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格》北下寒音

227、盛婚

　　御鸾峰以南。
　　灵药峰。
　　暮山流岚锁池荷。
　　“唔——”
　　白岚夕下点水，蜷着兰趾，赤足踏进苑池中。氛雾浸水的身子缓缓舒展开，她微开的锋唇溢出一声轻叹。
　　孤欹在玉石池边，耳畔忽飘来徒弟断喘：“师……师父，婉儿跑遍了宗务堂，也找不到工考的红奁，要不，问问殿下？”气喘声尽后，宗考归宗的姜婉拿着一套红礼裙，
　　开雾裙至。
　　“还有……还有……”
　　“那管宗务的男执事真是狗眼看人低。”
　　“这次灵药峰宗考，我一定替师父狠狠出这口恶气。”姜婉一面在畔蹲放礼裙，一面气鼓鼓说。
　　哗——
　　素手出水，白岚笑摸摸徒弟脑袋，“好啦，好啦，你跟这些人置什么气？他们不肯给就不给，在师父屋里，有的是妆奁，不会让你给别人比下去的。”
　　“好耶，师父最好了。”
　　……
　　三言两语打发走徒弟后，白岚池默良久，缓撩起一捧清水，任由它浇流仙面，漫过修颈、锁骨，一滴滴从腰汇水，雾散雾浓。
　　“白尘……”
　　“就此别过吧。”
　　白岚出水拿起一套挂在池畔琼枝上宽袖束腰流仙法裙。灵金的材质裙饰蒙着一层淡淡水雾，指腹抹过，宝光潋滟。就此别过……白岚一面对自己说，一面将扶风弱柳般的身子装进法裙里，微调了一下有些硌肩的抹胸吊带，最后，俯身将一双纹饰细腻的凤翎长靴套上，
　　惊鸿了岁月。
　　流雾浓失投池倩影，
　　好似镜花水月，在裙袂间带起的缱绻微风里幻碎……
　　白岚立畔，
　　再次检查一遍没有问题后，抬手扶了扶挽进后鬓的青鸾宝簪，唇角仅是一勾，疏离盈眼，“婉儿，关门赴宴……”
　　……
　　未央历二零三十五年。
　　一月一日。
　　夜。
　　青丘圣地。
　　昭灯升，雅乐奏，张筵十里。
　　神山上下热闹喜庆。
　　白尘肩并青丘圣女，跪在夜倾语裙下时，耳畔传来司仪祝词：“今合二姓之欢，结为连理……”
　　瑞禽红雨，欢呼声一片淹没一片。
　　这一日。
　　青丘圣地万朝来贺，南人脸上无不洋溢笑容。为睹一眼盛会，不少修士散尽余财，连带着周郡亦是笙歌又起。世人想，青丘帝体重出，南域国运回归，定当举地升格为仙域。
　　此刻，千金散尽又如何？
　　再待紫气东来时，南人俱是大帝域下民！
　　席上，南域上下俱是喜溺年氛。至圣夜倾语，今夜也罕见失仪，一边伸手将几缕笑散的青丝别到狐耳后，一边对跪在脚下的徒弟说起祝福话。
　　她笑得风情万种，
　　连裙摆上那灼灼百合都在袂间缱绻流转的轻风中蓦然生动几许。
　　不知为何，白尘只觉内心莫名刺痛。
　　师父送的祝福，他一句也没记住，只是怔怔看着裙裾上那怒盛百合。
　　……
　　帝婚盛况难纸表，
　　直追当年至圣道宴，有过而不及。
　　经此良宵，
　　各域仙贵无不领略到南域之富庶，青丘之豪横，狐姬之美艳，
　　心下悻悻不是滋味。
　　“帝体不愧是帝体，命真硬，被废，还能重出一世。”井幽身笼黑袍，坐桌品茗，遥望向斜对角的铺红高台，那里白尘已与青丘圣女拜完天地，挽步向婚鸾。夭楠侧骑他腿上，不同在羽山，此时的北凉公主肤白如瓷，眼尾时溢黑气，裙摆绣花暗淡，有种说不清的邪味。
　　“嗒！”井幽搁下茶，身侧近侍凑耳汇报，“殿下，蛮族百万精锐已在下南郡集结完毕，请指示。”
　　“无令勿要妄动。”
　　在与台西白虎圣女交换一下眼神后，井幽转吩咐上一声，随后，目光缓移至高台上，在人潮中，在神黯无依的白岚身上，一面玩味逡巡，食指轻敲着扶椅，眸露深笑。
　　更深。
　　红灯摇朱宫。
　　“强妄则生觊觎之心，心歹则面露反骨之相，呵，我看这些外域圣地送的贺礼就知道没安什么好心。”与沉浸在欢海中的南人不同，白尘回到婚房，撬开一箱苍玄贺礼，冷看着里面几株壮阳圣药。
　　“胡说啥呢。”狐妻嗔拿起箱中的一株药参，凑嗅嗅，“你就是多疑，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坏人。”
　　“有圣地老祖在，他们还敢暗中使坏？”
　　说完，她满意收起圣药，转翻开一箱箱装着奇珍异宝的礼箱，眸盈宝光，唇角渐弯。
　　“哇，一件圣品如意八卦镜。”
　　“天璇出手真是大方。”
　　“龙鳞真甲……”
　　“辟邪虎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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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件件随礼过手，符凤眉开眼笑。看着财迷狐妻，蹲在地上，狐尾微微摆动，白尘心下一热，从后环过她腰肢，把纱腿一提，“小财迷，进屋后看我怎么收拾你。”
　　“啊——”
　　突来的失重，让符凤失声惊呼，方一仰头，便让一尾尾炙风压打得面红耳热，偏头呜嗔，“坏死了，白岚师妹还没走远呢。”
　　“小点声就是了。”白尘故意气说。
　　放下红帘，二人坐榻对红烛。
　　束断发。
　　交喝樽酒。
　　借着几分醉意，
　　白尘卸下挽进符凤鬓丛的凤冠，看着沾酒娇艳的红唇，把唇狠狠印了上去……
　　洞房一夜后。
　　白尘一大早便迳自上了灵药峰。昨夜琐礼劳神，探幽泄元，走在竹彩散地的山道上，白尘脚步略显虚浮。
　　“呼……”
　　抬擦擦额汗，
　　白尘仰看向氛锁雾岚中的灵药宫，嘀咕道：“也不知岚姐姐这会起了没……”
　　咚咚咚……
　　这般念着，白尘入宫，轻轻叩响幽着花香的朱扉。
　　啪！
　　门未开，
　　倒是一封书信门砸下来。
　　念及昨夜师姐与自己错身的疏离，白尘不安起来，忙拆了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