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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我信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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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殿下,您这又是何苦呢?”
冷宫前院的杏树下,赢弱孤独的身影独自站了许久。
褚鹜呆呆地望着天上,孤独而认真地等待。
看他从还未入夜等到黑幕重重,小康子忍不住劝,“奴才打听过了,长公主出宫去了,还不知何时回来呢。”
“就算回来了,长公主大概也要去陪皇后娘娘守岁的,二殿下咱还是进屋吧。”
二殿下从早上开始就忙着挑选衣服打扮,白日将前院的积雪扫了一遍又一遍,现在又等到这个时辰,他都看不下去了。
褚鹜温润开口,“阿姐会来的,她说过会来看我。”
“奴才记得长公主说的是,得闲了就来。就算长公主守岁完了,那得多晚了。”
“二殿下您身子弱,就算要等也要进去等啊,再着凉了公主该心疼了。”
“不碍事,我想让阿姐一来就能看到我。”
褚鹜转头看了眼冷宫的门,温润如玉的脸上始终带着笑意与期待,“阿姐从不骗我,从不食言。”
“我相信她,我想等她。”
骤然间,褚鹜的心跳得极快,心头涌上一股强烈的不适感。
他将手放在心口,用尽力气,试图将不适压下去。
为何他突然会有这样的感觉?
这样的感觉,太恐怖,太熟悉,太遥远。
上一次有这样的不好预感,是母亲病重垂危,不过三日便离他而去。
难道是阿姐出了什么事?
“小康子,你快去打听打听,阿姐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
小康子不明白他为何忽然这般担忧,应道:“奴才这就去。”
褚泽月的确是遇到了事。
她本是借挑选簪子故意拖延时间,好等薇竹去公主府搬救兵来,怎料埋伏的人等不及了。
不远处的戏法团竟边舞龙边朝她而来,不过须臾,她和易沉已被戏团的人围在中间。
一个身着媒婆装、男扮女装的胖汉子,朝褚泽月走来。
易沉立即上前挡住,“做什么?”
胖汉子笑嘻嘻的,却让人十分不适,他笑得脸上的两团横肉挤在一起,眼睛眯成了两条门缝般。
“公子,小姐,我看您二位十分貌美,想请二位帮忙配合变一个戏法,好吸引他人。”
褚泽月睨了眼胖汉子身后,有四人抬着一个大箱子,还有一群人。
那一群人中,只有几个是身着戏服的人,其余人的穿着打扮与街上的百姓无异。但不少人目光直勾勾盯着她与易沉,仿佛只要一声令下,那些将他们围住的“百姓”,就会一个个变成手持利刃的恶狼扑向他们。
她还未出声,易沉已抢先道,“不必。”
褚泽月扯了扯易沉的衣袖,上前一步,与他并肩,“什么戏法?”
胖汉子忙道,“大变活人。”
她面不改色地笑了笑,是大变活人,还是大变死人?
“好啊。”
听到她答应,易沉错愕望向她,不明白她今夜是怎么了。
她可以不信他,但万万不能答应这胖子的请求。
且不说他们与这胖子是第一次见,本就不可信。再者,谁知这胖子是不是见她貌美,起了歹心?
见褚泽月就要往前走去,易沉顾不得男女有别,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不可”二字还未出口,便听到她说,“我信你。”
褚泽月笑语盈盈地看着他,“易沉,我信你。”
她转头就往木箱子走去,“这箱子能装人吗?”
“你们抬起来我瞧瞧。”
抬箱子的四人将横放在地上的箱子竖了起来,褚泽月绕着木箱子看了看,忽而往旁边闪,喊道:“易沉!”
易沉迅速抽出剑,飞身朝木箱子奔来,趁着众人还未反应过来之际,一剑将箱子劈成了两半。
他一脚将一半踢向胖汉子,随即旋身将另一半踢向原本抬着箱子的人。
引得人群慌乱,惊吓得纷纷往两边躲去。
在这一刻,易沉明白了她的意思。
她说“她信他”,是相信他说的附近有埋伏。
抓住时机,易沉抓起褚泽月的左手腕,随即手往上移了移,抓着她往前跑。
胖汉子反应过来他们已经识破,撕开伪装,露出了凶狠的神色,“追!”
“杀了他们!”
褚泽月被易沉抓着手臂,一路往前狂奔,呼啸的寒风如豺狼虎豹在耳边嘶喊。
身后是一声比一声高的“站住”、“别跑”。
她回头看了眼,方才围在他们附近那些身着平民百姓着装的人,不知从哪变出了刀刃,一个个像夺宝般举着刀朝他们逼近。
紧绷的刺激下,褚泽月忽略了被易沉大力握住手腕那一瞬的痛。
脚下忽然一顿,她险些被长裙绊倒。
正要将外衫脱去,她的衣领忽然被提溜起来。
易沉看到她被绊倒,迅速提着她的衣领往前跑。
眼见那些人越来越近,褚泽月说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易沉亦知他们此刻的处境不妙,他若是独自一人,甩开那些人不是难事。眼下他拎着褚泽月,速度要慢上许多。
将她放下,也不是好办法。
她跑得慢,衣裙也长,不被绊倒就算不错了。
得想个办法才行。
忽然,身后传来一道利箭声,易沉迅速提着褚泽月躲闪到一旁,飞来的箭射了空。
他眼尖地瞧见一旁摊子前的面粉,一脚将其踢翻,将一块碎银子丢在一旁。
与此同时,褚泽月将怀中的银票高高撒出,大喊道,“天上掉钱了!”
一时间,白面粉和银票满飞天,街上的行人全然忘了那横空飞来的箭,纷纷抢夺飘满天的银票。
为两人争取了些时间。
褚泽月迅速将外衫脱下。
正要跑时,一个戴着面纱的女子出现在两人面前,“随我来。”
胖汉子带着几十号人一路推开行人,一路狂追,追了许久却不见要杀的人,顿时急了眼,“人呢!去哪了?”
身后的小弟说道,“京雀街是四通八达的路,若是跑在前头定能看到,一定是躲到哪里去了。”
“给我搜,事情已经闹大了,若不杀了他们,无法向三爷交代。”
于是,几十号手持大刀的人奔走在街上。
另一条街道上,一路奔跑的还有薇竹。
薇竹带着卖花的小女孩走远后,才将纸条打开,这才发现她和公主遇到了埋伏。
看着公主塞到她手中的公主府玉印,薇竹顿时明白了公主的意思,是让她去公主府搬救兵。
可公主府哪来的救兵?
公主府虽已修缮完成,但由于公主还未入住,目前也只是有人看守,有人每日打扫,护卫人数是远不及公主身边的。
薇竹想不通这些,心中只知照着公主说的做。
冲过人群,薇竹不停歇地跑到了公主府,找到公主府的管事将所有人聚集在一起。
薇竹举着玉印,着急道,“你们所有人迅速去找府中能用的棍子刀剑,公主遇到了埋伏,速速随我去营救公主。”
有人质疑,“你是何人?如何证明公主真的遇险了?”
“若是我们全都走开了,万一贼人借机闯入府中抢掠,我们该如何向公主交代?”
经人这么一质疑,管事这才想起,他们所有人都未曾见过公主,亦不曾见过公主身边的婢女。
方才这人自称是公主身边的婢女,声称公主遇险,他一时情急未曾验证此人的身份。
现在细细打量此人,额间尽是汗水,神色慌张、目光惊恐,像是要哭的模样。衣裳瞧着虽为昂贵,但行事……如何也不像公主身边伺候的人。
说她是来求救的,看着像是被威胁的。
管事起了疑,“没错,如何证明你是公主的婢女?”
“我们怎知你不是在调虎离山?”
薇竹万万想不到,自己在公主身边伺候了十年,有朝一日会被质疑身份。
他们质疑她的原由是什么?
她一下子想起回宫那日,公主说的遇事要冷静要镇定,哪怕是天塌了,也不可让人瞧出来。
越是要命令他人,就越要拿出气势。
薇竹深吸了口气,努力平复慌乱的心绪,学着褚泽月教训下人的模样,抬手给了掌事一个耳光。
“睁大你的眼睛看清楚,我手中的是公主府的玉印。执此玉印者,全天下唯公主一人。若不是公主交于我,这玉印从何而来?”
“你们有闲心质疑我,不如想想,若是耽误了时间让歹人伤了公主,你们怎么死得轻松些?”
想到公主此刻正在期盼她带着人前去,薇竹愈加气愤,褪去了一贯的依赖听从。
强势的话语在公主府内掷地有声,“公主好吃好喝地养着你们,不是让你们在公主有难时,因为你们的猜测怀疑,将公主置于险地!”
“三人留下,其中两人在门口守着,若是有贼人进来,另一人速速去报官。其余的所有人现在马上拿起武器,随我去救公主。”
这一巴掌将管事打得动摇,听着薇竹的话,管事心中信了几分,咬牙道,“三人留下,其余人听这位姑娘的。”
薇竹带着几十号人速速离开,不知公主现下如何了?
可有受伤?
褚泽月和易沉躲进了醉仙楼的一个房间内。
她打量着周围,目光掠过桌上的书,和屋内的装饰,这应当是女子的房间。
“仙儿,你带我们来太危险了。”易沉皱着眉,不赞成躲在此处。
女子摘了面纱,露出一张清丽素雅的脸。
仙儿道:“见你们被人追杀,我一时想不到其他地方。你们躲在我这,总比在街上无处可藏好。”
“民女参见公主殿下。”
褚泽月愣了下,仙儿与易沉是相识,想来也知晓易沉在她身边做侍卫的事,故而猜出她的身份也不稀奇。
她微微一笑,“仙儿姑娘不必多礼,待脱了险,定会重金酬谢。”
“公主殿下言重了,这是民女应当做的。”
三人心思各异,一时无言。
同一楼的楼上,胖汉子颤颤巍巍地跪在地上,“爷,方才有人瞧见他们躲到醉仙楼里面来了,还请爷马上下令,封锁醉仙楼。”
谢文武直接将手中的酒泼在胖汉子脸上,半眯起了眼,“你是说,我让你带那么多人去埋伏,你不但让他们跑了,还让他们躲到我醉仙楼内来了?”
胖汉子急道,“爷恕罪,就两个人。”
“除了公主,还有她身边的一个侍卫。只要封锁醉仙楼找到他们,定能杀了他们。”
“今夜除夕,你知道封锁要损失我多少银子吗?”
谢文武怒得一脚踹在胖汉子身上,“以抓小偷的名义挨个房间去搜,二楼三楼的客人有不少是见过长公主的,别让他们找到帮手。”
“是。”
胖汉子立马带着人去后院换上小厮的衣服,以抓小偷的名义展开搜索。
一旁一名脸上长满了麻子的小厮忽然说道,“可是在找什么人?”
胖汉子走向他,“你是谁,你知道?”
“小的名张麻子,方才小的在街上看到大人在追一男一女,其中那个男的小的认识。”
“小的瞧见他们躲进了后院,不知大人是否在找他们?”
“他们躲到了哪里?”
张麻子看了看后院的东西厢房,东西厢房以一墙相隔。西厢房是舞姬的住所,东厢房是小厮、杂役的住所。
他想起,在街上看到易沉拉着一名貌美女子躲人时,走在他们前面的,还有一名戴着醉仙楼特制面纱的女子。
想了想,张麻子说道,“应当是西厢房,好像有一名舞姬带他们进来了。”
“去西厢房搜,动静小点,别打草惊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