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云行空于浅阳》稳重王

2、生日礼物

　　时隔两年，这是两人走过的第三条不同的放学路。

　　不一样的路线，一样的人。

　　钟浅晴的心情全表现在脸上，可以说是春风得意，喜上眉梢。好开心，时隔两年熟悉的感觉又回来了。

　　她不是没有朋友，小学里也算受欢迎。钢琴弹得好，音乐课自然收获一帮小粉丝。五、六年级的时候，她有相伴回家的同学，但是她总觉得和同龄人在一起缺少放肆感，心灵的窗户关半扇。

　　“你们班同学怎么样？”

　　“好着呢，有五个小学同学跟我同班。”

　　“那感情好，有人替我照顾你了。”

　　路行云和钟浅晴一路聊着有的没的的话题，嘴就没停过，如同秋天微风吹过逐渐泛黄的树叶，窸窸窣窣。

　　二人一进家门，饭香味扑鼻而来。钟路两家约好一起吃午饭，庆祝孩子们升学。

　　“陈阿姨。”路行云放下书包跑到厨房。陈孑正在做饭，厨房内热气蒸腾。

　　“小行来啦。你妈妈刚打过电话了，很快就到。”

　　钟浅晴听见说话声也来到厨房，帮忙拿筷子和碗。“爸爸呢？”

　　“他单位有点事儿，和你路叔叔一起回来。来，你俩把菜端到桌上。”

　　由于两家走的实在是太近，长久以来的相处模式让他们早就不分主客。无论是路行云还是钟浅晴，到了对方家里都会主动帮家长打下手、干家务，大人们也不会和她俩客套。

　　两家家长对孩子在家务劳动方面的教育方式趋于一致，就像商量好的一样。孩子们做额外的家务，他们会给孩子们报酬或奖励。换啤酒剩下的零钱归孩子们所有，扫地二元，拖地五元，每周一到两次，谁去谁家干都行。各自房间各自整理，乱了家长也不管，家里来人的时候，别丢人现眼就行。

　　两家人还会定期组织体育活动，比如：爬山、打球。这样的活动通常是以竞赛的方式进行。既然是竞赛就有赢有输，冠军奖金十元，亚军五元。除此之外，钟浅晴和路行云每人每周还有固定的十元零花钱，这就是两人童年时代的全部收入来源。

　　“嗯——”钟浅晴从冰箱里取出一瓶大可乐，随手递给身旁的路行云。

　　路行云拧开瓶盖。相较于糟糕的画画水平，路行云不知道是随谁了，在身体力行和运动方面天赋异禀。所以，每次爬山、打球，她都赢。

　　不一会儿，家长们到齐了，落座、举杯，庆祝二人开学。

　　今天是工作日，这顿午饭吃得火急火燎的。饭后，四位家长要回各自的单位，留下两个孩子刷碗。父母都很忙，两人早已习惯这样的生活节奏。在此之前，她们已经彼此相伴十三年。

　　路行云刷完碗，来到钟浅晴的房间帮她包书皮。对方的书柜上摆着一份签名手册，那是路行云六年级春游去首都电影制片厂带回来的纪念品。当天有个活动是和一个快80岁的老戏骨拍照，老戏骨会在每个学生的手册上签名，洗出来的照片最后能插在签名手册上。

　　路行云对真人类的电视电影不感兴趣，只喜欢看动画片，但她知道这个老戏骨是钟浅晴看电视剧时念叨过的一个爷爷。所以，隔两天照片发下来后，她就将签名手册送给了钟浅晴。钟浅晴因为这个高兴了好一阵子，路行云为此还很不解。

　　这个年纪的小姑娘一般都喜欢歌手之类的，她怎么喜欢老戏骨。钟浅晴也懒得解释，只说觉得爷爷特别和蔼。她没见过自己的爷爷奶奶，所以看见电视里的老人就倍感亲切。

　　除了签名手册，书桌上摆放的存钱罐、水晶球、靠立在床头的一排娃娃，都是历年来她送钟浅晴的生日礼物。钟浅晴的生日是10月6日，路行云比她晚半个月。开学意味着生日又快到了，该送什么好呢？

　　“你房间真是又乱又整洁。”

　　“这是什么奇怪的形容？”钟浅晴瞪了路行云一眼，“总比你房间纯乱强一些。”

　　钟浅晴的房间东西是多，但是摆放整齐。路行云就不一样了，东西多且杂乱无章。

　　墙上贴满了海报，床上、桌上、地上到处是乱七八糟的书。地上还有篮球和四驱车，就不像一个女孩子的房间。路行云的散漫是骨子里带的，没事回房踢一脚篮球，心情不好时就会让四驱车满屋子乱撞。偶尔看不下去了，她也会收拾收拾。收拾累了，就拿本书席地而坐，看完又随手一放。

　　有一次钟浅晴来家里玩，进屋就发现窗台的花盆里整整齐齐的插着三根笔。这是没事儿拜花神吗？钟浅晴暗自发笑。如果不是从小一起长大，仅凭两人的性格应该很难玩到一起。

　　“我们15号要去军训。” 这不是钟浅晴第一次军训了，她小学五年级的时候去过一次，路行云也一样。只不过小学军训是五天，初中是七天。

　　“哦，听说会有实弹射击。”路行云一脸遗憾地看向钟浅晴。

　　她肠胃不好，小学毕业的时候查出了十二指肠溃疡。医生说这个病是慢性病，得养。路行云一犯胃病就疼得厉害，坐起来都很困难，眼泪会止不住的掉。父母心疼她，没让她参加军训。

　　初一一整年她都在戒凉、戒脏，按时吃饭，饮食简单干净，现在基本好的差不多了。发育期的孩子吃的本来就多，路行云很久没犯过病后，就又开始胡吃海塞了。

　　“放心啦，我替你感受感受。”钟浅晴欠欠的，看到对方表情落寞，又很快转移话题。“快点儿包书皮吧，你那儿还有一书包呢。”

　　钟浅晴也在考虑送什么礼物给路行云。她明显感觉到，小时候的礼物已经不适合眼前一米七的姐姐了。明年路行云就要上高中，在钟浅晴看来，对方就要成为大人了。

　　“为什么差两岁感觉差这么多，我怎么才初一。”钟浅晴在心里嘟囔，同时又好奇长大会有怎样的变化。

　　她对路行云有一种妹妹对姐姐的依赖感，但是这种依赖又区别于血缘关系间的姐妹情谊。有时，她觉得路行云就像她的姐们儿，听得懂她说的话，能理解她心中的意思。这一点，父母都不一定能做到。

　　开学前的下午在包书皮和闲聊中度过。傍晚的时候，钟浅晴的小学同学来找她说学习的事，路行云就先回家了。

　　次日一早，两人相约上学，然后一起下学。日复一日，喜迎国庆。

　　“来来来，干杯。”餐厅包间里，两家人坐在一起。大人喝酒，小孩喝饮料。

　　“今年两个孩子的生日不如就定在16号一起过吧？我查了，那是个周末。去年生日宴的时间靠近小浅生日，今年就离小行近点儿，你们说呢？”钟强提议。

　　“没问题，今年来我家办。”路行云的妈妈王雪附和道。

　　“我看行。”
　　“没问题。”

　　陈孑、路知远附议。

　　“你说他们为什么管咱俩叫小浅、小行，不是什么晴晴、云云之类的。”大人们忙着推杯换盏，钟浅晴在一旁悄悄地问路行云。

　　“可能是怕幼儿园接咱们的时候，喊一嗓子多出十几个闺女吧。”

　　“哈哈哈”，钟浅晴没忍住笑出声，就知道姐姐没个正经。

　　“老妹啊，你笑点也太低了，容易被骗。”路行云一脸愁容地看着她，“傻得可怜呢。”

　　这人真讨厌，吃笋长大的吧。钟浅晴一秒收起笑容，面无表情地夹菜吃菜，瞅都不瞅路行云。

　　“诶诶，6号中午别在学校吃了，我去找你，咱俩出去过小生日。”路行云一直认为生日礼物应该提前或者当天送，这是她在追求仪式感时的执着，不止对钟浅晴，对其他人也一样。

　　“好哒！”要过生日，钟浅晴瞬间就不生气了。

　　国庆就一天假，然后就要上课了。小生日的当天，路行云上午第四节是生物课。下课铃一响，她就抄起书包跑出教室。

　　“呵家伙，什么玩意儿过去了？”李梦宵眼前刮起一阵风，看清是路行云后，又回头看了看赵天遥。果不其然，赵天遥疑惑地看向门口，挑挑眉。

　　路行云之所以这么着急，是因为她们中午只有一个半小时的午饭时间。过生日这么美好的事情，她不想搞得那么紧迫，她想让小生日过的从容一些。钟浅晴显然和她想的一样，下到初一部时，她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走。”

　　“什么、什么呀，包里是什么呀？”钟浅晴瞄了一眼路行云的书包，对方没有回答她，只是拖着她向前走。

　　她们来到学校附近的一家面包店，在里面就餐的位置落座。

　　“给，生日快乐！这是送你的生日礼物。”路行云举起书包，眼神明亮地看向钟浅晴。

　　钟浅晴接过书包。书包里有两样东西，其中一个是精美的笔记本。另外一个……她看清后，脸“唰”得就红了。

　　“诶？”

　　“……”钟浅晴红着脸没说话，屁股在凳子上扭了扭。

　　“小浅，你13岁了，可能很快就要用到了。”路行云的眼神很真诚，“还是说……你已经用到了？我是觉得这个牌子的比较好用。”

　　“哦……”钟浅晴低着头，脸烫的不知道该看哪。她挠了挠后脖子，“已经用到了。”

　　“哈哈，这样啊……你比我发育的早多了，钟少女。坐着等我吧，我去买面包和蛋糕。”

　　趁路行云去买面包的功夫，钟少女迅速调整了状态，只是脸上的红晕没能如愿褪去。

　　她之前犹豫过——要不要和路行云交流生理期的事情，按说对方比她大两岁，应该早就来了，会主动找她沟通女生间的小秘密。可对方却一直没有，所以钟浅晴也就没说。

　　事实上，路行云发育晚，没比她早几天。

　　几分钟后，路行云端着盘子回来了，上面放着诱人的香肠面包和精致的奶油小蛋糕。二人各自吃了几口，她们没吃午饭，早就饿了。

　　“从初一开始，语文老师就让我们写周记。我知道你有写日记的习惯，但是周记和日记不一样，是可以分享给别人看的那种。”路行云吃完面包，指了指那个笔记本。“你也可以写一写。”

　　“你是想看我写的吗？”钟浅晴听懂了。

　　“是啊，你也可以看我的。我经常写一些随笔，或者记录一下学校发生的事，偶尔灵感来了还会即兴创作。”

　　“创作？”

　　“嗯，就是超级短篇小说。我的同学都可爱看了呢，上周我刚写完一篇，叫《彩票人生》，主角叫张有财。马上我就要写第二篇——《彩票人生2》，主角是张有财的儿子，叫张又发。”

　　“哈？”钟浅晴很想笑，但是忍住了。“那行，从这周开始，我也写。欢迎路少女随时来看。”钟浅晴在“少女”两个字上加了重音，歪着脑袋嘴角上扬。

　　“嗝。”路行云噎住了。

　　时间不等人，两人一会儿还要上课。路行云看钟浅晴吃的差不多了，将一根蜡烛插在蛋糕上，并请求店员帮忙点燃。

　　“吹蜡烛，许愿。”

　　清纯美丽的少女紧握双手，闭上双眼，长长的睫毛在微微颤抖。她许了一个心愿，然后睁开眼睛。“好了。”她轻吹一口气。

　　蜡烛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