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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你说谁大婚? ...

  •   长公主与安伯侯的婚期还有五日,宫内宫外早已挂起片片红,热闹非凡。
      除了长公主大婚这样的喜事,褚国还发生了一件大喜的事。
      禁军统领易沉在两国僵持的关键时刻,率一千精兵偷袭南楚皇城和南楚军营,不仅硬生生逼退了南楚的四万大军,还与怀远将军韩牧礼里应外合,让南楚折损了将近一万的兵马,反败为胜。
      褚泽月大婚之事传遍京城时,易沉这个名字也传遍了整个京城。
      褚尽得知此等壮举时,龙颜大喜,当即封易沉为威远大将军,连夜让人将册封的诏书送往幽州,只待他回来,为他举行封赏大礼。
      京城中无人不知,待易沉归来,他便是名扬天下的大将军。
      褚泽月在宫内听着不同的宫人,说着易沉的事情,听了一遍又一遍。
      这几日她无论走到哪里,都能听到有人在说他。哪怕在流华宫内,也有人在悄悄议论他。
      褚泽月只好到冷宫去,这里总算是安静些。
      “阿姐。”
      褚鹜站在冷宫门口,似是知道她会来,提前在这等着她一般。
      她露出笑意,“天热了,别傻站在外头,进屋。”
      “好。”
      春去夏来,一日比一日热,褚泽月换上了绮色轻纱,与褚鹜一同进屋内。
      褚鹜将星星抱来,褚泽月接过将星星抱在怀中,轻轻抚摸着。
      瞧着星星圆润了些,她便知阿霁将星星养得极好。
      褚鹜安静地坐在一旁,就这么看着她,一双与她有几分相似的眸子不知在想些什么,浮着忧伤。
      “阿霁,你要跟我走么?”
      “去哪里?”
      “你想去哪里,就去哪里。你若想离开,我带你走。”
      “阿姐要如何带我离开呢?”
      褚泽月轻笑,温声道,“一把火烧了这冷宫,自此以后,你可以以新的身份活下去。”
      “你可以自由选择你想要的生活,去游历大褚的大好河山,亦或是与我一同到公主府,都随你。”
      褚鹜默了默,“阿姐嫁给安伯侯开心吗?”
      “比嫁给其他人好。”褚泽月这么说。
      至少宁学远的外貌,比父皇为她挑选的那三人好太多了。
      “那就是不开心。”
      她没说话,算是默认。
      在阿霁面前,她不想伪装,她可以短暂地卸下压在她身上、无比沉重的包袱。
      褚鹜注视着她,平静地说,“我不想走。”
      “为什么?”
      褚泽月是意外的,她以为阿霁答应离开,是不需要犹豫的事情。
      这冷宫给他带来了太多的屈辱。
      她成婚后,虽然也会有人在宫内照应他,却不能事事照顾。
      故而她不放心将他留在宫内。
      一双不带任何锋芒的、温顺的凤眼看着她,褚鹜一字一句道,“阿姐,我不想走。”
      “……”
      褚泽月:“好,我不会逼你。”
      她陪褚鹜看了好一会儿书,看得累了,褚鹜便安静地给她沏茶。
      她在逗星星,褚鹜就在一旁静静作画,不打扰她。
      褚泽月分外珍惜这样的日子,成婚前的日子,不是陪萧落容,便是和褚帆玩石子,要么就是在冷宫。
      这样的日子在她成婚这日结束了。
      五月二十五,天色明媚。
      褚泽月面上未见喜色,萧落容拿着梳子在她身后为她梳发,满脸怜惜。
      看着萧落容的忧伤之色,她转过头安慰,“母后该开心些,儿臣要成婚了。”
      “月儿不开心,母后如何能开心。”
      她露出笑意,“儿臣很开心。”
      萧落容轻轻摸了摸她的脑袋,“月儿,成婚后若是遇到困难,及时进宫找母后。你是母后的女儿,宫门随时为你打开。”
      褚泽月重重点头,“儿臣会照顾好自己,请母后放心。”
      吉时到,知书为她挽了发髻,萧落容为她戴上鎏金凤冠。
      褚泽月手执金丝团扇,在众人的簇拥下,坐上轿子离开流华宫。
      依照褚国礼仪,她先在鎏金殿向褚尽和萧落容行礼,而后接受群臣的祝贺,在礼官的贺辞中上了花轿,去往公主府。
      望着花轿走远,萧落容将手从褚尽手中抽回,偏头道,“皇上还有政务要忙,余下的事交给臣妾就好。”
      褚尽看着她的侧脸,很是无奈,“容儿,今日是嘉乐大喜的日子……”
      “皇上以为,臣妾应当开心吗?”
      不等褚尽说完,萧落容便冷冷地打断他的话,“她本可以选择更好的夫婿。”
      他却不让,只因他的猜测,他的忌惮。
      “臣妾失礼了,请皇上责罚。”
      “你知道的,朕舍不得。”
      萧落容不愿转身,褚尽便只能望着她的侧脸。
      -
      城门关闭的前一刻,迎来了班师回朝的大军。易沉骑马走在前头,韩牧礼与韩双意兄妹二人落后他一些。
      路上百姓纷纷注目,想亲眼看看年少封将的人,到底是怎样的风采。
      三人慢慢走了一路,只见路上四处张灯结彩,红布高挂,入眼皆是“喜”。
      韩双意着实好奇,随手拉了个路人问道,“哪家的人成婚,有这么大的排场?”
      “今日是长公主与安伯侯的大婚,你不知道?”
      “你说谁大婚?”
      路人以为韩双意没听见,提高了音量,“今儿个是长公主与安伯侯大喜的日子,从早上便热闹到现在了,居然还有人不知道!”
      韩双意愣住了,她下意识看向身边的兄长,亲眼看着兄长脸上的笑意在一瞬间消失。
      韩双意脸上的笑意也僵住了,小声道,“兄长,我是不是听错了?”
      韩牧礼没说话,韩双意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好奇,为什么要多嘴问了一句。
      她只想逃,但在她前头的人停下了,挡住了去路。
      易沉紧紧握着缰绳,停了好久,韩双意在身后叫他,“易将军不走吗?”
      叫了几次,没反应,韩双意不得不骑马与他并排,却见他阴沉着脸,又像是愣住的样子。“易将军?”
      易沉忽然拉着缰绳,踢了马儿一下,马儿飞快跑开。
      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仰头看了眼天空,明明是艳阳高照的好日子,却像是被晴天里的雷劈中般。
      跟随心中强烈涌出的念头,易沉骑着马飞快往公主府的方向去。
      还未到公主府,就已听到热闹喧嚣声。
      今日公主府设宴,招待前来贺喜的宾客,持续到了这会儿才陆续散去。
      萧理与知书在门前将宾客送走,知书先注意到了易沉。
      在易沉直愣愣往里冲时,知书闪身挡住了他。
      “将军,不合适!”
      易沉未看挡住他的人,黑眸望向府内,要将府内看穿般,“我要见她。”
      “真的不合适。”
      他失了理智,知书却是十分清醒,“将军今日凯旋归来,理应先入宫拜见皇上,就这么往里闯是万万不可的。”
      “何况府中宾客还未全部离去,让人瞧见了该作何感想?”
      “将军不为自个儿考虑,难道也不为殿下考虑吗?”
      易沉愣住,过了好一会儿,说道:“好,我走。”
      易沉走了,公主府的热闹未受到影响,仿佛他从未出现过。
      夜幕将至时,宾客尽数散去,公主府归于平静。
      褚泽月早已将厚重的凤冠卸下,用金羽流苏簪子挽起青丝,尽显贵气雍容。
      薇竹为她捏着被凤冠压得酸痛的脖子,“殿下可有觉得好些?”
      “你的手艺长进不少。”
      薇竹乐呵呵笑起来,“殿下又夸奴婢了。”
      “启禀公主,有一名姓郑的女子和一名姓言的男子,求见公主。”
      褚泽月扬了扬眉梢,在正堂见到了郑宁和言卿。
      言卿本是要留在宫中,继续为她打探消息,她没答应。言卿曾是慧妃身边的人,这一身份无论是在谢晚真还是父皇那,都不会得到重用,还不如还他自由出宫。
      褚泽月款款而来,郑宁和言卿跪下行了大礼,“民女和言卿得知公主今日大婚,特带了贺礼前来,恭贺公主殿下大婚之喜。”
      “有心了,起来吧。”
      她走至主位落座,薇竹为二人添茶。
      郑宁道:“民女今日来,还有一事想与公主殿下说。”
      “兄长现下驻守幽州,民女和言卿打算去幽州找兄长,公主殿下的大恩,我们二人铭记于心。若是来日公主有用得上我们的地方,尽管捎书信告知我们。”
      言卿亦十分恭敬,“没有公主殿下,就没有我们的今日。公主的恩情,草民和宁宁有机会一定报答。”
      褚泽月笑了笑,“你们也吃了不少苦头,也该开始新的生活了。”
      “幽州路途遥远,薇竹,去拿些银子来。”
      二人十分惶恐,他们是来送贺礼的,不是来讨赏的。正要拒绝,褚泽月已经开口了,“收下,就当是本宫对你们终成眷属的祝福。”
      “谢公主。”
      送走了郑宁和言卿,褚泽月颇为无聊,命人清点今日的贺礼。
      薇竹捧着一坛酒,很是惊讶,“这竟然是秦记事送的贺礼,奴婢记得一柳家的桂花酿不便宜呢。”
      “看来秦记事对殿下已经是忠心耿耿了。”
      她扫了眼礼册上的署名,叹道,“不枉费本宫先前花的心思。”
      知书料理完府中事务,来向褚泽月禀告,“殿下,来贺喜的宾客已一一送走,世子还在府中与驸马喝酒。”
      知书想了想,道:“易将军来过了,那时府中还有宾客,奴婢打发他走了。”
      褚泽月把玩着玉葫芦的手顿了下,不咸不淡道,“嗯。”
      仔细算起来,知书跟在她身边也有半年的日子了,对她的脾性也算了解。此刻却听不出她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日后在公主府就和从前在流华宫一般,府中事务交由姑姑和薇竹二人打理,有些事该如何料理便如何料理,不必事事过问本宫。”
      褚泽月对她们十分信任,薇竹虽粗心些,但忠心耿耿。知书细致些,却也知分寸,知道什么事该告诉她,什么事不应当烦她。
      有二人在,她不必事事操心。
      二人齐声应道,“是。”
      “阿理与宁学远在何处喝酒?”
      “前院的荷花阁。”
      褚泽月虽是今日才入住公主府,但府中一直有仆从,荷花阁的花亦有花匠打理。
      故而花开娇艳,流水潺潺。
      刚走近,便闻得阵阵花香,叫人心旷神怡。
      褚泽月的嫁衣,是由宫内最好的绣娘一针一线缝制,曳地长裙如牡丹盛开,华丽贵重。
      她一袭红艳尊贵的嫁衣,人还未走近,萧理和宁学远便看见了她,起身迎她。
      “阿姐”
      “公主”
      “你们在聊什么?”
      宁学远道:“在说公主今日很美。”
      褚泽月挑眉,“本宫只是今日美?”
      宁学远笑了笑,十分认真地说,“公主每日都很美,一日胜一日。”
      “驸马很会夸人呢。”褚泽月打趣道。
      三人围着圆桌坐下,萧理扯着她说今日贺喜的宾客发生的趣事,逗得褚泽月笑个不停。
      宁学远自觉地为他们添酒,偶尔接上那么一句。
      三人虽是第一次坐在一起,却也其乐融融。
      萧理忽而起身,指着宁学远,大喊:“宁学远!”
      “本世子可警告你,你日后不许欺负我姐。我姐貌美又聪慧,偏偏看上了你,你要是敢辜负我姐,我饶不了你。”
      宁学远知他是喝醉了,萧理今日替他挡了不少酒。
      “我不会。”
      萧理歪着身子,身形摇晃,“你说什么,我听不到。”
      宁学远扶住他,声音大了些,“我宁学远今日在此发誓,今生今世绝不辜负公主,日后处处以公主为尊。”
      “若有违此誓,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刚刚喝了口茶的褚泽月,听到这话险些被呛到,神色怪异地看了宁学远一眼。
      她知他是在作戏说给萧理听,但他这戏是不是做得太过了些?
      话说得有些离谱了。
      萧理听着却很开心,见萧理满意,褚泽月也不再纠结这些,命人叫萧家的侍从将萧理好生送回去。
      一时间,荷花阁内只有她与宁学远。
      褚泽月泰然处之地品茶,宁学远将新鲜的葡萄剥了皮递来。
      她淡然接过,反倒是宁学远有些意外,没想到她真的会接。
      看到他脸上精彩的神色,褚泽月淡道,“本宫是公主,身份尊贵。你不愿伺候本宫,本宫不勉强。”
      “你主动伺候,给本宫剥皮,本宫又不是受不得,何需惊讶。”
      用他人的话来说,她拥有天下无比尊贵的身份,享受他人的恭敬,不是正常的事吗?
      宁学远失笑,“公主说得是,臣也这样认为。”
      宁学远就这么站在一旁,给她剥葡萄皮。他生得高大,站在她面前挡住了她的视线,有碍她欣赏池中的荷花。
      褚泽月惊讶于他的服务意识。
      他们不过是表面上的夫妻,他单纯的做个挂名驸马,享受公主府的一切,她也不会为难他。
      “你坐下,本宫要赏花。”
      宁学远默默坐下。
      褚泽月顿时有些不舒服,瞧他听话的模样,怎么感觉她欺负了他一样?
      但,她什么都没做。
      她瞬间没了赏花的兴致。
      “听闻公主的棋艺不错,不知臣可否有幸领教一番?”
      “是你自己要与本宫下棋的,输了别说本宫欺负你。”
      宁学远笑道,“不会。”
      未去南楚前,她的棋艺便是京中有名的难逢对手。在南楚时,她又时常与南楚嵘切磋,棋艺更进一步。
      极少有人能赢她。
      遇上宁学远,褚泽月以为可以轻易取胜。
      起初也确实是这样,她边赏花边玩,逐渐的,她意识到不对劲。
      刚开局时,宁学远隐藏了自身的实力,待到中盘他的黑棋渐猛,褚泽月迅速调整策略,欲力挽狂澜。
      黑棋与白旗在棋盘中交错,杀得难舍难分,不知纠缠了多久,胜负亦未定。
      褚泽月一手撑着下颚,面上虽未显露半分思绪,却也知这局她很难赢,亦难输。
      但,既是比赛,不分出输赢,岂不辜负中间的苦心。
      她一心盯着棋盘,她的白旗被围住了,一朝不甚就会满盘皆输。
      褚泽月颇为苦恼,心中想着破局的法子。直到有什么东西压在她肩头,她才恍然回神。
      她抬起头,宁学远不知何时站在她身边,挡着风来的方向。
      肩上是他给她披的披风。
      原来是起风了。
      褚泽月转头看了眼棋盘,随手落下一子,“本宫输了。”
      是她轻敌了。
      宁学远淡笑道,“臣只能赢这一次。”
      装弱的伎俩对同一个人,也只能用一次。
      “这次本宫输得心服口服,下次再比。”
      “臣随时恭候公主。”
      褚泽月拢了拢身上的披风,忽然觉得,日后的日子未必是无趣的。
      宁学远是难得的对手,与他对战,若想取胜,没有半个时辰实在是难。
      二人齐步回房,新婚之夜,共度良宵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可……他们不是寻常的夫妻。
      要把他赶走吗?
      褚泽月犯了难。
      他们是拜过堂的夫妻,按理应同住一屋。但前几天她说日后各过各的,他也没个反应,不知他是什么想法。
      褚泽月就这么看着宁学远,宁学远似乎看出她的为难,潇洒一笑,“臣住客房就好,臣已经命人收拾布置好了。”
      她点点头,公主府内都是她的人,他住客房也无人敢说出去。
      宁学远拱手行礼后便离开了,薇竹替她将一身厚实的嫁衣卸下,换上玉色轻薄睡衫。
      “你今日忙活一天也该累了,今夜不用伺候了,早些歇下。”
      薇竹退下后,褚泽月也打算睡下了。
      房门忽然被打开,她还来不及转身,便被人从身后紧紧抱住。
      力道之大,大得她想转身都难。
      熟悉的气息,让褚泽月在回头前,先认出了易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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