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刹》时间里的時吉安

9、否【09】

　　秋意渐退，留下一地金黄，宫人利索地挥动着手中的大扫帚，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不知从哪里窜出一只披着花纹的猫，“咻”得一下从落叶堆里穿过，撞得叶子纷纷扬扬，随后又跑到太阳底下，翻着肚皮舒服地扭动身体。

　　宫人笑骂着那调皮的家伙，赶紧把被冲散了的落叶扫好装了起来。

　　“陛下召臣是为何事？”

　　清润的声音打断了盛京墨看热闹的视线，她转头回来透过屏风望向那从门外走进来的人影，隐隐绰绰的，并不真切，只能从轮廓中看出是个挺直修长的人。

　　坐在书桌后批阅奏折的皇帝并未因来人停下手中的动作，只是随意地开口，“丞相可听闻过公主遇刺之事？”

　　屋子里沉默了片刻，站着的人像是在思考。

　　盛京墨借着屏风遮挡掩着嘴打了个哈欠，刚刚太监去绛云殿叫她过来，说是皇上有事找她，来了之后只让她在屏风后待着，原来是为这事。

　　“禧平公主回京途中，有刺杀之人说是臣派来的。”

　　“不过这事确实与臣无关。”那人影忽然短了一截，应该是跪下了。

　　路公公小心地将盛着温茶的杯盏放在伸出的手上，皇上放下奏折，将茶水送到嘴边轻抿一口，“愿闻其详。”

　　“臣与禧平公主并无恩怨，没有遣人行刺的理由。
　　虽然刺客拿出的书信确实与臣的字迹相似，但字迹可造假，这点禧平公主应能感同身受 。
　　臣看过那个书信，用的是宣纸，可臣最近用的是罗纹纸。陛下可遣人去调查臣府上最近的采买。”

　　之前用宣纸，现在忽然不用了？怎么听着像是早知道有人会陷害他，提前给自己留了个后手。

　　盛京墨站在屏风后思考着丞相的话，没有听见外面叫她的声音，看着在自己面前挥动的手，她才反应过来去看已站在眼前的路公公。

　　路公公语气含笑，“禧平公主，陛下叫您过去呢。”

　　她跟着从后绕出，一身玄色朝服的清隽背影入了眼帘。

　　见她出来，皇帝笑着打趣，“丞相来的步子还是慢了些，让京墨在一旁都等累了。”

　　站在她身前的人转过身来，双手合抱，身子微向前倾，声音依旧干净透彻，内里却夹杂着疏离，“臣德千亿迟至，还望公主恕罪。”

　　几番探而无果后，盛京墨倒好奇起他的样貌来，这样想罢她便直接打量了过去。

　　是张让人惊艳的脸，虽低头垂眸，却无卑亢之气，倒像是个被贬谪的仙人，落入凡间却不染凡尘。

　　从她的角度看去，入眼的先是白皙皮肤上那静止长翘的睫羽，视线顺着高挺精琢的鼻梁下移，便是被勾勒出的一抹适宜的红，再移回去往上，盛京墨的视线停滞，紧紧地盯着他眉尾处那一点朱砂痣。

　　“京墨？京墨！”皇帝把再一次愣神的盛京墨给唤回来，“丞相给你行了好长时间的礼了，你在发什么呆？”

　　反应过来的盛京墨稳住心神，半开玩笑地说着，“第一次瞧见这般好看的人儿，臣女一时入了神。丞相不必多礼，起身吧。”

　　同样的左侧位置，同样的沙粒大小……

　　是一个人吗？

　　这声音…德千亿感觉自己的心跳漏了几拍，袖中的手不自觉得握。

　　是她吗？

　　他期待地抬眼，她再度仔细地打量回去。

　　两眸相对，虽面上无波，但心里一惊喜，一惊诧。

　　皇帝不知哪来的兴致开始逗弄盛京墨，“京墨也快到了婚嫁的年纪，不如招丞相为准驸马如何？朕也可以多一个贤婿。”

　　（这个世界医术发达且重视医术，发现女子过早孕育对身体伤害很大，所以默认女子可以成婚的年龄为十八岁，但不做强制规定，更晚婚育的大有人在。）

　　盛京墨坦荡拒绝：“皇舅舅莫要取笑臣女了，京墨只是惊艳于丞相的相貌，别无他想。”

　　她又将话题带了回去：“京墨觉得丞相说的很有道理。这一路上臣女遇到多次刺杀，除了那次皆为死士。想必丞相也没必要拿脏水往自己身上泼。”

　　皇帝的眼中闪过狐疑，只是一瞬就又消失不见，“那这件事就交由丞相去查清楚。”

　　“臣遵旨。”

　　皇帝：“既然是个误会，京墨便代朕去送送丞相，朕要继续处理公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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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着两个人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皇上收起了脸上的笑容，对身旁的路公公问：“你觉得这两人像不像之前就认识？”

　　路公公给皇上换了一盏热茶，他实话实说：“禧平公主幼时生活在和州，丞相出生后就被丢于苍山，两地南北相隔，应该没有机会相识。”

　　皇上的手指在椅背上轻敲着，几下过后他挥手召来一名暗卫，“去查查这他们之前是否有过接触。”

　　盛京墨和德千亿在皇宫中慢悠悠地走着，一对壁人引得宫人频频回头，有些机灵的早已跑回主子那里报信去了。

　　“丞相……”

　　“公主……”

　　“你……”

　　“你……”

　　两人默契地同时开口，虽然没有成功把话说完，但气氛倒松懈了不少。

　　“你先说。”德千亿温柔地看着眼前人的眼睛，做了个请的手势。

　　“听闻丞相大人学识渊博，臣女正好有个问题想要请教一番。”

　　她看着他，满是期待，“做分式方程要注意什么？”

　　他们两个初三之后就没有再见了，她干脆就问了个初中数学易错点，就算隔墙有耳，也听不懂这是什么意思。

　　德千亿明白了她的目的，他状似思考了一番，然后道：“臣觉得是检验。”

　　盛京墨先是有些怔愣，随后一副遇到知己的表情，“本宫自小就喜欢瞎扯，今日见丞相能这般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实在是自愧不如。”

　　看着她眼底藏不住的喜悦，德千亿也跟着一起演戏，声音里的冰粒早已融化消失，“臣虽不知公主那句话是何意，但认真回答准是没错的。或许，这就是知己吧。”

　　已经得到了想到的答案，盛京墨的语气变得轻快了起来，“丞相大人，你刚刚想问什么？”

　　“公主这一路回来可有受伤？”

　　禧平公主回京路上的遭遇他也听说了不少，只不过并不知道那就是她，现如今再度回想那些事，他是真的担忧。

　　盛京墨扬起一抹明媚的笑，“一切都好，安然无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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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御书房

　　皇上满脸疑惑，“分式方程？检验？胡说八道？就只有这些？”

　　“回皇上，就只有这些了。”地上跪着的暗卫回话。

　　“去查一下是不是哪里的地方话。”

　　希望是他想多了。

　　—— ——

　　公主与丞相的事在皇宫里传的纷纷扬扬。

　　盛灵知听到消息后坐不住了，她在屋子里转了几圈后冲着报信的丫鬟咆哮，“你说那个乡野丫头仰慕丞相？父皇还想给他们定亲？”

　　良贵妃连忙安抚，“你声音小点，那丞相才貌出众，且年纪轻轻便做了丞相，上京中喜欢他的人本就很多，盛京墨在那个小地方长大，仰慕他不是也很正常嘛。再说这还没定呢，你别急。”

　　“哼，那德千亿还算是个明白人，知道在父皇面前把这婚事拒绝了。”想到此盛灵知的语气轻缓了些。

　　传话丫鬟本想告诉她理解错了，转念一想又把脑袋低了下去。现在说定讨不了什么好，干脆就让她那么觉得吧，反正过不了几天这公主就把她的脸给忘了。

　　“母妃，你觉得让德千亿做我的驸马怎么样？”
　　这个年纪的人中，她还没有听说过有谁的外貌亦或是才学在于丞相之上。如果真要挑一个夫婿，她肯定要最好的，最关键是这丞相还把那盛京墨给拒绝了！

　　“自然是可以的。”

　　良贵妃也有自己的如意算盘，如今她未产下皇子，总是被那贤贵妃压上一头。给女儿找个良婿也未尝不可。虽然这丞相家中有些混乱之事，终归是瑕不掩瑜嘛。

　　—— ——

　　五皇子一边写着罚抄，一边嘴里骂骂咧咧的。

　　可真是狼狈为奸，这两人竟勾搭到一起去了。

　　他一定会让得罪他的人付出代价！

　　父皇也真是的，他不过说了几句话，就罚他抄这么多东西。

　　一个身影挡住了光线，五皇子狰狞地抬头，看到是盛华昭后立马平整了脸色装模作样了起来。

　　就一个罚抄，还派皇姐来监督他……

　　纸上狗爬一般的字让盛华昭头疼，她索性不再去看，拿了一本书坐在旁边的椅子上读了起来。

　　一个皇子，犯再大的错也不会被诛九族，想清楚后，她也就不想管什么了。

　　—— ——

　　盛珏年在丞相府捂着肚子笑得前仰后合，“老千，你桃花还挺旺的，这禧平公主刚回来就看上你了。”

　　他都能想到德千亿在皇上面前慌忙拒绝的样子。

　　沈司意瞪了一眼发癫的盛珏年，虽然她也是来看笑话的，但这货笑的太夸张了。

　　沈司意：“我听说是那公主拒绝的哥，到底怎么回事？”

　　盛珏年一脸遗憾，“老千被人拒绝那就更好玩了，我当时应该也跟着去的，没看见老千吃瘪的样子可真是亏大发了。”

　　德千亿低头翻看手中的公文，“等你们见到她就知道了。”

　　沈司意眼眸一亮，难道是说……

　　“你准备告诉她你的心意吗？”

　　想到御书房里在那道脸上停留的目光以及后来不假思索的“别与他想”。

　　他摇头：“她是认定了便会毫不犹豫的人，前提是要认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