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劝你不要招惹我》书宴

52、招惹52

　　晌午的阳光明晃晃地挂在枝头，温暖而轻巧。苏循放下笔伸了个懒腰，起身开窗通风，低头发现窗外腊梅开得正艳，冷淡花香顺着风淌进屋内，满室盈香。

　　前几天一中和三中联合组织了一场期中考试，老师们连夜批改，今日一早成绩就被发在了班级群里。

　　点开群里的文档，苏循先看了下宋轻的成绩，见她正常发挥，这才去看自己的。

　　他比上次进步了点，年级排名七十三，和三中的总排名暂时还未知，但想必不会太差。

　　关掉文档，苏循将刚才写完的试卷夹进错题本里，准备等会儿带出去。

　　他昨天和宋轻约好要一起对答案，因为林树语和田园也要一起，所以他们约在了市图书馆里。

　　正收拾着，廖思凡的电话突然拨了过来，苏循按下接听，手机听筒里传来一道明朗声音：“喂，阿循，你这次考得咋样啊？”

　　苏循如实告知。

　　廖思凡听完也跟他说了自己的成绩，他倒没为那点成绩不好意思，还追着问宋轻的分数。

　　没一会他突然说：“我跟你讲，苏霖这次考砸了，虽然成绩也说不上差，但放在他身上就挺稀奇的，毕竟他从小到大就从来没有考过除第一以外的成绩。你说他是不是受早恋的影响了啊？”

　　苏循顿了下，正要回答，这时门铃响了，以为是宋轻来叫他出发，他迫不及待去开门，顺便对电话那端的廖思凡说：“先不说了，我要去图书馆了。”

　　廖思凡闻言立马玩笑道，但话里一点都感受不到紧张的气氛，“你周末还要学习啊，这么卷搞得我很慌欸。”

　　苏循笑了笑，一手握着手机一手拉开门。

　　黑影一晃，啪地一声，来不及挂断的手机被掀飞在地。

　　电话那头的廖思凡冷不丁听到一声脆响，疑惑问道：“喂？发生什么了？”

　　没人应答。

　　“喂喂喂，还在吗苏循，你怎么不说话？”没得到回应的廖思凡开始着急。

　　门口，苏振瑞黑沉着一张脸，抖着发麻的手，质问道：“苏霖早恋的事你为什么不告诉我？知道你弟弟犯错你为什么不纠正他？你是想要毁掉他吗？”

　　电话里陡然噤声。

　　脸上传来火辣辣的疼，苏循被这措手不及的一巴掌打懵了，眼睛泛红，五指猛地攥紧。

　　看他这副样子就来气，几月前的争吵仿佛还历历在目。
　　苏振瑞一腔怨气好似终于找到了发泄口，噼里啪啦一阵输出，不堪入耳。

　　楼层里好些人被声音引出来，但看男人凶神恶煞的模样，没人敢多管闲事，他们冷眼旁观着，窃窃私语。

　　与此同时，“叮”的一声，宋轻和李明锦有说有笑地捧着花束从电梯出来，看到面前的状况，宋轻笑容凝固。

　　苏循皮肤白，脸上的五指印十分明显。

　　这明显不是什么和谐场面。

　　她赶紧跑过去，纤细的身体护在他面前，急道：“怎么了苏循？发生什么了？你没事吧？”

　　李明锦也第一时间丢下刚买的腊梅过来，她将两个孩子往后推了推，挡在前面，谨慎开口打断还在气头上的男人：“有话好好说。”

　　“我教育自己儿子关你什么事儿。”苏振瑞没好气道。

　　被这么一呛，饶是好脾气的李明锦也忍不了了，气冲冲地撸起袖子：“欸我说你这人——”

　　“我没事。”苏循将宋轻拉至身后，同时上前一步挡在李明锦面前。

　　少年身上已经渐渐有了男人的模样，他单单站在那里，就已不容忽视。

　　苏振瑞心里闪过一丝怵惕，但很快又被满腔的怒气掩盖，“你那是什么眼神？”

　　苏循浅吸一口气，锐利的目光紧盯着苏振瑞，对他说：“在你心里，我和苏霖之间是不是坏的永远都是我，好的永远是他。与人聊天时，你总是更乐于提起苏霖的名字，你了解他的所有喜好，喜欢他的聪明乖巧，对他事事上心，你看他时宽容而骄傲，眼里满是喜爱。而我，无论我怎么做你好像都不满意。”

　　“尽管如此，我也从来都没有因为你的偏心埋怨过你，只是觉得在某些方面自己确实比不上弟弟。于是为了得到你的认可，我拼了命的努力。”

　　“我尽力了，可事实证明我确实不够聪明，我的努力就是垃圾，是被你毫不留情踩在脚下的野草。”

　　“可我真的就那么差吗？我画画拿各种奖项，可你永远都只是敷衍对待。可能在你心里，画画也不过是上不得台面的不务正业吧。”

　　“你也从来都没有关心、相信过我。还记得上次因为帮助被欺负的女同学，我失手将那欺负人的混账男生打进了医院，后来学校那边通知到您，我以为你会毫不犹豫地站在我这边，为我撑腰，可事实却是你不分青红皂白地指责我，让我跟人道歉。”

　　“我不愿意，因为我觉得自己没有做错，可那天无论我怎么向你解释你都不听，反而不顾是否会伤害到我的自尊，当着众多老师和同学的面骂我，满脸失望地说我不如弟弟懂事争气，甚至逼我转学。”

　　手机铃声突兀响起，但苏循还在继续。

　　“我崩溃又疑惑，为何曾经为我遮风挡雨的大山会变成如今压在我身上令我喘不过气的巨石。我不知道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明明是你从小将正直和勇敢注进我的骨血，让我追随着你。可你却变了，变得自私暴躁又势利。”

　　“再说回今天，因着苏霖从小乖巧懂事，为你贴金争光，如今他猛一犯错，你失望心疼，无处发泄，于是就自私地将一切过错都推到我身上，觉得是我带坏了他，可是真的是我的错吗？”

　　随着发泄，苏循心里莫名开始平静，心上多年堆砌的巨石仿佛被他强硬地推开了，于是开始释然。

　　“现在与你面对面，我突然发现你其实也没什么了不起的，我再也不想也不需要得到你的认可了。”

　　“我现在依旧没觉得自己有错，同时感谢你今天的这一巴掌，也算是彻底打消了我对你的最后一丝期盼和崇拜。”

　　苏振瑞被这一长番话堵得哑口无言，他恍惚地站在那里，还不服气，奈何手机铃声聒噪，他不得已接起，接着脸色骤变，慌忙离开。

　　“这都是些什么事儿啊。”

　　“做爹的怎么这么偏心？”

　　人群窃窃私语。

　　见此李明锦赶紧招呼周围的看客都赶紧散了，这场闹剧才这样莫名其妙地结束了。

　　看着沉默不语的苏循，宋轻和李明锦对视一眼，一时不知该如何安慰。

　　少顷，宋轻拉着苏循往外走，她停在小区里的便利店门口，冲他道：“你先等我下。”

　　她出来时手里拿着个冰杯，拉他到凉亭的长椅边坐下，旋即将杯身小心翼翼地贴上他的脸颊，小声道：“苏循，你别伤心了。”

　　苏循扯扯嘴角，笑得很勉强，“我没有伤心。”

　　“那你怎么都不说话？”

　　“我只是一直在想，刚才他那么凶神恶煞的，你想也不想就冲过来挡在我前面，你就不怕吗？”

　　宋轻顿了下，摇摇头，“我当时没想那么多。”说着将冰杯翻面。

　　她调整了下情绪，继续说：“这个世界上不是所有的父母都是合格的，若他们令你压抑、透不过气，那你就勇敢地往外飞。不要做循规蹈矩的笼中鸟，做自由的风，绕过那座山。”

　　“也不要觉得是他们放弃你，而是你先不要他们。我……和妈妈一直都会站在你这边的。”

　　少女声音不大，但掷地有声，万籁俱寂，苏循听见自己急促的心跳。

　　“而且我们努力不是为了满足别人的私欲，而是为了让自己有能力做喜欢的事情。”

　　宋轻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牵起苏循的手，在他手心画了个静音符号，画完又牵起另一只，最后引着他双手捂住耳朵。

　　她朝他笑着，嘴边的小梨涡陷下去，看得苏循也不由得跟着勾起嘴角，她这才松开他的手，温柔道：“苏循，你不要去听别人如何评价你，流言冲你来时你就捂住耳朵，将世界静音。你无需和任何人做比较，你很好，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

　　话落，温暖的阳光从树隙洒落，落在他身上，好像在进行着一场神圣的仪式，将他身上、心里的阴霾都一一驱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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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学习计划临时取消，苏循改在家休息，晚上李明锦叫他去家里吃饭。她煮了一大锅饺子，都是她亲手包的，吃得他心里滚烫。

　　天空愈发沉下去，廖思凡就在这样的夜色中冷不丁出现在宁城。

　　门开后，屋内的光漏出来，将暗沉的走廊照亮，也照亮廖思凡风尘仆仆的脸。

　　看见他脸上未完全消散的印记，廖思凡眉头皱起，不满道：“他打你了？”

　　苏循答非所问：“你怎么来了？”

　　“电话一直没挂，你们说的话我都听到了，于是立马就找我爸要了你妈的电话号码，然后就赶紧让司机送我过来了。”

　　廖思凡愤懑不已：“怎么会有你爸这么混账的人啊，苏霖做错事凭什么要来找你麻烦啊，神经病。”

　　“可能是觉得我作为哥哥没有起到一个好的表率作用吧。”苏循自嘲完还不忘反过来安慰，“你也不要担心，若真动起手来他也不一定能伤到我，这巴掌就当我还他的生养之恩吧，以后不会再给他机会了。”

　　他的情绪比他预想的要好太多，廖思凡悬着的心终于落下，他怜爱地拍拍他的肩膀，难得正形起来：“阿循，你还有哥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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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帝都机场。

　　沈君仪上车系好安全带，朝等候多时的司机道：“老李，回家，赶快。”

　　漆黑的汽车如一道光剑在路上驶过。

　　到达苏家，沈君仪走进亮如白昼的客厅，径直将离婚协议扔到苏振瑞面前，面无表情道：“签字吧。”

　　苏振瑞显然等候多时，见此愣住，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沈君仪没给他说“不”的机会，“至于孩子的扶养问题，两个孩子也都大了，让他们自己选择跟谁，我会尊重他们的选择。”

　　看着相伴多年的丈夫，沈君仪不解：“你到底是怎么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陌生的我都快不认识你了……”

　　苏振瑞慌道：“君仪，是苏循不知道跟谁学坏了，惹事打架不说，还将霖霖也带坏了……”

　　沈君仪扬声打断他，心底原本还残余的不忍彻底散出，“你不要再说了，我自己的儿子什么样我心里都清楚，不需要别人来告诉我。算了，我也不想再和你多说什么了，有这个废话的时间我觉得你该去好好看看心理医生。”

　　苏振瑞没有动，还想挽留。

　　“好歹夫妻一场，签字吧，别让我逼你。”

　　看着苏振瑞在慢吞吞地签上自己的名字，沈君仪揉了揉太阳穴，随后转头和身后的男人打招呼，“陈律师，接下来就麻烦您了。”说完她头也不回地离开，留下一脸颓败好似瞬间被抽走了魂魄的苏振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