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天龙星卖地球土特产》月上蓬莱

1、第 1 章 第一章

　　雨淅淅沥沥地下着，简撑着背面有防晒涂层的晴雨伞，穿过高楼林立的大街。

　　两边大楼上闪烁着巨幅数字屏幕，有的展示着各种商品，更多的则展示着近期发生的一件大事，即地球跟4.2光年外的比邻星系建交了。

　　比邻星是距离地球最近的一颗恒星，人类早在一百多年前就发现它的存在，并给与了它一个温馨的名字，“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

　　没有想到的是，十年前，就在简刚刚上大学那一年，人类收到了比邻星系发来的信号。原来，地球竟然不是这个宇宙中唯一生活碳基生物的行星！

　　去特喵的宇宙黑森林法则！

　　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就在几个月前，地球跟比邻星系的天龙星结成友好同盟。比地球的文明更高级的天龙星一口气对地球投入三千亿的援助计划。

　　从二次元网络，到三次元街头巷尾，地球的角角落落都是对这件事乐此不疲的议论。人们普遍认为，高一级文明的援助，会结束地球长达几十年的内卷。内耗、躺平，将成为过去式，人类将迎来新的活力、新的明天！

　　简在一家名叫“阳光便利店”的店铺门口停了下来，收起了雨伞。

　　装有感应装置的店门开了，一声柔和的“欢迎光临”女声，从扩音器里传出，响彻整个便利店。

　　简将湿漉漉的雨伞装进塑料袋，对正准备下夜班的店员莎莎姐打了个招呼。

　　简也是这家便利店的员工之一，奇迹般地在同一个店打了十年工，从十九岁到二十九岁。她本人倒觉得这并没有什么不妥。工作内容虽然单调，却也不难，上下班也准点。虽然钱不太多事不太少，但是好在离家近，省去了通勤费和通勤时间。

　　因此，她之前一直都没有说服自己，因为要“更体面的工作”，而结束现在的状态。

　　“简，我们店要在天龙星开分店了，你知道吗？”莎莎姐是个已婚有孩子的女性，大简几岁，平日里算是比较热心快肠的。

　　“真的假的？”简故意装作一副大吃一惊的样子。她虽然昨天休息了，但是她早就从店长那里知道了这件事。只是有时候，她会维持话题的可聊性，顺着别人的话去说。

　　“昨天，店长还在问，有没有人愿意去天龙星的分店。老员工过去，都是店长。”莎莎姐用极其愉悦的调子说着。

　　其实，在简看来，店长的工作跟店员没有多大区别。店长虽然底薪多了两千，还有各种福利。但是在人手不够的时候，店长需要随时机动顶班。尤其是上夜班的店员流动很大，青黄不接的时候，便是店长自己顶上。在简工作的十年里，这家店已经换了五任店长了。她也一次升职申请都没有写。

　　“要是我没有小孩子，我也愿意去天龙星呢。”莎莎姐带着憧憬说，手上麻溜地打着票据。

　　其实，天龙星已经进入全面智能时代，带小孩子去并不是一件坏事。莎莎真正不能去天龙星的原因，是她丈夫在地球有一份“体面工作”，他是不会放弃这份工作的。

　　“简，你就不一样了。无牵无挂、自由自在的。有时候真羡慕你啊！”莎莎姐道。她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和右手手腕上带着的复古的石英表，泛着暗雅的光泽。

　　简这次是真讶异了。羡慕她？确定？

　　简今年二十九岁，一直跟父母住一起。家里还有个一天到晚关房里，不知道在干什么的宅男弟弟。

　　简其实一直过得比较自在。亲朋好友聚会，被集体数落“不找工作”、“不顾正业”的，是她弟弟。

　　谁知，就在今年，几乎在地球跟天龙星建交的同时，她的“废材”弟弟，靠直播成了大网红，马上要带女朋友上门谈婚论嫁了。

　　简真心为她的弟弟高兴，成了大V的弟弟也爽快地表示，家里的老房子他不要，以后给姐姐。

　　但是，简已经隐隐地感受到了家里暗流的涌动。弟弟一结婚，她便成了亲戚朋友圈里最“弱”的那个。

　　逢年过节，被“苦口婆心”地劝上进、劝婚恋的人，便要成了她了！

　　尤其是再跨一年，等她三十的时候，现在看来的“无牵无挂、自由自在”，就会成为原罪！

　　简想过，不然换个城市也行啊，有时候离家远一点，不一定是件坏事。然而，为了那些“吃咸萝cao淡心的”闲言碎语，就去换工作？她还没有那么脆皮叭。

　　对她这个月薪三千的普通人来说，地球跟天龙星建交，关不了她什么事；天龙星援助地球三千亿的项目，也关不了她什么事。但是，去天龙星发展，这个名正言顺的理由，既能维持原工作状态，又能远离可预知的是非。简的眼睛亮了亮。

　　“好好考虑考虑。”莎莎姐留下这么句话，挎着她那价格不菲的水桶包走出便利店。

　　简已经换上了便利店的工作装，站在了收银台前。打底的白衬衣是自己的，暗红的条纹马甲跟西裤，还有领结是便利店给员工定制的。

　　莎莎姐在不远处的公交车站等车，从简的角度正好能看到她。不一会儿，莎莎姐便一边收雨伞，一边抱着她的包，被人流推上了公交车。

　　公交车旁的大广告牌上，是一张写满优雅的英俊的年轻男人的脸。棕色瞳孔、白色头发，那是典型的天龙人的样貌。

　　字幕闪烁着，天龙星心理史学家，文森特教授，来她们城市做专访。

　　简只听过心理学家和历史学家，从来没听过什么“心理史学家”。这是做什么的？

　　她的好奇心只存在了片刻。她一个普通地球人，管天龙人做什么呢？

　　转念又一想。她不是不想在家附近待了吗？如果去天龙星，不是该了解天龙星人的日常吗？

　　她又看了一眼对面车站的广告牌。文森特先生，还在广告牌上挂着呢。那张建模脸，精致得无懈可击，丝毫不输于旁边广告牌上的地球男模特。相比模特儿刻意凹出来的冷漠、疏离、高端大气上档次的造型，文森特先生目光和善、深邃，感觉天龙人跟地球人也没什么区别似的。

　　简换班后的第一位顾客来到了收银台前。那是位上班族，点了一份酸豆角味的三角披萨，和一杯原味豆浆。简便开启了一天的工作。

　　中午，她好奇地买了店里的新品，酸豆角味的三角披萨。果然是黑暗料理。披萨上的酸豆角、肉丁、芝士，它们各是各的味道，但是合起来又很难吃。研发部惯喜欢开发奇特这样的新品，以显示这个部门还在运作。

　　简好奇地想，若是在天龙星开了分店，不会把酸豆角披萨卖给天龙人吃吧……

　　她又买了一份半价的临期酸奶，把刚刚吃的披萨给顺下去。

　　晚上八点，交接班的时候，简准备收拾东西回家。

　　有人往收银台递来酸豆角味的三角披萨，给简扫码结账。据简所知，这是今天最后一份新品披萨了，或许这些顾客们都跟她一样好奇，想试试新口味。等过两天，顾客们的新鲜劲儿过了，研发部就能得到真实的数据反馈了。

　　十二个小时的班，还是很耗体力的，简只想快速结束这一单，然后赶紧回家休息。夜班来接替她的员工也已经到了。

　　扫码过后，简不经意地抬眼，对上一双棕色的瞳孔，和一头银色的头发。这不正是马路对面广告牌上的那个天龙人吗？

　　他挂了那么大的头衔，简觉得他应该是前呼后拥的样子。现在他竟然一个人来到便利店，还拿起了店里最最最黑暗的一款料理。

　　简的理性告诉她，为了地球的形象，为了店铺的口碑，她万万不能让外星人吃这款料理。话到口边，她又止住了。店里有监控，自己的一言一行都在监控之下。堂而皇之地在顾客面前揭新产品的短，会把整个研发部的人得罪个遍的。

　　正在简纠结时，这位叫文森特的天龙人对她笑了笑。

　　十八岁以前，简一直都是别人家的孩子，只要是按部就班的事情，她都能很好地完成。然而再长大一些，她就有些格格不入了。随着时间的推移，她的怪异越来越明显。

　　就比如异性这件事。有时候，她会觉得八竿子打不着的人喜欢她；有时候，她又会质疑亲朋好友张罗到她眼前的相亲对象，是不是真的喜欢她。

　　弟弟说，这是病，得治。

　　她悄悄地去了精神科。医生在得知她觉得“他喜欢她的时候”，说她来晚了，已经治不了了……

　　为了让自己平时看上去不那么奇怪，简会观察身边人的言行。比如，她会顺着别人的话去说，让话题保持活力。除了大龄不婚不恋这件事，其他店员觉得她这个人算正常，并不难相处。

　　现在，简觉得自己可能又犯病了。

　　她觉得这位从天龙星来的外星人，从广告屏幕上走下来的心理史学家，惯有教授头衔的文森特先生，喜欢她。

　　不然，他怎么买个酸豆角披萨，就笑成那样？

　　救命！现在那位文森特先生笑得跟朵花似的，更灿烂了。

　　简十年如一日做这份工作，便利店员的职业性已经刻入骨。如果客户有进一步的交流需求，她是不会错过推荐商品的机会。

　　简一口气推销了十多款的包子、饭团。她想着，就算那款新品披萨不好吃，其它食物也能在文森特先生那里给地球人挽尊一下吧。

　　文森特先生爽快地拿下了她推荐的所有商品，临走时，还说了句，“谢谢你，简小姐。”

　　简看了看自己工牌，上面有名字和编号。天哪，这个天龙人竟然去了解她的名字。

　　简在激动中交接班，穿过两个街道，回到家中，在公司的系统里提交了“阳光便利店天龙星新店入职申请”。

　　做完这一切，她觉得心情无比舒畅。雨停了，窗外的乌云散开，露出半张月亮的脸。

　　简渐渐平静下来，或许文森特先生，跟她过去误认为“喜欢她”的精神科医生无异。但她已经下定决心去异星走一程。就当她不愿意迁就着进入婚恋市场，而躲避现实压力也好；当她为了那份店长的薪水，以及说出去的“体面”也罢，去天龙星，势在必行。

　　她查阅着天龙星的资料。

　　天龙星围绕着恒星比邻星转，一圈也是三百六十五天。天龙星距离地球4.2光年，但是通过虫洞隧道，乘坐宇宙帆船，只需要4.2个小时就能到。

　　天龙人跟地球人同宗同源，两者基因间的差距不比人类跟曾经在地球上生活过的尼安德特人更大。也就是说，天龙人跟地球人之间，没有生殖隔离。

　　天龙人互相交流，主要通过天龙语。但是他们的黑科技可以到用脑电波交流的程度，也就是我们所说的读心术。天龙人的脑电波接收装置，可以直接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简蚌住了。也就是说，她刚刚所有的想的事，文森特先生都是知道的！

　　简默默地打开电脑里公司的系统，她刚刚发出去的邮件，显示“已读”。总部回邮件：批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