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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 4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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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黛魂不守舍地回到花船高处的观景台,牧亭意与五王爷仍在对弈。
她这回主动坐到牧亭意身边,脸颊依靠着他左臂,清丽的面容带着几分疲倦。
牧亭意垂眸看了她一眼,又扫过花船所在河域,轻声道了句:“快下船了。”
“嗯……”
杜黛听到这声虽淡然却含有温度的提醒,她意识舒缓,脸颊埋在他的裘袍里没再作声。
一刻钟过去。
花船顺利靠岸,仆役们纷纷忙碌起来。
观景台里的这局棋盘,也恰好分出胜负。五王爷吞掉牧亭意的白子,神清气爽,锋利的眉眼含着笑意看向牧亭意:“本王赢了。”
“嗯。”
牧亭意哪怕输也极有风度,他伸手将白子重新捡回棋坛里。
五王爷看了眼周围,本想找点喝的,可惜最后一碗醒酒汤已经被他喝光。
“备点酒,罢了,备些茶来。”五王爷开口吩咐暗处的侍卫。
不过片刻。
黑衣侍卫将全新茶具摆在棋盘上。
五王爷扫了眼倚靠着牧亭意臂膀陷入沉睡的身影,他啧了声,主动提起茶壶给自己与牧亭意斟倒。
“三哥此次被召去平定蛮夷之乱,老头儿已经迫不及待要给他看好的那位铺路了……”
五王爷打量手中白瓷的茶杯,淡淡道:“她此次过来,必然是带着三哥的命令来求援,你说,三哥的魅力究竟在哪?”
“三王爷雄韬大略,才貌双绝又是个多情种,能俘获女子心意倒也不足为奇。”
牧亭意右手端起白瓷茶杯,轻抿一口后,淡然道:“此次平定蛮夷之乱的圣召,不正是雄韬大略的一种吗?”
“……承秋你啊,真是。”
五王爷忍不住笑出声,要不是了解三哥与牧亭意,他可能真以为牧亭意在夸三哥。
但实际上,牧亭意只是在揶揄三王爷太出风头,反而被头一个收拾。
“此次是个好机会。”牧亭意放下茶杯,看着五王爷说。
两人对视一眼,五王爷脸上笑意更盛,然眸中却一片冰冷,“看来我们想到一块去了。”
“禀公子,木梯已经搭建好,可以下船了。”黑衣侍卫忽然出现汇报道。
“嗯。”
五王爷心里想着接下来要面对的事,他余光瞥见倚靠着牧亭意沉睡的女子,心里突然冒了个主意出来。
“承秋腿脚不便,她就由我帮忙抱回马车上吧。”五王爷爽朗道。
“???”
牧亭意忍不住打量五王爷一眼,他正想叫醒杜黛,五王爷动作比他还快,已经拉起杜黛的手臂,将她拦腰抱在怀里。
看着娇小身影躺在其他男人怀里,牧亭意心境哪怕再淡然冷静,此刻也有些绷不住脸上神色。
牧亭意直勾勾盯着五王爷,压着心中火气一字一句:
“王爷大可换其他人。”
“其他人不行,容易露馅。她正好,一直待在这里。”
五王爷眉眼张扬道:“难不成承秋害怕本王与你抢人?她笨手笨脚,胆子又小,本王可没兴趣。”
“……”
牧亭意紧抿着唇,右手重重搭在棋盘上,撑着身体站起来。
五王爷抱着个人一马当先走在前头,杜黛清丽面容半露在外,她双眸轻闭,睡颜恬静安稳。
花船甲板上,此刻已经走得不剩几人。
身着一袭雪白裘袍的女子柔弱眉眼带着几分病色,见到大步流星从廊道走出来的五王爷,她适时压抑着轻咳了两声。
五王爷被咳嗽声顿住步伐,他眸色毫无顾忌打量女子时,后者也在悄然看他。
见到五王爷怀里抱着的人,女子置于袖中的手掌轻掐入肉,明面上仍是柔弱犹怜,眼睫微垂,蔽住眸中神色。
“三王爷的正妻拖着病躯不远千里奔来洛城,不知所为何事?”
五王爷语调轻佻,他锋利的剑眉上扬,语气疏离:“没事就不要打搅本王今晚兴致。”
“五王爷,妙嫣斗胆请您……帮帮三王爷。几位王爷里,您手中兵权最多,三王爷愿意将蛮夷之乱的功劳,尽数归于您所有。”
穆妙嫣贝齿轻咬唇瓣,盈盈蹲身行礼,她抬起一张天见犹怜的憔悴小脸,面露哀求。
五王爷抱着杜黛的手臂紧了紧,昔年这张脸上总是对他笑意盈盈,一派天真。
而今却倒戈在他三哥身上,折下身段跑来求他。
五王爷迟迟没说话,穆妙嫣双眸含泪,带着哭腔道:“只要能平下此次蛮夷之乱,秒嫣愿答应五王爷所有要求。”
“所有要求?”
五王爷唇角一翘,看着实际年龄二十三、四岁的穆妙嫣还似十六、七岁时的模样与气质,恶劣道:“侍寝如何?”
穆妙嫣脸色霎时惨白下来,她步伐倒退两步,连连摇头,泪水沿着脸颊滑下,一副接受不能的痛苦表情,“五王爷,何必如此折辱妾身……”
“你此番过来,难道连这点心理准备都没做好吗?”五王爷句句扎心。
穆妙嫣已经是三王妃,想也知道他这席话有多不尊兄长与崩坏人伦道德。
看着穆妙嫣的哭泣,五王爷没有丝毫松口的意思,只是双臂越收越紧。
“疼……”
杜黛睡觉的时候做了个梦,梦里一条可怕的大蟒蛇勒紧她的身体,眼看就要把她勒死的时候,她霎时睁开了双眸。
五王爷听到声响已经垂眸与她对上目光,他清晰看见杜黛清澈眸中呈现的震撼与困惑。
“你……”
不待杜黛开口,五王爷担心自己这出戏因暴露而丢面子,他凶巴巴地打断道:“闭嘴,不乖乖听话,今晚本王可不会轻饶你。”
“我听话,五公子能不能……先放我下来?”杜黛心脏一提,以为五王爷说真的,她小心翼翼地问。
见杜黛这么配合,五王爷心下一松,将她放在甲板上。
杜黛视线一抬,恰好与‘雪妖’穆妙嫣对上视线,后者眸中神色有短暂的复杂。
下一瞬,在杜黛与五王爷预料不及中,穆妙嫣忽然口吐鲜血,身体不支地倒地。
杜黛瞪大眸子,一脸震惊。
“妙嫣!”五王爷到底还没心硬如铁,他心脏慌乱一瞬,立即靠近‘昏迷’的穆妙嫣,将她抱在怀里。
杜黛看着甲板上的这滩血,五王爷已经抱着人步伐匆忙地离开。她默默靠近鲜红的血迹,蹲身用指腹抹了点。
“你在做什么?”
牧亭意从暗处走出来,他看着观察血迹的杜黛,淡声问。
“家主!咳,我刚才……”
杜黛下意识看向他,想到自己醒来居然是在五王爷怀里,她一脸尴尬。
“我腿脚不便,便由五王爷代劳了。”牧亭意看着她,淡声解释,眼底深处潜藏着些许连他都没察觉的不甘心。
“家主也可以叫醒妾身啊,妾身能自己走。不过是耽搁一觉,回春荷苑还可以好好补一觉的……”
杜黛小声说,当着自己夫君面被别的男人抱,她光是想想都觉得头皮发麻。
牧亭意还这么无所谓,可见压根没把原主当成自己的夫人。
即便早就清楚这一点,杜黛情绪还是有点低落。
牧亭意怔怔看着她,深如潭水毫无波澜的心境,因这席话,泛起一阵涟漪。
这是比品尝到美食还要更令他舒服与愉快的感觉,柔软地砸在他心脏上。
“对了,这个。”
杜黛很快调整好心态,她把自己指腹沾着的血迹伸给牧亭意看,兴致勃勃道:“这些血迹,是混合的畜牧血与人血啊!”
牧亭意眸中浮现惊诧,他三步并作两步走过来,短短几息已经将始末想得清楚,低声道:“先回去。”
“好。”杜黛乖巧点头。
她刚才只是因激动才脱口而出,畜牧血与人血混合,这里面必然有所图谋。
牧亭意素来稳重周全,他会这么说,必然是因为这些话不适合在这里探讨。
两人一前一后踏下花船,牧府的马车早就守候在马车道旁。见到两人,车夫连忙恭敬地准备踏凳,方便上马车。
牧亭意披着裘袍站在车厢门口,杜黛慢他两步走上来。
看着跟个门神一样挡路的牧亭意,杜黛疑惑抬眸看着他,轻声问:“怎么啦?”
“车厢里有盖的,不必再将杂物带进来占地方。”牧亭意状似随意地说罢,朝杜黛伸手,为她解开肩上的裘袍。
杜黛闻言,微微侧目,果真看见软榻上放着的一件精巧毛毯。
系带被解开,杜黛顺手接住往下滑的厚重裘袍,斟酌道:“那这件,放在哪?”
“放在外面,他们会处理。”
牧亭意伸手接过杜黛捧着的裘袍,随手丢在地上,很快便有机灵的家仆把它收起。
看着被无情对待的裘袍,杜黛总有种牧亭意特别嫌弃它的感觉。
牧亭意已经转身回到车厢,坐在宽大的木椅上。
车厢里的温度比观景台要暖和,杜黛不披裘袍也不觉得冷。她顺势坐在软塌上,看着车壁固定的一盏精致琉璃灯,心情逐渐放松。
牧亭意垂眸将车窗关上,免得寒冷的夜风吹进来。
杜黛坐了会又躺在软塌上,本以为牧亭意会问血迹的事,结果马车行驶至半途,他都没说过话。
杜黛捧着柔软的毛毯,憋了憋,还是忍不住好奇问道:“家主,那位姑娘,是不是要算计五公子?”
“五公子会不会有事啊?”
“要不要让下人去提醒下?这混合血还挺逼真的,要不是妾身前段时间接触过畜生血,还真分辨不出来。”
杜黛有些担心。
她有点怕五王爷,但也谈不上恶感。
五王爷与牧亭意关系看起来很不错,要是五王爷出事,大概率会牵连到牧亭意。
听到杜黛句句不离五王爷,牧亭意原本熄下的火气,一点一点,在心口旺盛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