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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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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记得当年考完试后,心灰意冷,一度想退学,一了百了。那样她就不用再听家里,各种各样说她浪费钱的话,也不用在乎同学们异样的眼光,更不用每天都在为怎么样省钱,怎么样把钱花得最值而烦恼,她可以出去工作,即使在厂里打工,也自给自足。
可是在厂里日复一日,每天重复同样的工作,变得麻木,勤劳一生,还是得为几个金豆子低头,怨天怨地,最后谁也救不了。这不就是她的父母吗。她看得见父母的苦,那是自己敬佩的精神,却也是最害怕的生活。
她时候没有勇气,害怕自己一个冲动,断送自己的一生。
万般无奈,她最叛逆的事情就是返校的那一天,故意迟到。在外面逛了好一会,本想学着别人大肆挥霍,好吃好喝安慰自己,她能买的,只有一杯奶茶几根炸串而已。
小小年纪,隐忍克制,连伤心都要计算后果,她什么都赔不起,也没资格同其他人一样。
不知不觉,南宫问渠带着她出了市。
这大概是姜幽第一次出市。
她安静、从容欣赏这一块陌生又不尽相同的城市,其实没有什么好看,好看的是,她一点一点探索世界,而不是坐井观天的青蛙。
驶入隧道,灯光微弱,明灭灯影下,南宫问渠情绪不明,气息悲而凄。
她是不是想起什么伤心事了......
姜幽心下一紧,喊了一声:“南宫问渠?”
那只狡猾的狐狸仰头,情绪立马消失不见,仿佛真的是幻觉。
“怎么了?”
姜幽:“你带我去哪儿?”
“去有风的地方。”南宫问渠不正经说。
“......”姜幽嘴角抽搐一下,无可奈何动了下嘴皮子,“别走太远,我还是要回去的。”
她的语气里是不掩饰的妥协,更是一种宠溺。南宫问渠活了那么久,这样叮嘱的语气从一个十几岁小女孩口中说出来倒是头一回见,觉得好笑。
南宫问渠知道,姜幽还要继续去学一些帮助不大的东西。其实,她可以告诉姜幽,再学也没有用,但终究是没开口。
她看得到姜幽的努力,也看得到她的无力,心疼她这种近乎孤注一掷的冲劲,她哪敢张牙舞爪在她面前,说她所做的一切都是徒劳?
这不是她该承受的。
有时候,人总是需要点精神寄托的。
她们在大剧院停下。
姜幽:“来这干什么?”
南宫问渠又不正形起来:“你。”
姜幽一下子没反应过来,眼神呆滞,像只憨厚的小笨鹅。
等反应过来,她皱了下眉,眼中浮上愠怒,脸上陡然升起一股热,那耳垂鲜红欲滴。
南宫问渠想起待宰的肥美的羔羊,半掀起眼,轻轻扫她一眼。
可不是这样吗。
姜幽被她看得背脊发凉,下意识拢了衣服。
“走吧,看戏。”
姜幽这才松了一口气。
“看什么戏?”南宫问渠个高步子大,姜幽快步跟着她。
南宫问渠挑眉:“长生殿。”
她说的时候故意停下来,饶有趣味看着姜幽撞在她怀里。
姜幽今天出糗已经无地自容,这会儿都不敢抬头看南宫问渠的表情。
她面上一定洋溢着得意的坏笑。
她低头绕过南宫问渠,自己往前走,语气羞赧:“走吧。”
票是南宫问渠全权承包,最佳视角的票,一张票得上千。她现在似乎不再为花南宫问渠的钱而扭捏,反倒多了几分坦然,大概是脸皮厚了吧。
进了剧院,看到了大舞台,莫名升起一种庄严的感觉。
正当她打量周围,一个熟悉的声音传了过来:“爸爸,我们的位置在哪?”
是宁逸。
她和他爸爸一起来。
她看见宁逸的爸爸揉了下宁逸的头,面带笑容。
“呀!姜幽?”她走过来,将手绕在姜幽臂弯,手挽手,“爸爸,这是我同学,我们还是同一个寝室的呢。”
她向她爸爸介绍姜幽。
“叔、叔叔好。”姜幽毫无准备,有点局促。
宁逸拉着姜幽问:“你也来看戏?你的座位在哪?”
“要不我爸爸和你换个位置,我们俩坐一起?”
她立马把爸爸踢开了。
姜幽回头寻找什么,没有看到想要的身影,有些失望。
“不用了,别麻烦了。”她顿了顿,说,“我和别人一起来的。”
宁逸明明看她是一个人,周围也没什么熟人,以为姜幽在骗她,语气变了点:“和谁?”
姜幽这个人一向不会主动结交朋友,排除别人请她的情况。这个地方就算是最边上的票,按她对姜幽的了解,她也不可能舍得买,她很好奇,姜幽怎么来到这儿的。
姜幽说:“南宫问渠。”
宁逸和南宫问渠之间多少是有点不愉快,宁逸的脸一下子就僵住了。
不过宁逸一向善于变脸,马上勒了心里的小九九,笑说;“那好吧,你和她好好看,我先走了。”
她走后,南宫问渠才缓缓冒头。
“走吧。”
她把手搭在姜幽的肩上,这样一个姿势,形成一个保护的姿态,在她们身上,不显奇怪,反而有种般配的感觉。
好巧不巧,这一幕被宁逸看到了。
她惊讶,恶煞一般的南宫问渠,会有这样平常的温柔。
其实,如果南宫问渠非要喜欢她,她也不是不能接受南宫问渠。但是在她看到这一幕的时候,就醒悟得彻彻底底。
因为她把姜幽的钥匙藏起来,南宫问渠就把门踢烂、把她的钥匙偷走,报复她。因为她嘲笑姜幽穷,所以南宫问渠处处针对她。在大家指摘姜幽的时候,她总是把自己推送至风口浪尖,让大家遗忘角落的姜幽。
她的家世完全没必要来这所学校,但她来了。
宁逸是聪明人,见一点而知面。
姜幽心情最不好的两天,南宫问渠全程陪同。
姜幽有时候心知肚明她们的关系,有时候又似乎站在雾里,只任由迷雾蒙住眼睛,带她往未知的方向盘旋。既来之则安之,因缘际会,不是她能猜透的。
南宫问渠送她了家,一个不繁华的小村落。
她换下了漂亮衣服,恢复一身穷酸的模样。那双圆溜的眼睛含情且不舍的目送南宫问渠,“下次,我下次还能见到你吗?”
“我上次去找过你,”可马上那个地方也不再是南宫问渠的落脚地,她要步入大学了。
意味着,南宫问渠不告诉姜幽,接下来她会去哪个学校,南宫问渠不找她,她就永远也找不到南宫问渠。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对南宫问渠患得患失。
“姜幽,我会来找你。”
不用担心见不到,因为——
我就是你啊。
她目光落到方向盘。太阳光拉长她纤长的睫毛,脸上光影斑驳,给她镀了层神秘的金光。
姜幽点点头,眼皮耷拉。
可是,我也想向你走过去。
你总得给我个机会,我也想向你证明,我很珍惜你。
“那你的联系方式......”她声音微弱,带着些小心翼翼。
“我不是加你了吗?”
姜幽眼睛一亮:“那个号你还用?”
“那为什么我发那么多......”她明白南宫问渠回不回是她的自由,她不能责怪,说着说着,底气越来越不足,“你一条也不回。”
委屈吧啦的。
“......我一般不回别人信息。”
之前陪姜幽聊的那几句,纯属是她无聊,后来一句也没说过了。
她这么理直气壮的语气,姜幽哭笑不得。
她回去之后收到了宁逸的疯狂轰炸,手机一直震动不停。
“你和南宫问渠怎么回事?”
“她不是退学了吗,你们是怎么遇到的?”
“你还记不记得南宫问渠说过,她喜欢女的?”
“你知不知道,她今天看你的眼神老温柔了。”
“她绝对对你有意思!”
“相信我,我的直觉不会错。”
“你们俩现在还在一起吗?”
......
姜幽微不可觉笑了一下。
南宫问渠的眼神温柔吗,明明那样冰冷倨傲,好似看谁都该死,怎么都跟温柔搭不上边。
这个问题,直到返校,宁逸还在她耳边念叨。
“你看,她都带你出去玩了,还对你没意思?”宁逸嘴里塞了几片肉脯,说话口齿不清,“她怎么不约别人呢,她只有你一个朋友吗?”
她对姜幽发出灵魂拷问。
姜幽低头玩手机,漫无目的划来划去,找不到一点头绪。刘海遮去她的情绪,给她添上一层薄薄的纱,半真半假似的,看起来伤感得很。
南宫问渠不会喜欢她的。
她肯定。
宁逸翘起的二郎腿突然一松,她恍然大悟般坐起来,对着姜幽一阵打量:“除非......”
“你接受不了百合!”
宁逸不好意思说,要不是南宫问渠不喜欢她,她高低也得谈一个,毕竟她就是喜欢叛逆的。
“不,我接受得了,我不会歧视任何一种性向。”百合这个词,姜幽也是最近才了解的。
她才不是老古董。
她继续说:“我和她,只是朋友。”
宁逸吃瓜的眼神都变得不亮堂了,撇撇嘴说:“那你想过和她更进一步吗?”
“没想过。”她将手机倒扣在大腿上,笑着和宁逸说。
她不擅长隐藏情绪,一眼就知道她没说慌。
外面的热风灌进来,又混杂寝室里空调的湿气,吹在脸上,晕头转向。她走过去关了门。门把手握在手里的那一刻,她不禁想起某人的英勇事迹,默默在心里叹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