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Chapter.06 第二幕 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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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steroid Blues一如既往放着老得掉牙的蓝调音乐，灯光黯淡微暖，清水莱拉张扬着洁白如镜的笑容，耀眼得让人无法直视。
本田司神情冷淡地望着这行为怪奇的同班同学，他用食指勾起咖啡杯的手柄，举到嘴边浅酌了一口。
“你找我来，究竟是为了什么。”
他在几天前从街边混混手下救下她，她则请她喝咖啡感恩。
本田司可没天真到认为这女人请他来喝咖啡是为了道谢。他是本田司，大名鼎鼎的本田集团的二少爷，本田尚次议员的次子，纵横商政两界的本田家的一员。这种可笑又可悲的身份，注定了他无法如常人般目光短浅。
在他本田司的眼里，接近自己的人都抱有目的性，他被那鲜红锈迹侵蚀得太深，已经学不会信任。
“听说这里的咖啡味道不错，又不想一个人来。”
——不是说为了道谢吗？
“道谢只是顺便。”清水莱拉倒也没打算隐瞒，这原本就是她的最初目的，“12月14日的情人节，情侣就餐打八折。”
本田司愣了愣。
她的目的就只是八折咖啡吗？
这是本田司第一次被人利用之后毫无愤怒之感。
“我的朋友极少，更别说是男性，只好以道谢为理由把你骗出来了。”
倒是挺诚实啊。
本田司嘴角轻扬，那是藐视的微笑，那是他最擅长的表情。
他不喜欢假惺惺的利用，要么就有话直说，我要利用你便是我要利用你，本田司一直以为坦诚相待会让多年来不停揭穿虚伪骗局的他更加舒适，却不料这种过分的赤诚更令他像浑身长刺般排斥。
他凝视清水莱拉的笑容，乍看之下的确是朵干净剔透的白莲花，只是不知那恬静欲展的花瓣之下，掩藏着怎样的肮脏污泥。
这世上，早就没有干净的人了。
“司？”本田翔惊异的呼声让本田司下意识回避，却躲闪不急，本田翔早已经冲到桌边来。“司！”
“清水，我先走了。”本田司匆匆打个招呼，用手肘隔开自己和哥哥的距离，甩甩手腕，直挺挺地向店门走过去。
“司，司！”
本田翔了解他这个落拓不羁的弟弟，他恨他，他恨他身为兄长，却做一颗最善良的钻石，夺走了所有人的视线，仅剩他孤独一人留在影子之中，渐渐被黑暗同化，渐渐被人忽视——本田司变成这个大家族之中，可有可无的存在。
本田司憎恨本田翔整整四年，并且会延续到将来，而憎恨本田家族，则是一生一世。
“司……”本田翔的呼唤迟迟得不到回应，他放弃般地叹气，又突然崛起似的加大音量，“偶尔回家一趟，妈很担心你！”
本田司却只是浅浅回头，推开玻璃大门，揉揉头发走掉了。
妈妈担不担心，和他本田司有什么关系？他不过是本田家极力想拔出的一棵杂草，没有利用价值，没有存活意义。
“司……”本田翔苦笑着呢喃弟弟的名字。他又何尝不知道他的痛处呢？只是不愿提起，不愿询问罢了，有些看似无碍的伤疤，只要轻轻一碰，就会迸裂，涌出超乎想象的血液——那是鲜红的疼痛，直达心脏底端。
“Strange……love，even though you hurt me I feel blessed……love……[1]”
低沉的哼唱声吸引了本田翔的注意，他侧过头去，意外看见熟悉的面孔。
那是几天前，他昏倒在巷子里醒来时遇见的女孩子。她穿着深灰色夹克外套，拉链拉到胸前，看得见黑色的打底衫，颇为休闲的打扮。她把黑色长发扎成马尾，他却还是认得出来。
“你是上次的……”
“我们见过吗？”清水莱拉没有隐去笑容，反是笑意更深的挑了挑眉。
本田翔将视线移到她前胸，一条绿叶状的项链，的确是那孩子没有错。
“三天前在花田町……”
清水莱拉低头想了想，露出懊恼的表情来，挠着脸颊迷迷糊糊的模样透着一股傻劲，“我忘记了……”
“呃呵呵……”本田翔干笑几声。从小到大都是人上人的他哪里知道被人遗忘的滋味，却又不能给人家摆黑脸。“你是司的朋友吗？我是本田翔，司的哥哥。司的脾气不好，麻烦你照顾了。”
“朋友倒算不上，也没怎么照顾，我不过是本田君的同班同学。所以本田先生不用担心本田君早恋，给狗仔提供什么八卦新闻。”清水莱拉一句顿一秒，令本田翔的笑容越发僵硬——这人怎么说得那直接？
“我叫清水莱拉。”她又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眯起的眼睛勾出一个柔和的幅度，她的声音懦懦得，正是时下高中少女偏爱的说话方式。“请多指教。”
恍然间，Asteroid Blues播放的歌切成了Koop的《Strange Love》，本田翔隐隐察觉那是她先前哼过的曲子，慵懒恣意的女声用尖细的声音清唱着那些略带伤感的词，渐渐令人安详。
“All the things you've said and done
There's no space for me to run……”
她喝下一口咖啡，断断续续地跟着哼唱，全然忽视他的存在。
“Baby I've lost and you have won cause' all I really want is……”
凭什么她可以跟他那桀骜不驯的弟弟平平和和地坐下来喝咖啡，却连看也不看他一眼，就连当初他昏迷在地，也可以全然忽视。
你凭什么可以不把我放在眼里？
本田翔抿抿嘴，略感不服。
他三步走上前去，拉开散发木香的椅子，淡然坐下，他将双手撑在桌上，袖角的雪洒落在红褐色的桌上，迅速融去。
“一杯炭烧。”
他叫来服务员。
清水莱拉也学着他，将手臂撑在桌上，十指交缠，又将下巴轻轻放在交缠的手指之上，她笑如深雪，从未改变，竟有同他四目相对的勇气。
我怎么可能，输给你本田翔？
那是纯粹的好胜欲。
“CUT！”
*
“今天到此为止！各位辛苦了。”绪方导演将台本卷成桶状，往手掌上拍了几下。
绪方导演话音刚落，安艺祥子和小林纯就抱着毯子赶紧冲进内景棚里给洋子和不破裹上。这摄影棚里的消音器出了故障，为了不让暖气的嗡鸣声影响拍摄，绪方导演只得关掉暖气。大冬天的谁能忍受那么低的温度，剧组人员都裹上厚厚的大衣，可他们身为演员，出演的剧情又是在开着暖气的咖啡厅内，哪里能穿着外套上阵？
导演一喊卡，不破尚就全身发抖地朝向他冲来的经纪人跑过去，恨不得马上跳进火炉里取暖。
安艺祥子赶紧从身后接过剧组人员给她递来的热咖啡，小心的吹了吹，递到他面前，谁料想不破抖得连杯子都拿不住，她只得暂时接替。他好不容易稳住身体，接过保温杯，左右旋转身体保持灵敏，眼角却瞥见仍坐在木椅子上的洋子，不由得一震。
小林纯早已将雪白的毯子裹紧她全身，洋子却像未曾发觉似的，依旧保持那好胜的笑容。小林纯赶紧把她裸在空气里的双手拉到毯子里去，用手掌的余温来回摩挲为她取暖。
接着他看见她缓缓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度睁开，已见不到那个纯粹如璞玉的清水莱拉，而是那温软如水的鱼生洋子。
居然直到拍摄结束后那么久，才将自己从角色从抽离。因为温度太低不停忍耐着，恨不得赶紧退出本田翔人格的自己，究竟算是什么？
那女人抬起头，对化妆师露出一个抱歉的笑容，又说了几句什么。不破尚想，那大概是道歉的话。
那女人太温和了，怎么激都不会生气。
无时不刻都谦逊恭谨，那是最可怕的一种人。因为你无论如何，都无法面对这种气生气。
小林纯抱着洋子的肩膀从不破身边走过，他看见她身体发颤，连走路都不是很稳，却有一句每一句地接着化妆师的话——她连说话都在打颤。
那一瞬间他好像看见了京子。
“我的形象并不重要，只是，我所饰演的角色……未绪的形象，绝不能因为这家伙而蒙上污点！[2]”
米格鲁的主唱威胁要爆出被羞辱的丑闻后，那个青梅竹马宁愿忍气吞声，却不是为了自己的未来，只是为了……她所饰演的角色的形象。
为什么这些演员都可以那么不顾一切？
不破尚似乎有些可以理解，自己为什么在拍摄第一场时，就被鱼生洋子挑衅警告。因为他看不起这份工作，他从未把演戏放在眼里，即使没有表形于色，也足以让资深演员察觉。而她不过是以挑衅的方式让他端正态度对待工作。
即便如此好了，即便你是善意的挑衅好了，可方式有那么多种，凭什么你一个三流演员，偏偏选用最自以为是的方式？
你鱼生洋子，凭什么可以不把我放在眼里？
“祥子，跟剧组人员说，今天晚餐我请客。”
“尚……怎么今天突然……”安艺祥子惊讶道。不破尚以往只在录音通宵进行后的第二天请客感谢工作人员，或是专辑完成后，自己出钱举办庆功宴，其他意外状况……大概就是录音效果极好时，会订些寿司来吃……
今天这是……怎么回事？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Chapter.06 第二幕 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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