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lpha体验卡》知情呓

72、饭桌暗战

　　高二那年的国庆假期，两家照例凑在一起吃饭。
　　这种聚会从雾星柚记事起就没断过，许星妮和于微迹是大学同学，毕业后又都留在西安，关系好得跟亲姐妹似的，连带着两家孩子也被迫绑定了十几年。
　　饭局定在薄家，雾星柚跟在许星妮身后进门时，客厅里已经热闹起来。
　　于微迹在厨房忙活，油烟机嗡嗡响着，飘出熟悉的红烧肉香味。
　　薄云琛和雾明轩坐在沙发上喝茶聊天，电视里放着新闻。
　　薄迹琛他妹薄念星窝在角落玩平板，抬头叫了声“柚子哥”又低下头去。
　　唯独不见薄迹琛。
　　雾星柚松了口气，把带来的水果递给迎出来的于微迹，规规矩矩叫了声“阿姨好”，然后被许星妮按到沙发上坐着，开始听大人们聊那些他完全不感兴趣的话题。
　　他坐了一会儿，觉得无聊，起身往阳台方向走。
　　刚绕过客厅，就看见薄迹琛从房间里出来，两人在走廊里狭路相逢。
　　薄迹琛穿着件宽松的灰色卫衣，头发还有点乱，像是刚睡醒。
　　他看到雾星柚，脸上瞬间挂起一个挑不出毛病的笑，热情得过分：“哟，来啦？快坐快坐，别客气”。
　　雾星柚也扯了扯嘴角，“嗯，打扰了”。
　　然后两人擦肩而过，笑容同时消失。
　　雾星柚走到阳台，吹了会儿冷风，看着楼下小区的绿化带发呆。
　　他其实不太想来这种聚会，不是讨厌薄家人，就是……单纯不想见到薄迹琛，每次看见那张笑脸，他都想把手里的东西糊上去。
　　可大人们感情好，他们这些做儿女的，只能配合演出。
　　吃饭的时候，两张小方桌拼成一张大长桌，热热闹闹围了一圈人。
　　于微迹手艺好，做了满满一桌菜，红烧肉、糖醋排骨、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麻婆豆腐……雾星柚扫了一眼，心里快速过了一遍：红烧肉太肥，不吃；麻婆豆腐太辣，不吃；清蒸鲈鱼还行，但刺多麻烦；蒜蓉西兰花可以，但蒜味太重……
　　他默默把筷子伸向离自己最近的糖醋排骨。
　　吃到一半，大人们开始聊天，话题从工作转到孩子身上。
　　“柚子最近学习怎么样？”于微迹笑着问，给雾星柚碗里夹了一块红烧肉，“来，多吃点，看你瘦的”。
　　雾星柚看着碗里那块颤巍巍的肥肉，笑容僵了一瞬，还是礼貌地点点头：“谢谢阿姨，还行”。
　　他低头，用筷子把红烧肉拨到碗边，打算趁人不注意偷偷解决掉。
　　余光里，薄迹琛的筷子伸了过来。
　　“柚子哥学习肯定好啊，”薄迹琛笑着，把自己碗里的一块姜夹到雾星柚碗里，语气真诚得不得了，“年级第一呢，哪像我们这些普通人，来，吃点姜，驱寒的”。
　　雾星柚低头一看：姜，切的厚厚一片，伪装成土豆片的样子，咬下去绝对酸爽。
　　他抬起头，对上薄迹琛那张写满“我是为你好”的脸，也笑了：“谢谢啊”。
　　然后他夹起一筷子香菜，准确无误地放进薄迹琛碗里。
　　“你也多吃点香菜，阿姨说你小时候不爱吃，现在大了得改改，”雾星柚笑得人畜无害，“补充维生素”。
　　薄迹琛的筷子顿住了。
　　他讨厌香菜，讨厌到什么程度呢？就是哪怕汤里飘着一小片，他都能闻出来然后拒绝喝那碗汤。
　　这事儿两家大人不知道，但雾星柚知道，因为之前在食堂见过薄迹琛把香菜一根根往外挑，挑得那叫一个认真。
　　薄迹琛看着碗里那撮绿油油的香菜，嘴角抽了抽，但很快恢复笑容，硬着头皮说：“谢谢啊，真贴心”。
　　“应该的”雾星柚低头扒饭，心情突然好了不少。
　　接下来，这场饭局就变成了某种暗流涌动的战场。
　　薄迹琛趁雾星柚不注意，把一筷子青椒塞进他碗里，雾星柚讨厌青椒，觉得有股怪味。
　　雾星柚面不改色，反手就把一块肥肉夹到薄迹琛碗里，薄迹琛也烦肥肉，觉得腻得慌。
　　薄迹琛又夹了一筷子苦瓜过去，理由正当得让人无法反驳：“苦瓜清热，小西柚学习辛苦，得多吃点”。
　　雾星柚盯着碗里那片翠绿，咬了咬后槽牙，然后微笑着把一筷子洋葱放进薄迹琛碗里：“你也别光顾着我，自己也得补补”。
　　大人们聊得热火朝天，完全没注意到两个孩子之间无声的“战争”。
　　只有薄念星坐在旁边，一边扒饭一边悄悄观察，眼睛里闪烁着吃瓜的光芒。
　　她看见她哥把一块姜伪装成土豆片送进柚子哥碗里，柚子哥面不改色地吃下去（其实趁人不注意吐纸巾里了）。她看见柚子哥把一筷子香菜精准投喂给她哥，她哥脸都绿了还得笑着说谢谢。
　　她看见两人你来我往，青椒换肥肉，苦瓜换洋葱，配合默契得像是排练过无数次。
　　薄念星默默给自己盛了碗汤，心想：这俩人不去演双簧可惜了。
　　后来雾星柚的碗里堆起一座小山。他低头看了看，里面有薄迹琛贡献的青椒、苦瓜、一块伪装的姜，还有于微迹和许星妮夹的各种菜。
　　他深吸一口气，拿起筷子开始慢条斯理地吃，能吃的吃掉，不能吃的，比如那块姜，趁人不注意塞进了餐巾纸里。
　　薄迹琛那边情况也差不多，碗里的香菜、肥肉、洋葱堆得满满当当。
　　他同样维持着得体的笑容，一点一点解决，只是每次吃到香菜时，表情都会有极其细微的扭曲。
　　雾星柚余光瞥见，心情更好了。
　　吃到后半程，大人们开始喝酒，气氛更热闹了。
　　于微迹举着杯子感慨：“看咱们两家孩子，多好，从小就亲，跟亲兄弟似的”。
　　许星妮笑着附和：“可不是嘛，以后咱们老了，他们还得互相照应呢”。
　　薄迹琛和雾星柚同时抬头，对视一眼，然后迅速移开视线，各自挤出标准的微笑。
　　“是啊是啊”，两人异口同声。
　　薄念星在旁边差点被汤呛到，低头掩饰住抽搐的嘴角。
　　她可太清楚了，这俩人哪是亲兄弟，分明是表面笑嘻嘻、心里……
　　算了，大人的事她不管，看戏就行。
　　饭局结束的时候，薄迹琛和雾星柚站在门口送客。
　　许星妮和于微迹还在依依不舍地聊天，薄云琛和雾明轩在讨论下次聚的时间。
　　雾星柚背着书包，准备跟爸妈回家，薄迹琛站在旁边，脸上挂着营业式的笑容。
　　“路上慢点啊，”薄迹琛挥挥手，语气热情，“有空常来玩”。
　　雾星柚点点头，也笑了笑：“行，你也多休息，看你黑眼圈挺重的”。
　　“彼此彼此”。
　　两人对视一眼，笑容依旧标准，但眼神里都写着同一个意思：下次再战。
　　薄念星从门后探出脑袋，目送雾家三口进了电梯。
　　等电梯门关上，她才小声嘀咕：“哥，你俩累不累啊？”
　　薄迹琛回头看她，一脸无辜：“累什么？”
　　“装呗”薄念星耸耸肩，“你明明讨厌死他了，还笑得跟朵花似的”。
　　薄迹琛没接话，转身回屋。
　　累吗？
　　好像有点。
　　但为什么每次看见那个人，还是忍不住想凑上去？
　　这个问题，十七岁的薄迹琛想不明白，干脆不想了。
　　反正来日方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