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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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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宁哲脸上有一条纵横眉骨至右脸颊的血痕,看上去像是被人拿斧子一刀劈下去的。上了药,他对着医务室厕所的镜子看了好半天,憋出一句:“他指甲真长。”
从医务室回来的路上,江宁哲一直在嘀咕。
“这么帅的一张脸亏得他下得去手。”
“季惊年你刚最后那一下就不该放松力道,得给他们一个教训,不然怎么对得起我的脸。”
“留疤了咋整——都说伤疤是男人的标志,哎,我就勉为其难接受了吧,顺便原谅你啦。”
“……”
不堪其扰的季惊年推了推眼镜:好烦,他怎么没被人拖小巷子?
季惊年这点搬不上台面的阴暗想法在晚自习后,有人帮他实施了。
德宁高中的大门设在一条梧桐大道里,出了铁门还要走上一段路才能来到校外,右拐是学区房,左拐一条路上有各式各样的小吃,小贩们每天推着推车,卖些小零嘴、麻辣烫之类的。坐公交则要去马路对面。
对面一条街全是小面馆和炒饭馆,还有一家奶茶店,奶茶店的名字很俗气,叫“旧时光”。江宁哲很喜欢去这里买奶茶。
这天晚上,江宁哲依旧早退,顶着一张伤痕脸来到奶茶店,骇得老板和店员以为他是哪路道上的大哥,得知对方只是想要一杯丝袜奶茶后无语凝噎了好一阵。
江宁哲和才招进来的店员小姐姐说:“我女朋友最喜欢喝的就是丝袜奶茶,哦不,前女友,她……”
话音未断,便有一人粗暴的拎起江宁哲后衣领。江宁哲身高虽然不高,可却把自己练得很结实,一把骨头混着血肉怎么也有百十斤,可身后那人手劲儿着实大,拎他跟老母鸡拎小鸡仔似的。
江宁哲回头,毫不意外的看见陈生扭曲的面孔,在他身边,除了平头小哥25号,还有好些身材壮实的小混混。
25号阴恻恻的说:“小鸡仔,又见面了。”
“老母鸡你好。”江宁哲自认友好的同他打招呼。
25号面孔扭曲,“你他妈叫谁……”
“别怀疑,就是叫你。”江宁哲把奶茶吸完,笑眯眯的对那位面无人色的店员道:“麻烦再给我来一杯,如果第二杯半价就更好了。”
他笑起来仿佛自带阳光,连脸上那道伤痕都显得没那么可怖了。遭逢变故的店员小姐姐狂跳的心平缓了些,撂下一句“稍等”,就掀开帘子到里面做奶茶去了。
就在她进去的一瞬间,身后响起此起彼伏的惨叫声,以及桌凳和地面碰撞的声音,她捂住耳朵,与其他同事抱团取暖。有人颤抖着手拨打了报警电话,大家纷纷祈祷外面那伙人不要在自己店内闹出人命。
十分钟后,江宁哲微喘着气喊道:“歪,我的奶茶还没好吗?”
一名店员战战兢兢的掀开帘子,往外探了个头,瞧见了店内惨状——
店里瘫了一片,各个死狗般的嗔唤着,只有江宁哲一个人微微弓着身子,坐在凳上咬吸管,一条腿还踩在某人背上,惨白的灯光打在他没什么表情的脸上,仿佛一尊阴煞恶鬼。
店员虚着眼睛一扫,发现桌凳竟然非常齐全,还都回到了原本的位置。
用脚指头想也知道是谁摆回去的。
“我的奶茶还要多久?”
那店员怕极,又不想在江宁哲面前露怯,只希望这尊煞神赶紧离开,一叠声应道:“马上就好,马上就好。”
江宁哲离开后,店员挨个检查那躺了一地的人,发现无人有生命危险,暗暗松了口气,只是叫他如何也想不明白的是,这些人的指甲都被剪了个干干净净,难不成那尊煞神有什么特殊癖好?
另一边,江宁哲拿了第二杯半价奶茶,看上去心情不坏,只可惜,这份好心情很快止于被人堵住去路。
江宁哲环视一圈,确定这一伙人跟陈生不是一个疙瘩窝的,语调散漫:“有何贵干啊?”
为首之人手拿钢棍,闻言上下一打量:“实相的,就把钱交出来。”
江·心直口快·宁哲:“没钱。”
于是他就被这群小混混推进了旁边昏暗的小巷子里。
下课铃响起,下了晚自习的学生到马路对面的奶茶店买奶茶、吃宵夜,有人注意到了奶茶店旁边这条发出窸窣声响的小巷子,匆匆一瞥离开,也有人泰然走过,压根儿没注意到里面飘出的血腥气。
“唔……”
江宁哲肩膀撞上墙,皱眉闷哼一声,把涌上喉头的腥甜咽了回去。
对方来了十数人,还都有武器,跟就地取材的陈生之流不同,江宁哲周旋其中,不可避免的受了伤,小臂和腹部各自挨了一棍,不用看也知道,肯定肿了,而脸上未结痂的伤口因着连续两场剧烈运动又崩裂开来,血流如注。
黑暗中,江宁哲勾唇笑了笑,把快要流进眼睛的鲜血抹去,五指一抹墙,赫然留下一个带血的五指印!
铁棒破开空气挥来的声响夹在在对方一群人的嗤笑声中,江宁哲闻风而动,转了半个圈,抬腿踢向一个从侧方向他袭来的小混混,将人踹飞数米远,紧接着猫腰,双手箍住另一人的腰,带着人使劲往墙上一撞。
“咔嚓——”
不知是哪块骨头碎裂的声音,只叫人一阵牙酸。
小混混里有人开始慌了。
他们见过拼命的,没见过这么拼命的,拼得命都快没了,也绝不放松牙关服个软。
就在这时,巷口隐约显出一道人影,过往车辆的灯光一束束扫来,只堪堪照出一个黑漆漆的瘦弱轮廓。
“需要帮忙吗?”
那声音如玉温凉,于这血气四溢的昏暗巷中一语开辟出另一道静谧空间。
江宁哲怀疑自己被打傻了,居然在这个时候听见了季惊年的声音。
他张狂的回了一句:“呆在那里别动,看你哲哥秀。”
闻言,对方还真的不动了。
约莫十分钟后,来劫财的人反倒被江宁哲顺走了全身家当。走出巷子时,江宁哲嫌弃的数落道:“呿,穷鬼。”
目睹惨案发生的季惊年沉默了。
“还真是班长啊,”走出昏暗的巷子,江宁哲借着断续的车灯描摹了季惊年的眉眼,“你该不会是他的双胞胎弟弟或者哥哥吧。”
江宁哲此时的模样说不上很好,哪怕他强作笑颜,一张带血的脸被他硬生生的从惊悚片转换为校园青春暴力警示片,但季惊年看得分明,血流经嘴角时,江宁哲轻轻抽了口气,左手臂自然下垂,一动不动。
江宁哲被季惊年的目光盯得头皮发麻:“季惊年,你……”
“我是独生子女。”季惊年收回目光,认真的说,“你需要治疗。”
江宁哲过了好半晌才反应过来季惊年这是在回他哪句问话,他嗫嚅片刻,说:“都是小伤,用不着。”
季惊年倒是很想拽着他去镜子面前照照,都一脸血了还叫小伤?
“你家在哪儿,我……”
江宁哲难以置信的瞪着他:“你真是那个说‘我针对的就是你’的班长季惊年吗?”
季惊年忍了忍,说:“……我看着你上车。”
江宁哲掐掉一个手臂上冒起来的鸡皮疙瘩,“我不能回去,我家老头看我这样,剩下半条命直接就没了。”
以前登记家庭信息的时候,季惊年记得江宁哲只填了他父亲一个人的信息,旁人问起也只是笑笑,且他极少提父母的事。
季惊年难得踌躇:“那你……”
“嗯?”江宁哲眨了下眼,不自觉带了点希冀。
以为对方会顺势收留自己的江宁哲怎么也没想到,季惊年犹豫了三秒,说,“那你住宾馆的钱总是够的吧。”刚刚那些来打劫的小混混包里怎么也有好几百。
江宁哲:“……”
他忽然想笑,可一笑牵扯到腹部的伤,痛得他眼皮直抽,“班长,看我这幅伤残的模样,你就不能发发善心,收留一下吗?”
季惊年推了下眼睛,滴水不漏的回绝:“你刚刚说小伤用不着治疗。”
“我现在说是大伤,急需治疗!”
“那我帮你打车去医院。”
“我、我……我!”
季惊年歪头,通透的目光透过镜片,很好的把自己的疑惑传递给了江宁哲。江宁哲憋得一张脸涨红,忽的灵光一现:“对了,我消毒水过敏!”
季惊年没有拆穿他,下午清理伤口的时候校医用到了消毒水,当时也没见江宁哲出现过敏反应。
看来这个人,急智是没有的。
最后季惊年还是把江宁哲捡回了家。
季惊年家距离学校不远,走路二十分钟就到了,他今晚也打算走路,所以才能注意到巷子里不同寻常的声响,而今天,为了江宁哲身上的伤能早一步得到治疗,两人打车,五分钟来到季家。
和一般的小区住户稍有差别,季家是双层结构,底层为客厅厨房,第二层才是卧室。
房门打开后,江宁哲首先被水晶灯晃了下眼,温暖的橘黄色灯光下,一道人影显得端庄淑雅。
正是季惊年的母亲,沈文秋。
“惊年回来啦。”沈文秋放下茶杯起身,她保养得好,生养过后身材一直没走样,每天坚持练瑜伽,体态端方,眉目柔和,眸中汪着一潭池水,盈盈目光落到季惊年身后的江宁哲上,语调提高几分,处处透着喜悦,“惊年带朋友回来了?”
江宁哲忽然就不知道该怎么接话,站在季惊年的影子里,显得局促又无措,丝毫没有之前动手揍人的罗刹样。
他捏了捏左手手臂,痛感袭来,面上扯出一个略显僵硬的笑容:“阿姨好。”
季惊年一步让开,沈文秋于是瞧见了江宁哲浑身带血手臂臃肿的模样。
江宁哲狼狈垂头,并满怀恶意的揣度季惊年让开的险恶用心。
任谁看见自家孩子带个浑身是伤的人回来,都不免心生疑窦吧,要么斥责自家孩子带个不三不四的人回来,要么……
江宁哲暗自咬牙,他就不该图一时爽快跟季惊年回家。
“呀,怎么会受这么严重的伤,快进来快进来,阿姨给你包扎一下。”
“啊?”江宁哲抬起头来,温暖的灯光柔和的铺在他身上,落入眼睛里,像是夏日琥珀中浮起的繁星。他忽然像个被老师点名的小学生,乖乖巧巧的在原地站直,目光发虚,嗫嚅道,“阿姨,我没事,小伤,看着吓人。”
沈文秋却不赞同他的话:“你听话,阿姨年轻时学的医护专业,知道有的伤拖不得。”
身为母亲的人似乎总是带着一点奇特的魔力,比如她们只需要轻轻皱眉,温言软语的说上一句“听话”,皮上天的孩子都能耷拉着脑袋坐在母亲怀里,任凭母亲呼噜着自己柔软的发和泡软了的心。
在没人注意到的地方,江宁哲眼眶红了红:“诶。”
季家有一个专属于沈文秋的医疗箱,沈文秋一边给江宁哲上药,一边絮絮叨叨:“惊年小时候喜欢爬树,摔下来把自己摔伤了,我就会这样给他上药,一来二去,他自己学了不少,不过后来可能是长大了懂事了,他也不爬树了,也不做其他同龄孩子做的事了,倒是叫我少了许多乐趣。”
原来季惊年给吴不思做应急处理的手法来自他母亲。
江宁哲不时瞅瞅唇边挂着温柔笑容的沈文秋,不时看一眼捧着散文集的季惊年,回到家中的季惊年整个儿卸下了在外的冷漠与防备,眼镜放在一旁,端坐于沙发上,背脊依旧笔挺,灯光为他侧颜镀上一层淡金色的毛边儿,看起来异常柔软,让人不由自主产生一种想触摸的冲动。
听见沈文秋的话,季惊年放下书,远远的看了一眼,“请问你把我的沈女士带到哪里去了?”
沈文秋笑眯眯的说:“被我藏起来了。”
“那我现在就去把她救出来。”季惊年起身上楼。
沈文秋:“洗干净的床单和被套都在衣柜里,你给人小哲好好收拾一下。”
“晓得啦。”
江宁哲觉得眼前的一切就像个梦境,梦里有为他治疗包扎的温柔女人,还有声音柔软得不可思议的季惊年,尾音绵绵的勾着人心。
“怎么了?”沈文秋敏锐的捕捉到江宁哲眼里一闪即使的疑惑,“有什么我能为你解答的么?”
江宁哲犹豫着:“季惊年……班长他,在家都是这样?”
“哪样?”
江宁哲深呼吸两口,方将那两个字说出口:“温和。”
沈文秋笑了起来,江宁哲立时窘迫万分,“阿姨,我不是、不是那个意思,班长他在学校,其实也……”
沈文秋按了按他的右臂,“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惊年他在学校是不是经常冷着一张脸,对谁都爱答不理的?”
江宁哲缓缓吐出口气:“是。”
江宁哲主要受伤部位在左臂和腹部,其他地方的擦伤都被沈文秋仔仔细细擦拭干净,用医用纱布块贴上了,最后只剩下腹部的伤,沈文秋让他自个儿撩起衣服,好上药,江宁哲低头就能看见沈文秋的发璇,鼻腔中充斥着若有若无的暗香,一时脸颊红如落日。
就在江宁哲不自在的深吸气时,沈文秋开口说起有关季惊年的秘密,江宁哲于是再无暇他顾,整个人如遭雷劈:“什么——班长他患有人脸识别障碍?”
“好了,”沈文秋上完药,示意他可以放下衣服了,“他一直没跟别人提起过是不是?”
江宁哲喃喃:“是啊。怪不得,我以为他把谁都不放眼里,没想到是因为没有看脸识人这功能。”
话出口,江宁哲猛地想起人家母亲正坐在自己跟前,脸色快涨成猪肝色。沈文秋倒是笑吟吟的:“这孩子从小心事重,有了这个病,他和什么人都玩儿不到一块去,我这还是头一次见他主动带人回来,想必是他非常看重的朋友了。”
“你们背着我说什么呢?”季惊年从楼上走下来,长身玉立,一步一步,似踏在江宁哲发软热乎的心脏上,踩得哒哒直响。
沈文秋乐呵呵的说:“你猜呀。”
季惊年:“我不猜。”他来到江宁哲面前,声音又变成了一贯的清冷,“我带你去客房。”
江宁哲跟着季惊年上楼。沈文秋在下面说:“惊年,给小哲洗个澡,他受伤了不方便,洗完给你俩煮面。”
客房里,江宁哲拧着眉,一语不发的望着季惊年,小半晌,他道:“要么,还是我自己来。”
季惊年忙不迭的点头,退出房间。
说是洗澡,其实也只是简单的擦身而已,面部的血污糊了一脸,被沈文秋仔细清理过,伤口没再裂开,擦洗完毕后,江宁哲忽然想起自己没有换洗的衣物。
之前穿的那套多处有擦破的痕迹,还全是血迹,根本没法再穿。
正想着,笃、笃、笃,三声简短的敲门声响,伴随而来的还有季惊年的声音:“换洗衣物我给你放在床上了,都是我没穿过的,将就着吧。”
江宁哲打开浴室的门,和季惊年来了个“坦诚相待”。
季惊年的目光没忍住往下游了游。
他忽然想到江宁哲在“女神在上”群里说的话。
嚯,果然不小。
“面已经煮好,穿好了就下来吧。”季惊年收回目光,淡淡道。
江宁哲单手穿上内裤,旋即叫住往外走的季惊年。
“班长。”
季惊年侧首:“?”
江宁哲说:“谢谢。”
恭喜哲哥解锁说话柔软的季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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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四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