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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爱唉哎 ...
文/洛槐
2025.8.24 晋江文学城
/去吧犹如候鸟飞走吧
我最懂知足只是还是有点想哭。/
_
陈珂很小就失去了母亲。
母亲是大陆人,但是特别爱听粤语歌。她和陈珂阿爸就是在粤语歌聚会上认识的。妈妈带着爱不远万里远嫁香港。
那时候父母情意正浓,一家三口在香港虽不说是家财万贯也是和睦幸福。直到母亲查出白血病,不到一年便撒手人寰。
留下七岁的陈珂和父亲相依为命。
母亲刚去世时陈珂没有流泪。甚至看不出难过和痛苦。
隔壁卖早点的周姨骂陈珂木嘴。
母亲刚去世时陈珂尚不懂死亡的含义。只当是短暂的离别。后来后知后觉才越发痛苦。
陈珂曾以为最难过的离别不过是两个人此生不复相见。两个人虽然都在这个世界,但就是再也见不了面。
不是么?
母亲临走那天,陈珂却实在不敢看一眼母亲毫无生气的脸和父亲的泪眼。
意识到这,陈珂才开始流泪。
母亲走后,父亲的话越来越少,对待家里的生意越来越不上心。陈珂不愿再把父亲一个人留在家里。20岁时接手了家里的吉他行。
陈珂在香港一条不知名的街道上守着一家老派吉他行。父亲爱在二楼窗户边大声外放BEYOND和林子祥的粤语老歌,老式唱片机工龄太大,偶尔有些吱喳的杂音伴着阿爸的咳嗽声。陈珂每次都要在楼下抬头向上嚷。
“阿爸,太嘈啦!”
其实是怕父亲听多了再想起母亲。
香港是绝对的围城。围在城里的人想逃出来,城外的人想冲进去。在这座楼宇鳞次栉比,街道车水马龙的城市里,香港不只有明与亮,绚烂朦胧的旺角夜晚,人来人往的中环,超美夜景的宝马山顶,海风吹拂的维多利亚港。
普通人看到的香港是错综复杂的西营盘街,林立的廉价屋大厦像一个个鸽子笼,普通人的生活空间和梦想都被压榨。
陈珂想逃离香港。
带着梦想去外面闯闯。
但是香港有些东西陈珂放不下,只好一遍遍抚摸着吉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喺香港守住家业又好,人要知足丫。”
那天正值暑季,香港寸土寸金只能在店里装窗机空调才算划算,窗机的制冷性能就像把一块冰块放进一杯开水里,热的陈珂窝在摇椅里还得手打蒲扇闭目养神,心静自然凉。
直到门口的塑料帘子被人扒开,顿时热浪扑面而来,陈珂才缓缓睁眼。
这是陈珂和周宗声的第一次见面。背着光陈珂只能看见他穿着皇马的球衣,背着一把新潮的蓝色贝斯吉他,闯进了与他风格格格不入的老式吉他行。
他像一只背着贝斯的尊贵黑豹。
陈珂刚见他第一面就这样想。
今天他在附近有一场地下摇滚演出,贝斯在路上不小心受损,由于附近只有陈珂家这一家吉他行,只能来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修理。
从他喘不过来的气的和脸上的汗珠陈珂也能看出他的紧急和匆忙。
他带了些焦急的语气。
“你…能修好他吗?”
陈珂虽然从很小就跟着她阿爸学习吉他和修理吉他,但是真要陈珂上手操作她还是发怵。
“你等一下,我去楼上叫我阿爸!”
陈珂着急跑上楼,把正在躺椅上听歌午休的父亲扯了下来,
“阿爸,来生咗!”
虽然他的贝斯吉他和老式吉他有些差别,但是最终在网络上教程视频的帮助下还是被有着多年修理经验的阿爸修理好了。
周宗声匆忙放下钞票就拿起贝斯就要冲出去,
陈珂拿起钞票在后面叫他,“要找你钱啊!”
“就当我冲了个会员吧,下次来你这再用。”
他回头,耳蜗上的钻石耳钉闪出光芒,一滴汗水顺着高挺的鼻梁和流畅下颌落到凸起的喉结处,透着狂野的味道。
那股狂野的自由味道挠的陈珂心痒。
2.
自从那天和周宗声遇见之后,陈珂就会时不时想起他。想他会不会再次来修理吉他或者来取他上次多给的钱。
陈珂歪着头贴在桌子上,用手指在桌子上画圈,嘴里反复嘟囔着怎么还没来的样子落在阿爸眼里,笑着打趣她。
“女大咗留唔住罗。”
“阿爸!”陈珂装作恼火,不再去理他。
盛夏时分,窗外的马路上空气粘稠的像过期的糖浆。眼前的马路上有一半笼在楼群阴影里,耳边传来附近商铺的叫卖和人□□流的声音。
艳阳天的工作日没人光顾的吉他行破天荒来了访客,是周宗声。
他来问门口贴着的传单上广告招聘还算不算数。
陈珂看着他满身的名牌产品和价值不菲的贝斯吉他。搞不懂他为什么会来这样一个时薪很低的老式吉他行兼职。
不过陈珂没有过多询问,因为陈珂知道这是自己能靠近他的绝佳机会。
陈珂先让他坐下填了张表。
周宗声。
很好听的名字。莫名其妙觉得最适合他。
陈珂把表交给了阿爸,阿爸带他进了教学用的屋子里来进行聘用前的考核。
在当今香港歌坛被内地流行音乐,美国摇滚乐和韩国的kpop文化冲击的情况下,阿爸依旧是粤语老歌的忠实爱好者,点名让周宗声弹一首《灰色轨迹》。
不敢想象让弹摇滚乐的贝斯手来弹这首有点难度的吉他谱,陈珂悄悄在背后揪了揪阿爸的老头衫。
“阿爸唔好为难佢…”
没想到周宗声欣然答应,说很巧他也很喜欢BEYOND乐队。
这首歌居然被周宗声弹的气势磅礴动人心弦。到最后阿爸红着眼不禁大声跟唱出来。
结果是周宗声毫无疑问的得到了这份工作。
“没想到你吉他也弹得这么好,我还以为你只会贝斯呢。”
“我们乐队里经常缺吉他手,那样我会补上,久而久之和贝斯一样熟练了。”
阿爸在给周宗声讲工作时间和时薪,周宗声却说他不要工资,请问能不能让他在这段时间在吉他行吃住。
阿爸和陈珂面面相觑,最终阿爸同意了他这个有些出乎人意料的请求。
后来陈珂才知道是他爸爸不认可他搞地下乐队,认为他不务正业,两个人因为继承家族企业发生了争吵,他爸爸一怒之下停掉了他的卡。
周宗声从很小在美国长大,他的粤语甚至不能和人正常交流。所以在他给小朋友教吉他课的时候阿爸派陈珂来给他当翻译。
一群小朋友嘛,正是顽皮对谁都不服气的年纪。周宗声的第一节课就被隔壁周姨的孙子给了个下马威。
陈珂笑着给周宗声翻译。
“小东说他从七岁就开始练习吉他了,他问你有他弹的好吗?”
周宗声轻笑起来。
“我弹吉他的时间比你的年龄还大哦,小鬼。”
周宗声拿起吉他弹了一首很难的谱子,把底下一堆小鬼听的一愣一愣的。下课之后都崇拜的围着周宗声,一口一个“哥哥”问一些乱七八糟的问题。
3.
晦涩难懂的谱子在他手里总是收放自如,弹吉他的时候他额前的金发遮住他垂下的眼眸,这个时候的他总是释放出一种磁场,莫名其妙吸引住了陈珂的目光只为他停留。
比起对他欣赏更多的是艳羡,羡慕他敢为了热爱所作出的态度。
这是陈珂藏起来不敢被外人发现的。
香港炎夏的傍晚,渐渐西斜的太阳开始收敛起那刺眼的光茫,带着柔和光晕接近海面。夜悄无声息地袭来,将这个城市轻轻的地拥在怀里。忙碌了一天的城市终于也累了剩下籍淡的灯光,那是渴睡人的眼。
陈珂毫无睡意,轻手轻脚来到楼下,抹黑找到一把顺手的吉他。坐在店铺门前的水泥台阶上。
“愁緒揮不去苦悶散不去。為何陈珂心一片空虚。
感情已失去一切都失去。滿腔恨愁不可消除。
為何你的嘴裏總是那一句為何陈珂的心不會死。
明白到愛失去一切都不對我又為何偏偏喜歡你。”
随意自弹自唱了几句。才觉得心里舒坦了些。夜凉了起来,陈珂吐出一口气,拿起吉他准备起身离开。回头差点叫出声来,一个身影一直在暗处默默看着陈珂。
“嘘,是我。”他走过来轻轻的用手掌心捂住了陈珂惊呼的嘴。
陈珂看着面前熟悉的眼睛,紧张的身体骤然放松。又觉得喉咙干燥,咽口水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被放大好几倍。陈珂想舔舔干燥的嘴唇,舌头却又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掌心。
最后闹着两个人都红着脸,匆匆都回到自己的房间。
那晚之后,陈珂和他的关系被骤然拉近。可能是同为音乐爱好者的惺惺相惜,又或者是像被点了火一样的瞬间的身体接触?
4.
阿爸总是让陈珂也多跟着他学些吉他。陈珂抱着阿爸的胳膊撒娇说,陈珂不喜欢弹吉他琴艺也不精嘛,只能守住吉他行给阿爸打下手当收银小妹啦。
周宗声也不拆穿陈珂。他们默契的保护这个秘密。
他在周末给孩子们教吉她,工作日是他自己的时间。他们乐队会晚上约着一起排练节目,有时候也会收到酒吧的演出邀请。
夜晚没客人来往的吉他行很无聊,周宗声正准备拿着贝斯出门。回头看见了陈珂有些渴望的眼神。
他忍着笑对陈珂招招手,“一起去看看吗?”
那是陈珂第一次进入周宗声的世界。见到了周宗声口中最棒的乐队成员们,陈珂发现他们都和他很像,昂扬向上眼睛里有对梦想的渴望和追求。
不巧的是那天乐队里的吉他手家里有事排练完要紧急回家一趟,回途遇见堵车被困在了路上,临近上舞台前少了吉他手,对于每一个乐队来说都是当头一棒。
乐队里的其他成员都在着急,一遍遍拨打吉他手的电话问他到哪里了。只有周宗声坐着拿着贝斯低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老大,阿江确定要赶不回来了…怎么办呢。”
周宗声突然抬头看向陈珂。
“你也会吉他的。而且弹得很好。”
除了上次陈珂弹吉他不小心被周宗声撞见后,陈珂其实已经很久没在人前表演吉他了。
怕阿爸发现自己有想要闯闯的念头,会逞强的挥挥手和陈珂道别说,你走吧,我不需要你照顾呢。
把吉他埋在心里这么久,很可悲的是陈珂已经丧失了梦想和勇气。
所以当周宗声看着陈珂说这句话的时候,陈珂第一反应竟是摇头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不,你可以的。”
周宗声的眼神中充满了信任和支持。
鬼使神差般陈珂接过他递来的吉他。
音乐响起的那一刹那,听到所有人开始雀跃尖叫。陈珂像是被点燃了,义无反顾地投身进无底的狂欢。把烦恼抛之脑后,循规蹈矩又压抑的生活转而充满贝斯和音响的轰鸣。
所有人都跟着他们的歌声变成音乐最虔诚信徒,追随节奏指引的方向游荡,快乐得像要溺亡。
直到演出结束后,陈珂还处在梦里。脑海里不断浮现舞台上大家满溢出来的激情和接近梦想带来的幸福。
演出回去的路上,陈珂和他并排坐在电车上。陈珂转头看他问周宗声你的梦想是什么。
窗边的风爱抚地吹起了他的头发,他抱着他的宝贝贝斯笑的意气风发。
“自然白发时还能在舞台上弹吉他是我的梦想,最近只是看了外国的老爷爷歌手们的舞台视频,心脏扑通扑通跳得要爆炸了。慢慢来吧,反正我要当歌手到70岁。”
他说完笑着看向陈珂的眼睛。
电车的噪音很大,却遮不住陈珂心脏的狂跳。
在舞台上弹吉他到白发。
和周宗声一起在舞台上弹吉他到白发。
陈珂不再像航海中失去方向的船只。被她埋下的梦想悄悄冒出了头。
电车经过了香港亚博馆。这个香港能容纳最多人开演唱会的场所。
周宗声指着它对陈珂说,他一定会在这开一场演唱会。
陈珂说我当然相信你,我一定会第一个买票。
5.
像是某种不用言说的默契,周宗声每次排练或者演出都会带着陈珂一起。
用他的说法就是乐队像是被下了诅咒。每一任吉他手都经常因为不可抗力的原因缺席。带着陈珂像给吉他带上备用的弦。
“bb,带着你我更安心呢。”
随口就能说撩弄小女孩的话。
不知羞。
舞台上的周宗声可能在外人眼里他像是一个笨蛋,一个手舞足蹈不知所言的怪人,但是对于他自己来说他一定要足够虔诚和疯狂,感恩音乐给了他二次生命的机会。
如果把舞台和生命让他来选,答案是毋庸置疑的。陈珂在台下能看到他在台上绽放生命用热血传达所感,也听到自己内心要冲破宇宙的呼喊。
陈珂和舞台上的周宗声眼神交互,心脏共鸣,那个瞬间他们的灵魂也融为一体。
周宗声常常在夜晚背着阿爸,骑自行车带着陈珂迎着晚风穿过香港艺术馆旁的星光大道,停在维多利亚港边,静静的倚着护栏听陈珂边唱粤语歌边弹吉他。
他说粤语歌有种魔力。同样的歌词用粤语唱出来情歌要更缱绻,摇滚会更有力量。
陈珂笑着对他说,那我教你一首你要不要学。
陈珂私心教他唱回春丹的《初恋》。
他学的很快,没几天就比陈珂这个老师要唱的好。
“分分钟都盼望跟他见面
默默地伫侯亦从来没怨
分分钟都渴望与他相见
在路上碰著亦乐上几天
…”
他唱完一首突然抬头看着陈珂。
“我突然觉得我好可怜。”
陈珂还以为他是突然想家了,安慰的话还没说出口。
“我长那么大还没有过初恋唉。”
陈珂假装听不懂他的话,脸红的像红苹果,两只手攥住裙子背对着他低头转圈
“那我可怜可怜你咯。”
他突然跑到陈珂面前,抱着她就开始转圈。
此时正值夏末,海风吹去夏末残留的燥热,带来久违的清凉,温柔吹拂在脸庞上,渐渐西斜的太阳带着柔和光晕接近维多利亚港。
他们就在夕阳下接吻。
6.
阿爸知道陈珂和周宗声恋爱后特别高兴。可能是怕陈珂一个女孩以后没人照拂。
连连说那我就放心了。
不过近来二楼再也没传来阿爸那台老式唱片机的歌曲,陈珂还以为阿爸转性了,意识到他放那么大声容易扰民。阿爸不天天听也好,这样不会经常想起阿妈,精神气会不会好点。
陈珂没想到阿爸不能听歌之后,每天都坐着发呆也不和别人说话,精神气还不如从前。陈珂在想着要不要给阿爸买台新的来。
今天周宗声吃完午饭后临时说有事要出去,陈珂还没来得及问他什么事他就匆匆出了门。
陈珂坐在躺椅下掰着手指算着自己的小金库里的钱够不够给阿爸买一台新的唱片机。
出门不久的周宗声就吃力的搬着一件重物进了家门。
“搭把手。”
陈珂连忙起身帮他把重物托起放在了桌子上。
“这是?”
“给叔买的唱片机。”
周宗声把上衣撩起来擦脸上的汗。
周宗声和阿爸是一类人。音乐是他们的精神支柱。没了音乐简直让他们生不如死。
陈珂没有问他哪来的钱。因为陈珂瞥见他原本耳蜗上带着的钻石耳钉不见了。
“你的耳钉呢。”
“耳蜗上戴耳钉影响带耳返,取下来了。”
陈珂幸福的想流泪。
周宗声就是这样。为了谁作出的付出都不想直说出来。
可是啊,什么都要说出来。要习惯别人会对你心疼,会对你感激,要习惯自己也会被爱啊。
7.
有人说靠近幸福的时候才最幸福。陈珂曾经对这句话嗤之以鼻。陈珂执着的不要只靠近幸福,哪怕只差.1毫米,自己一定要紧紧拥抱住幸福才行啊。
可是命运就像玻璃,越明亮,越闪亮。越容易破碎不是吗。
陈珂手里攥着阿爸的检查报告,脊背僵直地抵在墙上,喉咙发紧,从脊柱骨的麻意开始散布到身体的每个部位。陈珂很想哭,可又不知道该怎么哭。她连怎么哭都忘记了。
耳边传来刚刚医生的话。
“小姑娘你带爸爸来的太晚了。已经是肺癌晚期了。”
这句话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笼罩在陈珂头上,她感觉头脑发昏呼吸都变困难。
阿爸却很淡定,好像早就得知了自己的病。他让陈珂带他回家,他要躺在床边的躺椅上听唱片。
陈珂泪流满面哭的泣不成声,她说希望阿爸能在医院好好接受治疗。
阿爸执意要回家,说死都死喺屋企。
在回家的电车上,陈珂扭头看窗外刻意不去看旁边坐着的阿爸。
阿爸明明经常咳嗽,陈珂为什么没有早点带他去医院。要是早点去医院的话会不会就没有那么糟。
陈珂尽量让自己哭的很小声,可哭泣的声音可以忍住,眼泪要如何才能不让它流下。
阿爸紧紧握住陈珂的手,让陈珂回去不要把他得病的消息告诉周宗声。他怕周宗声会觉得和陈珂恋爱会有负担。
听到这陈珂实在忍不住大哭起来,不顾周围乘客异样的眼光扑进阿爸的怀里哭的撕心裂肺。
阿爸才不是负担。
到了吉他行陈珂发现本应该在乐队演出的周宗声此时却在吉他行里擦拭店里的吉他。
陈珂还没来得及问他。
他先走了过来,用手抚摸陈珂的眼睛,
“怎么了,不是陪叔去检查吗,怎么你眼还肿了。”
陈珂牵强的扯出一个笑容,
“阿爸没什么没事。可能是我自己揉红的。你现在不是应该在演出吗?”
周宗声眼神漂浮,不自然地放下了手,接着擦拭店里的吉他。
“今天的演出取消了。”
你知不知道你很不会撒谎。
陈珂没有继续追问周宗声。晚上给他的乐队成员打去了电话。
他乐队成员讲周宗声在香港再也不能演出了。
原来之前周宗声父亲不支持他的事业,想要他回来继承家产。停掉了他的卡。到如今他爸发现这样也不能束缚周宗声想要站在舞台上的心,索性告诉所有酒吧禁止邀请这只地下乐队。
陈珂腿软滑坐在了地板上,无声掩面崩溃。
命运不是风,来回吹命运是大地,走到哪里原来我们都在命运中。
陈珂走到周宗声的房间前,听到屋里传来吉他声。陈珂在他房间门口喊他的名字。
他刚开门一瞬间,被陈珂忽然伸手抵住门板,整个人悄无声息地溜进他和门之间,后背紧紧贴着冷硬的门板,仰头看着他。
“我们不应该是互相信任的吗,为什么要瞒着我。”
“宝贝。你不可否认爱情就是这样。我们都只会把痛苦留给自己。对不起,那是我的错,如果让你感到有压力是我的错。”
陈珂什么都听不进去,看着周宗声的嘴唇,垫起脚就吻了上去。
周宗声僵了一瞬间,一边揽着陈珂的腰不让陈珂往下滑,一只手掐住陈珂的下颌,热烈强势不容别人拒绝的吻就落了下来,堵住了陈珂的嘴。
从嘴巴到脸颊再到脖子胸口,陈珂被他吻的云里雾里。像搁浅在岸的鱼只能大口喘息。
没有空调的房间热的像蒸笼。欢愉过后的他们更像是刚淋过雨。
陈珂趴在他胸口上问周宗声未来的规划是什么。
他说他联系了之前给他留名片的韩娱经纪人,不过经纪人说在韩国做练习生条件很多。他还在考虑。
陈珂懂他的欲言又止。这是他继续站在舞台上的必要条件。也是必须舍弃的一部分。
如果非要把陈珂和梦想放在一起让周宗声去权衡利弊,那陈珂不愿意让他做选择。
陈珂是怕最后他会选择她,而委屈了自己。
陈珂说,周宗声你陪我去维港走走吧。
香港突然下起了大雨,弥漫着水汽将整个世界笼覃在朦胧之中。陈珂和周宗声站在巨大的伞面下,如同一方小天地,与这雨雾彻底隔绝。陈珂们并肩走在那条熟悉的路上。
两个人刚开始都相顾无言。直到看到海鸥萦绕在海港。陈珂问周宗声,你知道什么鸟一辈子都在飞翔吗。
这世界上有一种鸟是没有脚的,它只能够一直的飞,飞累了就睡在风里,这种鸟一辈子只能下地一次,那一次就是死亡的时候。
其实它什么地方也没去过,那鸟一开始就已经死了。
人不能恒久的只做同一件事情。迷茫时要选择最远的那条路。
周宗声,我在最好的时候碰到你,是我的运气。想说人生无悔,都是赌气的话。人生若无悔,那该多无趣啊。我心里有你。你心里也有我。可我们也只能到喜欢这步为止了。
大胆的舍弃离开吧。
那天香港的雨下个不停,一直到黎明破晓才放晴。
8.
周宗声离开香港飞往首尔那天,只有陈珂去送他。
他抬头看向远处的天空,问陈珂自由和安稳哪个更重要。
陈珂说有些人注定是属于远方的,有些人却注定只能停留在原地。
在检票口他上飞机的最后一刻,他突然回头,
“你现在说想让我留下,我就不走了。”
“为咗我要吖。”*
“什么?”
“一路顺风。”
你曾经说过在这世上没有绝对的对与错,没有规定好的,做出让本人不会后悔的选择才是最正确的。
周宗声,去吧犹如候鸟飞走吧。飞往能让你自由翱翔的更广阔的天空。
我会怪你吗。怪你为了海阔天空放弃了本就单薄的誓言?
我最懂知足只是还是有点想哭。
只是有点嫉妒你想自由的灵魂。
好像从一开始就已经注定了我们俩的灵魂就一定会走散。
就像候鸟和家禽,注定不会停留在同一片天地。
陈珂给阿爸讲周宗声去了很远的地方去追求梦想。他很高兴,认为青年就应该出去闯闯。
阿爸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陈珂忍不住眼泪求阿爸去接受治疗。阿爸执意不肯,说只有躺在家里的躺椅听着唱片机的声音才会安心。陈珂只好每时每刻都陪在阿爸身边,希望能陪他完整的走完人生的最后一程。
“个女,我已经冇几多时间了。我想搵你阿妈。唔好嘥屋企钱,我想为你留啲嫁妆。”
在无比普通的一天,外面的叫卖声汽车声噪音依旧不停。吉他行的二楼的唱片机却再也不会响起了。
阿爸的咳嗽声戛然而止。
亲人的离去不是一场暴雨,而是此生漫长的潮湿。陈珂永远困在这潮湿中,在每一个波澜不惊的日子里,掀起狂风暴雨。
周宗声给阿爸买的唱片机的甚至保修期还没过。透出淡淡的新机器才有的光泽。陈珂却再也没敢打开过。
他时不时会寄信回来,多是问陈珂阿爸身体情况和吉他行的现状。偶尔也会寄一些韩国景点的明信片。
陈珂没告诉他阿爸已经驾鹤西去。只是告诉他,他们和吉他行一切都好。
韩国的练习生活很苦,周宗声说和他之前做地下乐队很不一样,这里更具竞争力和程序化,常常一天要练习超过10个小时,衣服都能攥出水来。
可是话里话间里都是昂扬的态度和不服输的劲头。
周宗声最终还是成功出道了。
他离开香港时什么也没带走,除了他那把贝斯。陈珂就知道他只许自己成功。
是啊,周宗声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这也代表陈珂和周宗声再也不会是爱人的关系,彻底把他们之间的连接斩断。
周宗声的海报开始贴满大街小巷,组合的唱片也发行了很多张。陈珂成为了一个普通的路人粉丝,买来所有他们的唱片,用那台唱片机一张一张的听。
陈珂相信阿爸也一定听到了。
也为你感到骄傲。
9.
阿爸走后在不久,陈珂关掉了家里的吉他行。吉他行的一切陈珂一起转手卖掉了。除了阿爸那张躺椅和周宗声买的那台唱片机。
陈珂重新捡起了最爱的吉他,就像周宗声说的那样。
人活着总有想要尖叫的地方,在家里叫的话要看爸妈脸色,在学校里尖叫的话要看同学老师眼色,在马路上叫恐怕要被路人当作行为艺术,舞台上尖叫就行了不必看任何人眼色。
陈珂随心把头发染成五颜六色,换掉乖乖女的服饰。甚至打了一个耳蜗钉。
身边的人都说你变了好多。
陈珂说。其实这才是原本的我。
陈珂玩起了在外行眼里只是在舞台尖叫的摇滚乐队。
匆匆又洒脱的往返在无数个地下乐队的演出。就像周宗声当年那样。
但是陈珂却感觉不到累。只是感觉像充满了电。
在舞台上陈珂忘记了母亲临走时想说话却被病痛折磨到说不出话只能颤巍的嘴角。
忘记了父亲临走时轻轻抚摸陈珂的手让陈珂跟着心走要照顾好自己时不舍的泪眼。
忘记了关于周宗声的一切。
那为什么她还会流泪。
无论如何都无法解决的事情,既然无法解决,就只能放弃、忍耐、假装麻木、变得习惯、装成没看见的样子,然后只能如此这般地等待总有一天会把他抛在脑后真的不会在意。
所以陈珂不再忍住泪水。
周宗声同款的耳蜗钉戴上耳返后就会隐隐作痛,而陈珂迷恋上了这种疼痛带来的快感。
似乎在提醒陈珂,只有在舞台上她还活着。
原来周宗声也是这样想的。
还好陈珂没有留下他。
幸好陈珂没有留下他。
10.
不知什么时候初恋这首歌莫名其妙在身边流行起来。
周宗声所在组合的官号里发布了他cover这首歌的视频。
这个视频陈珂看了一遍又一遍。
你会永远爱我吗?永远是多远呢。
永远,其实是没有的吧。虽然这世界上没有永远,但能在相爱的时间里尽自己全力去爱就已经是很多人没有过的勇气了。
很幸运曾经成为过你独一无二的First Love。
即使只是限定版。
我不能够自私的留下你。因为爱不就是希望对方比自己过的更幸福。
我希望你未来一生都是顺遂无虞,一生都要是那个热血笨蛋。
比起白发苍苍的时候我们俩可以外出一起散步,我更希望你还站在舞台上,唱尽最后一口气,弹断最后一根弦。
我爱你,但我不会困住你。
那天他们笑着说再见,却深知再见遥遥无期。
一个人总要走陌生的路,看陌生的风景,听陌生的歌,然后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陈珂突然发现,原本是费尽心机想要忘记的事情真的就那么忘记了。
周宗声,我会忘记你。忘记你的耳蜗钉在哪一边,忘记你说话的语气,忘记你衣服的尺码,忘记你弹吉他惯用的指法。
那天下午陈珂做了个梦,她梦到周宗声没有出道,他们在香港买了套房子一起结婚生活。走出那房子的时候,陈珂以为自己会醒来,谁知道,原来有些梦是永远都不会醒的。
陈珂之前总觉得爱是疼痛的,否则她怎么一想到阿爸阿妈,疼痛就密密麻麻地填充满心脏呢。
陈珂想起阿妈在世的时候会在睡觉前给自己热牛奶,这是痛的。后来阿妈去世,陈珂还不懂痛苦的概念。知道临睡前没人再给自己热牛奶陈珂才猛然惊醒她以后都没有阿妈了,陈珂是痛的。
后来陈珂的生活里只有阿爸,青春期陈珂和阿爸吵架,双方不肯低头,固执地把伤透了心的话都说了一遍,匆匆瞥见他眼底的疼痛,还是不肯低头,他们身上长了刺,刺的都是对方最柔软的地方。想起这个陈珂也是痛的。
最后和周宗声分别,看着载着他的那架飞机终于消失在视线里,脸上冰凉凉的,湿透了眼睛。这时候疼痛也会密密麻麻地爬满心脏,这是因为爱。就像柠檬被一直用力地挤着,挤到汁水直流,到最后只能留下酸酸涩涩的痛觉。
好像疼痛和爱总是分不开的,疼痛是爱的载体,只有爱才会更感受到痛,而爱又是疼痛的归宿,因为爱,所以痛也没有关系。所以他们用力地爱着对方,又时常疼痛,在疼痛里,他们容易知道,原来爱有这么深。
爱恨总是交织在一起,扭着心脏,伴着心脏一起不停的跳动。
如果你此刻因为爱而痛苦,那就更狂热的爱吧。为爱而死,便是在爱里永生。
现在的陈珂知道按照自己的意愿去过一辈子。不会深究拘泥于痛苦,她在享受这个世界带来过的所有的爱。也同样爱这个世界。即使陈珂已经孑然一身。
爱总是比痛苦更加强大。
周宗声,这是你教会我的。
The End.
* “为咗我要吖。”:为我留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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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爱唉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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