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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No. 15:海上x旋转茶杯x木板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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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来,我们乘坐的这艘航船叫什么名字啊?”
“海神丸。”
船身像摇篮一样规律地摆动着,波涛的力量完全通过它传递到了每个乘客身上。感受着那样的自然律动,身系一舟的我们随时会被发怒的大海抛飞,它也可能会让这温柔的律动继续下去,摇人入眠。
“目的地是哪?”
“嗯……是一个叫多雷岛的地方。”
小杰跑去收集了一圈情报,我在原地对着努力翻包后找到的唯一可能成为自己武器的东西冥思苦想。
“小金,这是在港口买的雨伞吗?鲸鱼岛上好像没有这样的伞。”
是啊,鲸鱼岛上不流行这个,店里也只卖长柄雨伞。说实在的用雨伞的人也不多,大家顶多在需要的时候套件雨衣。
我手里正拿着的是我们出行以来唯一半途置购的东西,那是一把全自动收开的折叠雨伞。把捆住伞体的魔术贴打开,再按一下手柄上的按钮,伞杆就会“嘭”一声弹开,伞面撑起。
“呜哇,这个好方便。”小杰摸着细细的伞骨,感叹它们的精巧。
伞面是深蓝色的,伞柄则是朴素的纯黑。相比透明雨伞、J型长柄伞、油纸伞或是伞刀伞骨刀……它只是全力发挥挡雨遮阳的便携大成之作,捆起来拿在手中就是个短棒槌,一点也不时髦。
我依然在盯着它思考:“小杰,以后它就是我的武器了,你觉得怎么样?”
男孩还在好奇地摸着按钮,立刻捧场:“好啊,还很实用呢!”
“呦西,就这样决定了。”我嘭一声又按下按钮把它收起来,“德斯蒂尼们在主角光环里贮存了难以估计的奇妙能量。”
把伞头怼在地上向下压,长柄也收了起来:“我能使用不醉之石其实就是因为一直在利用那些不知道是什么的力量。那天凯特教会了我怎么停止抽取它,但是把它用在其他地方,我还没怎么尝试过。”
“小杰,你要是闷的话,就去船尾钓鱼吧,或者结交一点新伙伴。我可能要在这里坐很久,研究怎么把那个力量导到武器上去。”
我戴好兜帽,将菲尼克斯赶出来盯梢,藏到了箱子后的旮旯。天色渐暗,船舱的这个地方几乎没人路过,黑漆漆一片任谁也看不出来这角落里还蹲了个小孩。
“因为凯特的态度,虽然我什么也感觉不到,咱俩也都一直看不到他说的什么眼睛发光啊啥的,但果然还是谨慎一些好。”
小杰欲言又止,最后还是点头,看着我的眼神好像我其实是准备练出什么神功那样:“……那我就先去甲板上了,会带晚餐回来的。”
“菲尼克斯,小金就拜托你了,有事第一时间来喊我哦。”他拿起了钓竿,食指一勾,金丝小鸟就从木箱顶上飞了过去,精准着陆。
“啾啾。”
对着小鸟认真叮嘱的小杰,任谁看了不说一句他就是公主。
好吧,毕竟我也是公主。本公主作为主角,身边招揽来的配角也必须都是公主才正常。
小杰即刻便走了。
他就是这样。如果我没有这样说,他能兴致勃勃地同我一起讨论雨伞或神秘力量到天黑,再要我继续讲清那搪塞过去的不死鸟的故事。
看着他毫不拖泥带水的背影,我莫名有点被触动。
近一年时鲸鱼岛上有因为见了我裙装披发的模样而心生好感向我邀约出游的小伙子。与他们相处过几回,我发现事实上大家都很难做到只拥有干净利落的情绪。
有时他们向我撒娇太多,有时他们过于装酷。如若做出某些付出时不加码表达,似乎就无法令那个人得到足够的情绪满足。忐忑于对方未知的心声,被牵动着的自己的意志像山崖间的落叶那般来回摆动飘荡。
分别时要道尽甜言蜜语,为难时哪怕逞英雄也要挺身而出。温和有礼细致入微的体贴与关心,或是全然没有普世概念下的情商一物,毫不装瑕的幼稚与自我。
常人都是这样的,哪怕被看穿也会将自己的真实点缀涂抹后再加以展示。如若答应了什么明明心中不愿的约定,总是央求着对方反悔或是稀里糊涂就拿某些代替物顶上。
这更让我难以想象,世界上可以出现小杰这样对我说“你的死亡由我来见证”的人。他简直坚定、勇敢到令所有其余群演黯然失色。
这样的人如果不能成就一番自己向往的心愿,那我觉得这个世界也没什么继续运行的必要了。猎人一定就是小杰这样的人,小杰身上有着无敌闪耀的天赋。
随着终于踏入这个世界的亲身体验和年龄的增长,我越来越感受到凯特和小杰身上那些独特之处的珍贵与奇妙。
我一定要成为一名猎人!
所以,现在先让自己的武器脱离日常用品的范畴,真的能坚硬到挡下敌人的攻击再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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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巨变。
漫无边际的海面,与之相对的是一顷阴云密布的天穹。
天空仿佛压得很低,厚重的乌云几乎要盖到头顶上来,绛紫色的闪电在云团之间蹿爬闪动,出现的那一刻能映亮每个人的脸。
风推搡着浪涛,炸响的雷声骇得所有人都抬了头。像突然就入了夜,两眼麻黑,豆大的雨点倾盆而下,整条航船在湍急的涡流间跳起了圆舞曲。
“船长!船底进水了!”
“拿一些没用的东西堵上!”
“啊啊啊啊!我的行李——”
“左满舵,船会被抛起来,抓紧了!”
疾风骤雨,浪最大的时候只持续了不到一个小时。暴雨虽仍下了整晚,但褪去凌厉风势的大海已然展现出仁慈。
后半夜的时候我睡得很熟,这要归功于小杰把抱着雨伞打瞌睡的我塞进了木板箱里。
他用雨伞架出一条缝隙,再把合上了盖的大箱子推进另一个不渗水的角落卡紧。当菲尼克斯从箱盖的缝隙飞进来轻啄我的额头时,抱着披肩睡得天昏地暗的我才猛然睁眼。
推开箱盖探出头时,就见黑发绿衣的小少年正偷偷摸摸地蹲在旁边,正在好奇地拨弄雨伞把手上的挂绳,一看就是在琢磨我的伞到底有了什么变化。晨光熹微,清早朝阳初生,海面平静,几条光线从一旁的窄窄舷窗里落下,打在男孩的脸上。
“呀!小金你睡醒了。”四目相对和我撞了个正着,小杰稍稍惊讶,手下意识跟做了坏事一样飞快地缩了回去,看得我忍不住想笑。
“它没有什么变化,我又不是法师,能给武器附魔。”
“嘿嘿,也是哦,难怪我不论怎么看也没发现它和之前有哪里不一样。”
小杰变戏法似的转身掏出两块大面包,其中一块上头还夹了条腊肠。他把有肉的那块递给我:“昨晚下了一夜的雨,大风持续了五十分钟,所以没有晚餐。”
“对不起喔小金,说好带晚饭回来的——我向船长多要来了一块肉,那边还有牛奶呢,快吃吧。”
我大口吃起面包,嚼得嘴里流口水,饥饿感就像炸弹一样被唤醒。小杰也坐在旁边大快朵颐起来,一边将嘴巴塞得满满,一边从旁拿来一只小铁壶,放到二人中间。
把那块因脱水而韧性十足的腊肠咬成两段,我把半边塞进了小杰手里的面包:“没关系,那时候我睡着了,没有感觉到饿。这牛奶是怎么来的?”
“嗯……”
顺着小杰的手指,我伸长脖子,探出上半身望向角落之外的船舱——遍地躺靠着晕船晕到不知天地为何物的乘客们,有些看起来已经吐过几轮,有些哭丧着脸念叨着丢失的行李,竟然还有一个倒霉蛋在昨夜的风浪里把一条胳膊摔骨折了。
“那边那个叔叔给的谢礼。他晕船晕得厉害,吐得有些脱水了,我刚才找热水泡了药茶给他喝。”
小杰解释着,我也看到了他口中的那个人,上半身虚脱地靠在墙上,满脸后悔的表情,手里捧着一只陶杯,时不时喝上一口。
就在这时,我游移着的目光同站在船舱门口的那位体格结实的大胡子船长对上了——他戴着船长帽,很好辨认,刚登上海神丸时候我就对他眼熟。
我挑起嘴角挤出两个酒窝,短暂地对视,然后缩回了脑袋。
“船长好像在看着我们呢。”
像只仓鼠一样狂嚼腊肉的小杰眨眨眼:“呜嗯,这样一说确实诶,船长一直在看着大家。”他模仿起来,“今天一早听到他对水手们讲,‘今年的客人怎么样?’,‘这样哪能获得猎人资格啊’之类的话。”
喔啊,原来是这样。
听小杰这么说,我又立刻探出上半身去,仔仔细细观察周围的人,还真让我找到两个东倒西歪的群众间气定神闲的特别存在——有个金发客现在还躺在吊床上神态自如的假寐,还有个墨镜人蛮有闲情雅致地笑嘻嘻翻着手中的杂志。
我鬼鬼祟祟地收回上半身,对着一心一意喝牛奶嚼面包的小杰打眼色,悄悄道:“竞争对手,竞争对手啊小杰!”
“嗯?”
瞧着他那天真的大眼睛,还有唇边一整圈白色的牛奶渍,我的大脑连线瞬间断开然后反接:“靠谱队友,靠谱队友啊小杰!”
“嗯嗯。”
小杰点头,然后把小铁壶塞到我嘴边:“小金也喝。”
还喝什么牛奶呀小杰,我们要出动了,新的配角在招手啊!终于不是只有我们俩给读者桑演二人转了啊!
“咦,小杰,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热心岛民冈富力士可是交际小能手,整个鲸鱼岛就没人不认识他,提到这个小男孩就没有不竖大拇指的。怎么会在我说要去交朋友试试的档口表现的这么消极。
他一脸“啊被说中了”的表情,摸了摸后脑勺,视线移向那扇小小的舷窗:“今早我去过一趟甲板,外面的感觉让我有点担心。”
我开始享受牛奶,拿开瓶口时估计和小杰那时候一样嘴巴沾出一个圈圈。咽下最后一口,我将仅剩的面包团进嘴里,思索着咀嚼。
“我们去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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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小时后,海神丸即将遭遇比之前晚更大的风暴,浪的高度上升一倍,稍有不慎,船被涡流卷翻也并非不可能。
小杰站在船头伸出舌头尝了尝空气的味道,又听了听海鸥的絮语,便如此预测出了即将掠海而来的大风暴。
原本在甲板上瞭望的船长旁听了我们的谈话,十分欣赏地决定教授小杰一些航行的本事,甚至当下就领着我们去了船长室,说是了解海神丸的构造。哎呦呦,这就是我们小杰,谁见了都忍不住浇上点水的茁壮苹果苗!
“但是你刚刚吐着舌头尝空气的样子真的很像一只小狗。”
“小金——那我要开始汪汪了!”
船长前去广播室播报特大风暴预警的时候,回往船舱走的我和小杰互相“汪汪”了一整路。
【本船将要遭遇比之前更加强烈的暴风雨】
【怕死的家伙就上救生艇到附近的岛上吧】
红鼻子船长中气十足的酒嗓透过喇叭传达到全船上下,很快一场大骚动就开始了。我和小杰目睹了人群闹哄哄地收拾行囊,紧赶慢赶挨个下船,生怕再晚一点天色就又黑起来,风暴把整条船都卷走,他们要留下来一起海葬。
可让我万万没想到的是,昨天那些看起来还气势汹汹的乘客们竟然一股脑全散了,这猎人考试还没到目的地,那些各怀心思的应试者就溜了个干净,最后竟然只剩下两人。
“你看,小杰,我主角的第六感还是很靠谱的吧?”
现在看来,已然变得颇为宽敞的船舱里只剩下了我们五人——站在门边,用审视的眼神扫过在场众人的船长;站在小杰侧后方低声对他说悄悄话的我;闻言好奇地打量对面二人的小杰;靠在舷窗边读着口袋书,穿着蓝色长袍的金发少年;检查着随身手提箱里的物品,一身西装戴小圆墨镜的黑发男人。
啊嘞……墨镜人好像没有看起来那么成熟吧?小小年纪就穿一身西装,还不刮胡子,搞得我第一眼把他误认得比凯特还年长。
“是呢,最后也只有他们没有走。”小杰扭回头来,凑到我耳边悄悄回道。
就在这时,红鼻子船长将手中的锡酒壶放入了衣袋,低沉的嗓音隆隆地响起:“结果……只剩下这四个人了吗?”
“你们都叫什么名字?”
众人的视线都集中到了船长的身上,看书的金发客手指一勾,将书签绳夹入了未看完的页码,而那个正在收拾东西的墨镜人则刚好咔哒一声合上手提箱。
“我叫小杰。”
“我叫雷欧力。”
“酷拉皮卡。”
“金。叫我小金就好。”
金?
老船长的眼神立刻瞥了过来,眉毛抽搐了一下。
咋啦!我叫金,是小杰爸,有问题的老师可以随时找我,我也会来开孩子的家长会的,我们小杰有哪里不好可以直接说,我一定会把说的人解决掉的。
“小金!”小杰背过手去戳我的胳膊,听起来怒气冲冲。
咳,为什么每次我有一点小心思都能被他立刻发现呢……
那算了,不当小杰爸了。其实,我憧憬这位凯特口中的最强猎人许久了:“Call me by your name, and I'll call you by mine——啊嗷嗷啊!”
小杰!你怎么能家暴!我要打你屁股了!呜呜呜呜——好吧当着儿子的面冲爹确实有些过分了,更何况我是想要成为富力士的人,可不能当冲爹逆子,我有罪,我忏悔。
大胡子船长被我们两个的打闹小插曲噎了一下,不过眼中划过笑意的他神似抓住了这个包袱的笑点的模样,怎么,也许他认识金?
气氛重新严肃起来,他那个酝酿已久的问题终于浮出了水面。
“你们几个,为什么想要成为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