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伯来神话][失乐园同人]以前是以前》秋羽飏

2、Scene02.

　　天上至高的上帝，神威浩荡，曾在混沌的渊面上，黑暗的包围中，以神圣的光明融合生机的奇点，倾洒恩泽。祂以层云为帐幕，稳居水晶的神殿中，打造出九重的奇迹宝盒；祂的力量化为光的粒子，无处不在，只有那嘈杂的浑浊地带，「混沌」和「夜」的老巢，才不被光所青睐。

　　彼时，深渊掀起巨浪，汹涌而澎湃的原子叠加在七倍的死亡、混乱和腐朽中，猛烈敲打和震荡着这个空间，一刻也不停止争战的步伐……然而现在，大渊平静得像是在哀悼，漆黑的幽镜只偶有涟漪，罡风变成了微澜，轻卷黑色的尸骸，直至落入一片浅滩。

　　深灰的泥潭里混着晶莹的矿物质，这是深渊的墓土，也是“自然”胎盘的脐带。我们的魔女正是自这里苏醒。

　　这个隐秘的地方原是她的父母给予她休养生息的圣地，却被不速之客打搅安宁。魔女就躺在脐带和羊水的交接处，睁开了眼睛。

　　她的名字是莉莉丝。

　　就在不久前的另一个世界，她还有着另一个名字，还是个名为“厉莉”的女人。

　　魔女想到，那个叫“厉莉”的女人大概是死了。她没能以最快的速度明白此刻的情况，她的身体十分不适，像是一个虚弱的早产儿，只得摇摇晃晃地用苍白的手臂撑起身躯。她的长发是黑夜的剪影，末端像海藻一样弯曲着，因潮湿而贴上她的面颊、她的脖颈、她的胸腹……甚至她后腰处的鳞片。

　　这很是令人惊奇，她发现自己没有了下半身，取而代之的是长长的尾部，柔软地漂浮在幽冥的水波中。

　　兴许是命运对她开了玩笑，在她决定犯罪时，就从未想过要回头。她的心灵还停留在死去的那一刻，那对生理的迫害和窒息的痛苦，都让她难以忘怀，更加深深铭刻在她灵魂里的是……绝望，哀愁，爱恨交织……乃至一瞬间的解脱和茫然。

　　合该称作奇迹的重生没有让她感到欣喜，厉莉，或者说莉莉丝，很快就想到了另一个跟她一同死去的人。

　　深渊的任何事物都没有吸引她，她一眼就被那个天外来客所吸引。因能量的不足，她匍匐着朝那浅滩上的身影前进，那倒在淤泥中的生灵，即使在夜的深处、混沌的压迫下，也丝毫不损光辉。那银光的坚甲，垂下的羽翼，散乱的银发，深邃的眉眼，如梦似幻地呈现在莉莉丝的眼中。

　　待她靠近了，仔细打量了那副熟悉又陌生的面容，然后嘴角上扬……好似红粉骷髅，吐出比真心还要真的笑意。她望着近在咫尺的，像是自己最心爱的人，伸出有黑长指甲的五指，抚上面前的他的脸庞。过不了多久，喜乐却降为哀乐，她脸上的笑没有了，变为空洞，空洞变为怆然。

　　她盯着眼前的他，往前贴得更近了一些，像是要将对方记在心里，下一秒，将一双颤抖的手，放到他那咽喉处。然后收紧了，用力了……就像有道声音在她的心底教唆着：杀死他吧，再杀一次。

　　她的胸膛因剧烈的情绪而起伏，一双美目是石榴籽的紫红，像是马上要潸然泪下。然而却蓦地停止了动作，因她感应到了什么，僵硬地松开手，接着愣怔了一下，然后迅速地退出这个泥沼，转身头也不回地扎入大渊的深水中。

　　平和的渊面重新扬起狂乱的杀浪，疯狂撕扯着混沌的原子，将其再度拖入战场。与此同时，灰潭上神圣的灵体打开一双明目，望着那游蛇般的身姿消失在大渊的荫庇中。

　　沉重的黑水，密不透风地将莉莉丝藏起，替她隔绝了烦扰的一切，因而没有感知到那天使的情绪。她也不愿再想起他，只拼尽全力地往前游着，尽管是第一次拥有这具躯体，却完整地继承了它主人的记忆，像是合二为一。她轻松地在深渊中游弋，同呼吸的本能一般无二，又破天荒地感到一种自由，这是她以前从未有过的畅快。

　　很快，她穿过七重七混乱的狼藉，绕过“吵架”和“谎言”的恶意，抵着混沌的暗流而上，直到经过哈迪斯的区域，周身逐渐轻盈……终于望见夜色的堡垒静立在那儿，与渊面融为一体。

　　越是接近那阴沉的幕布，她就越是接近那呼唤着她名字的声音。那是她的母亲，万物的长姐，最初的黑洞「夜」。这混沌的王后与她的丈夫一同坐在宝座上，旁边有龙形的特摩高根守卫，脚下是冥水滔滔不绝。莉莉丝从水中冒出头，望向宇宙间最古老的夫妻，即便在深渊中，血脉的联结也坚不可摧，亲近之情顿时萌发在她心里。

　　多么神秘的时刻，混沌王和「夜」的秘密后代，直到这时才呈现在世界面前。莉莉丝是属于夜晚的妖魔，在混乱之地诞生，由于天国和幽冥地权柄的纷争，使得这个孩子先天不足；自「夜」分娩后，莉莉丝仍是幼儿就被送到大渊之中的安息地，以保全她能顺利长大。如今却有意外降临，夫妻二位察觉到，这才惶惶不安。

　　「夜」一袭黑衣，从座上站起，走下来拥住她唯一的女儿。这位肃穆的王后头戴黑冠，黑发盘起，是个普通的妇人模样，此时也是个普通的母亲。她满溢着慈爱，询问莉莉丝的身体情况，以及是否有受到伤害；魔女耐心安抚着生母的心神，尽量做到一个女儿该有的孝顺。但那老母亲并未放下心来：“儿啊，不是我不相信你所保证的自己的安全，而是近来，天上地下的元素都在躁动，恐怕就连光明的天国，安心的日子也不长久了。你如此轻率地现身，怕是会陷入囹圄……”

　　莉莉丝虽然年轻，却已有娇媚的容貌和摄人心魄的天赋，她的一双美眸，眼底竟能瞧出无辜的纯洁。她如此回应了她的生母：“母亲，因着同你们的血浓于水，我本该是强大的。而今，我的体质已慢慢恢复，要不了多久便能长成完全体，到时也不必再躲躲藏藏。且这世间的风吹草动，都有可能影响到混沌界；作为你们的女儿，便要肩负责任，我安心的家绝不能再受侵扰。”

　　混沌的孩子信誓旦旦，她的言语触动了她父亲的心；曾经，在那宏伟的天国还未建成之前，世界是深渊夜里的一叶扁舟，那时，「混沌」和「夜」的权柄是一切物质的基础、宇宙的始祖，如今却是一日不如一日地衰落。年迈模样的混沌王这才正视起这个由他们造出来的女儿，他亦从王座上下来，抚摸莉莉丝的前额，用至纯的黑暗能量帮助她恢复精力。混沌王漆黑的眼膜望向她：“莉莉丝，我的孩子，你可知大渊之中没有一刻宁静？那些混乱的意志，或是‘谎言’或是‘投机’或是‘骚扰’，使得这里从未有过片刻祥和……更何况，奥伽斯和哈迪斯之争，才是无法稳定的重要根源。莉莉丝啊，你是夜的一部分，更要在混沌中掌权。”

　　夜之魔女承下混沌王和「夜」的恩典，向他们致予千万分的感激。在这暗无天日的荒芜之地，她终于迎来了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