起伏，但无论是那打量的目光，还是被点破的“侍应生”身份，都讽刺着他没有资格参与他们之间的“私事”。
　　陈宸立时僵在原地。

　　颜彬透过酒杯，看见江寒若无其事地越过陈宸，身影逐渐朝他靠近。
　　不容阻挡，不容拒绝。
　　像是只无名怪物，寻觅着气味朝他走来，欲将他捉回去吞噬殆尽，而弱小的他甚至难以生出抵抗之心。

　　当江寒微凉的手掌轻贴上他的面颊时，熟悉的触感令颜彬沉迷，仿佛又回到了那段亲密无间的时光。
　　然而，心口的钝痛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这一切都只是假象。
　　颜彬缓慢伸出手靠近来人，肌肤相触的瞬间，江寒眸色一暖，反手想要牵住对方。
　　但下一瞬，颜彬一把将人推开，手里的酒也毫不留情地泼洒在江寒身上。

　　江寒的衬衫瞬间被浅褐色的酒水浸染，辛辣的气味扩散开来。
　　“滴答”、“滴答”——
　　江寒半张脸隐在阴影里，看不清神色，他修长的指尖微缩着，似想挽留些什么。

　　在场的其他人见状，纷纷惊呼出声，毕竟整个A市估计也没几个人敢这么折辱这位江家大少。

　　颜彬对周遭人的反应置若罔闻，他松开手里的空酒杯，任由它滚落在地，嗤笑道：“这才哪到哪啊。”
　　瞥见到那头陈宸略显错愕的目光，他唇角微勾，一个邪恶的念头在心头浮现。他朝着陈宸的方向微勾起手指，“你过来，继续帮我倒酒。”

　　四下寂静无声，男人侧倚在沙发上的动作满是邪气，陈宸心脏狂跳，明知对方想使坏，却依旧管不住自己的脚，凑了过去。
　　路过江寒时，他忍不住瞥了一眼对方狼狈的样子。

　　察觉到视线，江寒眼睫微垂，任由酒液顺着指尖滴落，他轻声道：“小彬，你是在报复我吗？为了那件事。”
　　颜彬神情一僵，手背上青筋凸起，“你还敢跟我提那件事？”他直直瞪视江寒，眼里燃烧着怒火，“江寒，你的良心都喂狗了吗？”
　　江寒无言，并没有反驳。

　　见对方无话可说的样子，颜彬顿觉心脏被人狠狠捅了一刀。正如江寒所说的，他要报复他，狠狠地报复他！
　　看向一旁僵硬不动的陈宸，颜彬暴躁道：“赶紧倒酒，再磨磨蹭蹭的，我就换别人上来。”
　　陈宸对上男人压抑得令人窒息眼神，心弦瞬间绷紧。
　　——他不想被换掉。

　　先前的酒瓶已经空了，需要从酒柜中取新酒出来。于是，他半跪在地上，从低矮的酒柜中取出新酒。
　　白色制服在弯腰时勾勒出流畅的腰线，挺翘的臀部也在衣摆下若隐若现。

　　颜彬就这么当着江寒的面，直直看着这一幕，甚至为了刺激对方，他还伸出舌尖舔了舔唇角。
　　江寒无声息地站在一旁，视线始终落在颜彬身上，看着他的一举一动。

　　陈宸将倒好的酒轻推至男人身前，感受到对方露骨的视线，他不由耳尖微红。
　　颜彬见状，唇角微勾，像是得了趣味，他将身体深陷入宽大的沙发中，视线缓慢下移，从年轻侍应生的眼睛、鼻梁、再到嘴唇。
　　“这酒，你喂我喝。”颜彬语气轻慢，带了三分命令的口吻，“当然，得用嘴喂。”

　　一时间，包厢内落针可闻。
　　不知道是谁在惊慌中碰到了电路开关，氛围灯在此刻不合时宜地释放出迷乱的光影。
　　斑斑点点的紫红色暗光争相照映在颜彬交叠的双腿上、紧实的腰腹上、半敞开的胸口上。

　　一切都充满了无声的诱惑。

　　恍惚间，陈宸甚至错觉在这间密闭的包厢内，只有他和沙发上的男人存在，周围的环境一点点变得虚无。
　　他像是被下了蛊，只得听话地从桌上拿起酒杯，身体不受控制地向沙发走近，迷糊地半跪在男人身旁，皮质沙发的边缘瞬间下陷了一角。

　　陈宸将脸凑近对方的瞬间，却发现男人的眼神始终是清明的，那一刻，电流滑过脊椎，他被刺激得也清醒了。
　　原来，男人只是在装样子，为了在那个叫江寒的男人面前，装出一副满不在乎、风流浪荡的样子。

　　对方不过是在利用他。

　　陈宸眼中透出迷茫，理智疯狂叫嚣着要摆脱这场闹剧，回归到自己正常的生活中去。
　　他俯身的动作顿住，撑在男人肩旁的手不断收紧，皮质沙发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咯吱”声，仿佛在嘲笑他的自作多情。

　　然而，正当陈宸忍不住要退却时，身下的男人却不耐地松开了领口，凌厉的目光朝他射来，那眼神如君王一般在控诉着不满，不满于他的怠慢。
　　被这幅性感的神态吸引住全部心神，陈宸知道自己躲不掉了，他也不想躲了。
　　不去管身后如芒在背的眼神，陈宸就着杯沿，抿入一口酒，刺激味蕾的辛辣感袭来，酒水像兴奋剂一样点燃了他的心脏。
　　这一刻，他觉得什么都无所谓了。
　　利用也好，演戏也罢。
　　最起码，他在此刻是被主动选择的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