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人]全职主角》芥川松岛

24、No. 24：挥汗如雨x旧事重提x对影三人

　　“酷拉皮卡，雷欧力。”

　　当我站在台阶上任由人群穿过，等到那两个身影奔向身边时，已经满身细汗的雷欧力和与他并肩而行、脱去了蓝色长袍的酷拉皮卡有些惊讶地看着披肩一卷就同上衣一起打成包袱背在身后，只穿着棉背心的我。

　　“走，我们一起跑。”

　　蝴蝶结在我头上颤动，盘起辫子的发型让头发没有半点存在感。毫无遮挡的不醉之石有些过于抢眼了，不过这时候的考生们都在拼了命地爬坡，没有谁会盯着我看。

　　“……你在等我们吗？”很快三人就成了并排，不知怎的雷欧力和酷拉皮卡很有默契地一左一右，像两尊护法。

　　我看向说话的金发少年，他额发有些汗湿，除此之外看不出疲惫姿态。酷拉皮卡的动作简单又干练，也许因为站在他侧面的缘故，随着步幅摇晃的耳坠变得格外显眼。

　　“嗯，我们一起跑，这样更有动力一点！”

　　呼哧乱喘的雷欧力紧紧注视着我空空如也的双手，半天也没从嘴里跳出一个字。

　　我摊了摊手：“咳，箱子被小杰抢走了。那是打劫啊，‘鱼竿大盗’——不可抗力因素，这可不赖我。”

　　“呼……呼……哼！”

　　“你‘哼’什么，我们现在追上去，小杰就会把它还你啦。”我忍不住逗他，“哦对了，酷拉皮卡刚刚没有参与，要猜拳吗？赌你身上最重的东西。”

　　他一愣，随即那双颜色澄澈的眼眸转向我的头顶。

　　“好，但是假如我赢了，我只要这个。”他伸出了一根手指。

　　啊？我的蝴蝶结缎带？

　　五官精致气质温雅的金发少年白皙的脸颊微微泛红：“咳，因为那条丝带其实是船上的货物里，绑酒瓶的礼盒上的，我当时只是……随手拿了什么东西帮你扎头发。”

　　“不要再戴到头上了，把它还给我吧。”

　　“什么！？酷拉皮卡，你怎么能给小金用绑酒瓶的丝带扎头发！”

　　其实，这条看上去就像从哪捡来的丝带一直没有被我当做正经发带，系在头上很像给自己的脑袋打包，我觉得怪幽默的。当然，它和哈喽猫也没有太大关系。

　　嗯……若说真正的哈喽猫，还是奇犽更像一点吧。

　　对了，他之前拿回滑板的时候是不是有点不高兴？

　　果然吗，猫咪这种生物就是如此难以揣测。

　　我对酷拉皮卡点头，然后我们猜拳——酷拉皮卡出了石头，我出了剪刀。可恶啊，我的动态视力还是比小杰差太多了。

　　我冲着酷拉皮卡低头，把脑袋伸过去，眼睛看向脚下的台阶：“好吧，给你。”

　　他的手指捉住了空气中抖动着的其中一条蝴蝶结的尾巴，轻轻一扯，绑着两条相交盘起的长辫的丝带就唰得飞走了，我的辫子垂落下来，随着动作拍打后背。

　　抬头，缩回脖子，我望向前方，长阶依然看不到尽头，道路两旁已经有掉队的考生狂喘着不得不停下了脚步。

　　猛转头！雷欧力正在看我的侧脸被发现了！

　　“怎么了雷欧力，你实在跑不动了吗？”

　　总不能是被我的新发型给美呆了吧？

　　哦～原来这样，酷拉皮卡在提醒我，改变形象更容易增加亲和力。也许现在这个发型的我再去还奇犽的滑板，他就会很开心地邀请我一起加速向前跑了呢？

　　好吧虽然问题的本质在于我压根就跟不上。

　　可他怎么会不高兴呢？小杰应该会察觉的吧，然后让他开心起来。难不成是因为之前那个玩笑话？毕竟看奇犽那个反应，不像是擅长和别人交朋友的类型……

　　“我豁出去也要到通过测试！！怎么可能跑不动？！”

　　这话说的。

　　“……”

　　“雷欧力，我想问你一件事。”

　　我瞥向身边忽然开口的酷拉皮卡，他的语气正经而温和，神态隐含着某些情绪，像是要撬开某些满覆淤泥的蚌壳，见识一下其中那闪动着淡淡光辉的珍珠。

　　“你真的是为了钱财来当猎人的吗？”

　　“……”原来如此。

　　我也胁迫似的帮衬着他，用一双眼眸紧紧注视着雷欧力，真诚、想要得到这份分享的目光，折射自不醉之石。

　　盯着身边的人这种有意思的事不会影响我爬台阶。

　　满头大汗的雷欧力肉眼可见地红温了，他把牙齿咬得死紧，执拗地朝前方昂着头。

　　酷拉皮卡自问自答了：“我觉得不是。”

　　“虽然跟你相处的时日不多，但我能看出来，你的确态度轻浮又头脑简单……但你绝对不是肤浅的人，视财如命的家伙我见过不少，你和他们不一样。”

　　我觉得自己语带笑意：“雷欧力先生也有着很丰富的医学知识，对伙伴很有责任心，热情善良……”

　　“不要再重复那个了，好难为情啊！”

　　好吧，不能再逗他了，雷欧力喘着粗气，奋劲挥舞着手臂，几乎全凭毅力才坚持着继续向前。

　　见状，我转头对酷拉皮卡笑了一下。可没想到的是，他的神情格外的专注，某些包含着哀恸的心绪和惊恐的忧虑在静静地酝酿，像从渐弱到渐强的钢琴乐段。

　　“小金，有人说过，你的眼睛很漂亮吗？”

　　他一转话锋，开口可谓突兀。

　　“……”

　　辫子拍打着肩胛，因为登台阶奔跑的剧烈运动而逐渐散落的鬓发掩映着不醉之石。

　　“酷拉皮卡听说过鲛人塞壬的故事吗？它们的歌声能蛊惑人心，流出的眼泪会变成珍珠的那种故事。”

　　“……”酷拉皮卡的表情发生了变化。

　　只听我说到这里，他深深掩藏在瞳中的忧虑就已经散去大半，那一刻仿佛得到了莫大的宽慰。

　　“我的眼睛是家族遗传，祖母也拥有不醉之石。”

　　“如果只有歌声，那是人类对未知诱惑的恐惧与迷恋；如果只有珍珠，那是受贪欲注视的珍宝的象征，但那样都不是塞壬，塞壬一定是二者兼备的。”

　　我指向自己：“我就是塞壬。”

　　用蜡封住耳朵，把自己绑在桅杆上，也许这样就能逃过歌声的蛊惑——不醉之石并不是无敌的，高手有一万种方法绕过它伤害我。

　　可只要你见了它，哪怕只有一次，哪怕是死不瞑目的那一次，棋局已定。

　　也许诅咒这种东西，便是如此与身为“天命”的我们生死相依。

　　瞳孔震颤，他倏然移开了目光。

　　我以为他受了惊吓，连忙接道：“不要怕，如果你感到不舒服，避开和我对视就好。”

　　“其实……祖母和其他前辈们都没有多余教导过我什么，一些事我也无从验证——只是相信而已，我觉得，它可以在我保护自己和朋友时无所不能。”

　　呼吸。

　　长时间的剧烈运动致使反复喘息的喉咙发痛，那种被攫取重要发声点的感觉与恸哭时太过相似。狂跳的心脏，为了抵御干燥的风而分泌更多生理泪水的眼睛，汗湿的掌心。

　　“我们窟卢塔族的特殊之处，在于「火红眼」。”

　　“当情绪剧烈波动时，瞳孔的颜色就会转变为烈火般的绯红。若在此时死去，绯红色就会永远留在虹膜上。”

　　“那被外界称为七大美色之一——我遇害的族人们全被剜去了双眼。”

　　酷拉皮卡的叙述很平静，仿佛只是在念新闻稿，和我讲起自己过去最痛苦的那段时光却一语带过般别无二致。

　　“小金，你很刚强，让我有种莫名的宽慰。也许是我从你的话语中感受不到一丝脆弱，知道不会有类似的悲剧重演。”

　　“……”

　　沉默造访了这里，不知为何心中有相反的情绪在波动，想要驳斥什么的冲动来得古怪。

　　最终，我摇摇头：“过刚易折，而我不可以折断，我的主角生涯承载着八代人的幸福和毕生愿景。”

　　“……关于不醉之石，我的亲族没有给我任何束缚，连怎么去用的导语都没有半句。假使我不恰当地使用它给她们招致了灾祸，全家人都因此被杀死了……”

　　“我或许不是很清楚其他人如何，但玛丽大概会觉得……是自己技不如人。问题上升到哲学层面，就是千锤百炼的强大也敌不过人类最纯粹的恶意罢了。”

　　“我们是彼此血脉相连、感同身受的家人，却都那样自尊心强有独一套人生态度……以至于不解温情。”

　　我垂下眼睛：“对不起，在听了酷拉皮卡的故事之后说这些——我并不是复仇派的人，我以前的母亲玛丽教了我相反的东西。也正是那些东西让我成为了这个诅咒家族最后一个复仇的牺牲品。”

　　“因为有我的存在，她们成功了。”

　　我没有笑，尽管我正在诉说一件普天同庆的大好事。

　　“……”

　　酷拉皮卡没有回避我的视线，也没有埋怨我的不解人情，似乎仅仅好奇为何我们会态度相左，他听不懂我在说什么，因内心未解之事发问：“小金在离开家之前的生活是怎样的？”

　　我挑了下眉毛。

　　在做完这个动作后忽然想到奇犽，总觉得要是这样说话，就会和他很像：“为了活着而拼命活着。天空对于我而言都是有限的。”

　　“虽然如果从我家打开指南针，能发现方位与经纬度时常就会变换。抬头看夜空，星空的图样偶尔就会不同，海拔骤变也总让人不适应——但不能否认，我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家里空中露台边缘的篱笆门。”

　　“所以我是从一个很小很小的地方出来的。小杰也是，他从一个所有的住户都能互相叫出姓名的海岛出来。”

　　这个时候，原来一直都在倾听着的雷欧力忽然接了一句：“我也是。”

　　见我们都移来了视线，他一愣，随即豁出去般坦然地摊手：“其实……海神丸途径的航线很偏僻，要说拉了一船穷乡僻壤来的家伙也不为过——你们鲸鱼岛是最后一站。”

　　“上船那么多末流考生，大部分人连笔记本电脑都没有见过。”

　　或许是我们坦诚的倾诉触动了他，一直以来最是害羞地掩藏着真心的雷欧力也开始被推动着吐露自我。

　　“我出身一个小镇，在坐船离开家乡之前，也不知道笔记本电脑其实并不是笔记本。”他的脸上挤出一个尴尬的微笑，不知道在想着什么画面，曾经遇到的谁，发生的什么事。

　　我笑了一下。

　　“……”

　　酷拉皮卡的眼中透露着追忆的迷惘。

　　“曾经，一百二十八名同胞和美丽的森林，就是对我而言的全世界。”

　　他忽而话锋一转，挑起的眉峰多了一抹不同往常的伶俐大胆气质，像个追逐着未知的小孩：“其实，在你第一次自我介绍说‘我正在当主角’的时候，我脑海里浮现的是小时候读过的一本以猎人为主角的传记，里面讲了很多冒险故事。”

　　“——‘现实怎么能输给书中的故事呢！？’我是说过这种话的人。”

　　哇。

　　我感觉自己的眼睛亮了起来：“传记，好灵感！酷拉皮卡，我以后也要写传记，把我这一生见证的事情都写上去！”

　　“现实怎么能输给书中的故事呢！我就是这样的主角呀——这下连slogan 都有了，酷拉皮卡，你太厉害了，我可以拿去用吗？”

　　我只差抓着他的手臂摇晃：“会注明，这是我的配角预备役亲爱的酷拉皮卡先生友情题词。”

　　他似乎有些哭笑不得，看我激动地上台阶都更加用力，摇头的表情仿佛在说：哦，什么时候忘记了呢，原来你正是那个年纪啊。

　　“为什么我是‘预备役’？”

　　“雷欧力也是。”我向另一边努努嘴。

　　“哈？！为啥我也是！”

　　我搓了搓指尖，学着漫画里的邪恶反派勾起微笑：“因为故事换故事，你有故事吗，雷欧力？”

　　“……”

　　“你为什么想当猎人啊，像淘金热催动的投机者们那样吗？”我终于也问出了这个问题。

　　“……”

　　“抱歉啊小金，我可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故事，也没有酷拉皮卡那样的觉悟和崇高的理由。”

　　我依然盯着他看。

　　雷欧力调整着呼吸，手臂带动身体，每当脚下的步子沉重到拔不动腿，他就会低下头再抬起，紧咬牙关：“因为想当医生，就这么简单。”

　　“我最好的朋友因为昂贵的手术费病逝了，年纪轻轻的我就像酷拉皮卡小时候一样，也是能说出‘现实怎么能输给书中的故事呢！’这种话的人。”

　　“什么我现在就去当医生啦，我以后给人看病不要钱，这样像皮耶多那样的孩子就不会死了——真是笑话！要成为那样的医生，要花的钱反而多得惊人！”

　　“总之就是为了钱。但我绝对不是那种贪心的蠢货，一定能通过测试拿到猎人资格。有了它，只要考上公立医大就能免学费……别把人看扁了啊小金！”

　　他挥起手指，闪着光芒的眼睛主角般坚定地瞧着我，指尖有力：“现在，我有当你配角的资格了吗？”

　　“……”

　　我的瞳孔在放大，忘记了自己的表情，四肢只是机械地在重复攀登奔跑的动作。

　　雷欧力——

　　“当配角不需要任何资格！雷欧力、酷拉皮卡，如果你们愿意，等我把那个秘密告诉你们，那之后仍然愿意，你们就是我的配角了！”

　　酷拉皮卡和雷欧力对视了一眼，他对我勾起嘴角：“小金，你是那种一辈子都会说出那种话的人吗？”

　　那种话。

　　“咋啦，还没入职就对我们剧组的slogan有意见了，明明是提供者的酷拉皮卡先生？”

　　他抹了一把前额上的汗，撩起刘海，那是个颇有些彰显叛逆的动作：“所以……我是不是应该收取一些版权费？”

　　什么？！

　　我嘴巴大张：“导演兼编剧兼主角的我连自己的片酬都没有，更别提版权费啦！”

　　漫长的阶梯终于有了变化，远远的，前方有来自地面的光线落了下来，风声和空气的流动都更加明显。

　　已经能听到队伍的最前端，考生们骤然激动的讨论声。

　　“好吧……那我先欠你一次，给酷拉皮卡打个欠条！”

　　我也已经跑得满头大汗，然而抵不住飞扬的心情令双腿充满了力量，整个人就像打了兴奋剂的作弊选手——啧啧啧，看看周围，趴在楼梯上再起不能的淘汰者们，谁让你们没有主角我的专属技能，「友谊和羁绊化作力量」啊！

　　雷欧力听见我这样说，叹了口气：“我又成见证人了是吗？好好好，你就到处欠债吧小金，和小杰的赌局还没分胜负吧。”

　　“……哼，主角的事，怎么能说是欠债呢，我这叫埋伏笔、做铺垫。”

　　漏下天光的出口已经近在眼前，我们进入最后的冲刺，脚下的那些台阶已然无法阻挡越来越轻快的脚步，我几乎在楼梯上飞了。

　　我们抵达了终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