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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No. 3:邂逅x诈骗x稻草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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码头。
我路过一片集装箱堆场,朝着海鸥盘旋的远处走,日暮西沉,血橙色的光把起重机的手臂染红,我的视线随着它指向天空,望那些鸣叫的鸟儿。
咸腥的海风混杂着柴油味熏吹鼻尖,身后有人开着叉车突突地驶过,我像一颗在地上翻滚的纸团那样灰溜溜地躲到旁侧,尽量忽视那句高声的“让开小子,别挡道!”
呜啊啊。
好大的地方,好多没见过的东西,手脚发麻了——
我堪称拘谨地在码头上穿梭,一路东张西望,快把脖子给仰断了。汽笛嘶鸣,划开海浪的反复涛声,仿佛近在咫尺,悠长的鸣叫令我难以控制地踮起脚扭过头,直愣愣盯着浮海而来的那个大家伙。一艘大船进港,靠近泊位,缓缓驶向缆桩。
这又引得我张大嘴巴,准备吞下一整颗鸡蛋那样。冰凉的水珠飞溅到眼睑,才令神思回笼一个激灵抿紧了嘴唇,有些眩晕又紧张地后退。
我就这么“邦!”的一声结结实实撞到了谁的大腿上。
“嗷,对不起——”
那两条编扎在后脑支在两侧的长辫像稻草人的手臂一样因撞击而颤抖。几乎同一时间转头,有什么柔软的东西顺着海风贴上了我的面颊,简直就像稍纵即逝的流星,感受到痒意的下一秒就已经离开。
我见到一个瘦高的男人,正压低帽檐向后退开,那些被海风掀起柔软如丝的东西是他银色的长发。
光用看的也不确定是不是坏人,但是既然都发生主角后撤步撞到某人的桥段了,当然要抓紧缘分!
“你好,那个,我能问一下怎么才能出海吗?”
这、这是我第一次和陌生人讲话吧?
男人的双眼藏在帽檐下的阴影里,只露出狭长的半条柳叶,细小的瞳仁令他看起来很凶。穿着白色的高领打底衫,他腰间挎着一柄藏在木鞘中的长刀。若不是头上那顶天蓝色的报童帽冲淡了肃杀气质,我会误以为自己撞上了什么凶神恶煞。
刚才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货船上,完全没发现附近站了这样一个大人啊。
“?”他与我对视,愣在原地,好一会儿那谨慎的瞳仁才转动着打量我全身,他蹙起眉头,那种冷静的嗓音响起,“你要出海做什么?”
“去鲸鱼岛!我家道中落,老妈把我赶出来找老爸,我来投奔他。”虽然嘴里说着这种悲催的现实,我却在龇着大牙乐。
这叫做小孩的苦笑,玛丽一推大门,我直接净身出户,什么法律会支持这样遗弃孩子的啊?可恶家里那么多遗产,要分也全截止到她那一代了,至少给我留一个戒尼——留一个我也不至于在这里搞儿童诈骗了。
夕阳晒得我脸上烫烫的,眼前戴帽子的银发男人背光,简直就像镶了金边。长发映照地泛红,他单手压着帽檐,那些披散的鬓发如同海鸥的羽毛般在风中飞扬。
“我只知道鲸鱼岛在那个方向,来的路上爬到树顶看见了。但是我不知道怎么才能搭船过海……那个,我家户头上还有点钱,先生帮忙的话我会付报酬——嗷啊!”
迅猛的一击!我还剩半句话没出口,眼前就掠过了一道残影,紧接着双膝一痛,瞬间失去平衡的我只能任由地面在眼前放大,慌乱地使用手肘刹车,然而那只是徒劳,最终两条辫子甩飞出去,整个人趴在地上。
咋回事,发生啥了?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按在了头顶的发旋上,我感受到它下压时传达着的不希望我抬起头的力道,声音冰冷等同喝问:“你是职业猎人?你多大了?”
虾米东东?
“我今年九岁,职业……职业啥?职业人类。”
慢半拍的大脑终于在对方警惕的语气中捕捉到了答案,我的回答由晕头转向的疑惑转为掷地有声的辩解:“噢噢我懂了!误会,误会了,我的眼睛不会害人,大哥哥,你别担心,我没用它干过任何坏事!”
我改口很快,眼前的男人看上去不过二十多岁,虽然气势吓人,但面皮着实年轻。
“……”
我立刻翻转双臂,露出手背擦在水泥地面上蹭掉一层油皮开始渗血的伤口。在短暂的沉默后,本就轻轻放在头顶的手蓦然一松,我就此扬起下巴,可刚抬头就被迎面盖了什么东西,眼前一片漆黑……反应过来后我意识到那是男人的帽子。
尔后那顶扣住我眼睛的天蓝色报童帽又被他的主人向上一扶,帽檐滑过前额卷起刘海,歪歪斜斜地挂到我头顶,让我们重新视线相接——
我又看到他那张下巴尖尖的脸,失去阴影的遮蔽,他看上去没有第一印象那么像坏蛋了,于是我龇着大牙傻乐。
他的眼睛,含着冷淡观察下的不解和担忧。
我仍旧趴在地上,只是手肘支起双臂用手抱住了正扣在头上的那顶大号帽子,防止它直接翻下去。
“你知道自己刚才在做什么吗?”
果然是因为这个在故意遮住我的视线啊。
“对不起!我用眼睛作弊了,我的眼睛和旁人不一样,刚才看着你的时候心里就想着,呃,想要你可以答应我的请求。嗯……如果你不把我绊倒,现在已经点头同意了。”
德斯蒂尼家的血脉遗传,这种奇怪的能力玛丽没有,我隔代遗传了祖母。在刚发现这一点时,玛丽难得对自己生出的寻常小孩抱有一丝始料未及的惊讶。
眼前又是一黑,是他突然越过我的双手按下了帽檐,这一次语气更复杂了:“这是完全不懂啊……你没办法控制它?”
“……控制?我老妈说就这样挺好的,要不然出家门就被拐走挖肾了——布兑!大哥哥你刚才怎么不到一秒钟就发现的?”
那我岂不是完蛋了,才出家门三里地,已被识破必杀技——你以为糊里糊涂撞入的宽厚胸膛是可靠的帅气男主角?万一是拐卖儿童的人贩子怎么办?NO!难道我堂堂主角就要出师未捷身先死?
一只手握住了我的肩膀,成年人宽厚有力的掌心只是轻轻上提,就把我从地上拉了起来。
对方似乎被短暂地噎了一下,那也许是他感到今天出门没看黄历被小孩碰瓷却不得不因为良心的钝痛而烦恼的、不爽的沉默。
我顺着他的力道重新站好,听到更无奈的声音响起:“……你的母亲没有教过你,如果能力被识破要怎么做吗?”
两眼一抹黑啥也看不见,我像个衣帽架一样顶着他的帽子——想到这一点的时候就已经平举起双臂:“教了,就是求求你别拐我。”
“……”
我这样也很像稻草人,只差肩头的小鸟了。嗯~也许以后可以养一只带在身边,很多主角都有动物伙伴:“大哥哥超厉害的啊,你叫什么名字?”
“我是小金,我可以当你的衣帽架,帮你拿衣服、拎包、擦皮鞋,别挖我的肾。”
海风呼呼地吹,那艘停泊的大船开始卸货了,人和车跑来跑去的声音被浪涛拍向耳边,起重机在隆隆叫。是的,人在遮住眼睛的时候耳朵会更灵。
此刻,肩膀一暖,随后帽檐被抬起,刺眼的夕阳劈头盖脸落下。
“我叫凯特。”凯特不知何时蹲下了,让我们身高齐平。他看起来那么严肃,锐利的目光仿佛能把我看穿,“你还没有到可以独自离家的年纪,既不清楚自己的天赋,也不明白怎么利用。或许这个世界上的大多数人都不会发觉刚刚你做了什么,但只要遇上一个像我这样的人,绝对不是被挖掉内脏那么简单。”
他握住了我的小臂,让一直维持稻草人姿势的我乖乖放下,把两只手腕递到掌心。擦伤只是渗出了一些血珠,凯特检查了一下并无大碍,眼神便离开了那里。自始至终,他托着我胳膊力道就像捧着一只小雀。
“抱歉,刚才突然攻击你是在防范。一个人的真实年龄不能用外貌来判断,假如你在说谎,那么你一定是个很危险的念能力者。”
“凯特先生你好,”我转动手腕,趁机捏住他的手指,轻轻晃了晃,“没关系,摔一跤而已,我可是主角,摔多少跤都不会有事的。”
因为摔一跤脑袋顶上的主角光环就晃下来磕碎了什么的……倒霉熊已经完结了,我早已今非昔比。
哇咔咔,虚惊一场,这个帽子哥哥肯定是大好人,一看就长了张会为弱小生物操心的脸,声音也很温柔呢。凯特……凯特,已经知道我第一位配角的名字了!
“……”怎么感觉他的嘴角好像抽了抽?
“叫我凯特就好。”他抓走了我顶在头上玩得不亦乐乎的帽子,眼神反复在我的脸上游移,这让我意识到对方似乎在本能地维持警惕,于是慢慢低下脑袋,藏起那双夕阳下不知泛着何种颜色的眼瞳,只盯着自己的脚尖。
他似乎叹了一口气。
“……其实,我正要去鲸鱼岛。”
哇。
Checkmat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