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耳朵在冬眠》艾鱼

42、第 42 章 你是我不可

　　既然察觉到了沈寂可能在生她的气，江妮就没冷处理。
　　她立刻就在微信上给沈寂发了消息。

　　江妮问沈寂：[沈寂，你是不是在生我的气？]

　　因为孟秀兰无意间戳穿了沈寂，他此时正在尴尬，结果突然就收到了江妮的微信。

　　沈寂打字回江妮：[没有的事，你别瞎想。]

　　虽然他否认了，但江妮不太信。

　　今天的沈寂很奇怪。
　　不管是他失去理智对那个男生大打出手，还是后来他不承认是自己主动要来学校接她放学，都不像他。

　　当初他亲眼看到江德富家暴她，他都能保持理智保留证据，也没和江德富大打出手。

　　江妮不认为沈寂是个只会用武力解决问题的莽夫。

　　但他今天失控了。

　　江妮不能否认，当时她赶到现场后，被他望过来的那记眼刀般的目光给吓到了。

　　那种表情的沈寂对江妮来说是很陌生的。
　　她从没见过他那么生气，又那样暴力。

　　所以当时她发了怵，有那么一瞬间，过往被江德富抽打的画面涌了上来。
　　也因此，对于肢体冲突格外应激的江妮才没敢再上前。

　　但是江妮不知道沈寂为什么会生她的气。

　　她开始回忆着复盘。
　　复盘到班主任在班上说要给他停课的时候，江妮才忽然有了那么一点头绪。

　　他会不会是因为她想让他听老师的话，才生气的？
　　觉得她是个叛徒，没有跟他站在同一边？
　　毕竟，他明明是因为帮她出气才违纪打了架。

　　不过沈寂这次真的没有口是心非。
　　他起初是确实不高兴了，因为他觉得江妮让他听老师的停课，就是默认他在她那里，和班上的其他同学没什么两样。
　　他对她来说，不是必须的，不是特殊的。
　　她有他没他都能过得很好。

　　这让沈寂不爽。

　　但今天下午他自己在家回想复盘了一下，突然意识到江妮当时跑到现场后，在距离他两米外的位置，踌躇着，脚抬起来又缩回去，最终站在原地没再动。
　　而且，她那会儿和他对视上的目光里，闪过了一丝恐惧。

　　那种恐惧，沈寂在江妮每一次哭着半夜惊醒时分，都见到过。
　　她……在害怕他。

　　因为他跟人打架，让她想起了那些可怖的过往。

　　他都做了什么啊。
　　他竟然在她眼中，也变成了跟江德富一样的人。

　　沈寂到现在也没理解自己为什么会突然如此失控，在听到那个男生的话后，他就失去了理智。

　　意识到这点后，沈寂就被愧疚和自责包围，他不知道要怎么面对江妮，但是又忍不住想要去接她放学回家。

　　他内心格外矛盾。
　　怕江妮看到他就会想起他揍人的那一幕而更加讨厌他，又想早点见她，想知道她今天下午在学校怎么样。
　　想知道，她是不是真的没有他也可以。

　　在沈寂回了江妮那句“没有的事”之后，江妮就再没给他回复什么。

　　沈寂发现她开始沉默、发呆。

　　他偷偷看了江妮好几次，她都在愣神，不知道在想什么。

　　沈寂想要和江妮说些什么。
　　他想跟她道歉。
　　但是现在似乎不是一个好时机。

　　沈寂只好忍着。

　　忍到他们回了家，江妮开始训练小狗，先是帮小狗复习之前已经学会的指令，在小狗都做对后就给了小狗零食奖励。
　　紧接着，江妮就继续让小狗学习新的指令。

　　沈寂始终都在旁边坐着，看着她，也等着她。
　　他想等她训练完985再和她好好聊一下今天的事。

　　中途小狗有跑来沈寂的脚边撒欢儿，被沈寂强行转过身体。
　　他说：“去找你妈。”

　　江妮听不到。
　　她这会儿没有开手机上的语音转文字的功能，所以也不知道他说了什么。

　　沈寂等啊等，终于等到了985很争气地学会了今天新学的指令。

　　然而，就在沈寂起身朝江妮走去时，孟秀兰上来喊他们下楼去吃晚饭了。

　　沈寂：“……”

　　江妮其实在意识到沈寂在生她的气后，就很不知所措。

　　她不擅长处理矛盾。
　　也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才能让沈寂消气。

　　江妮不善言辞。
　　她内向腼腆，是别人口中文静的那类人，甚至有些木讷。

　　在遇到冲突和矛盾的时候，江妮本能地就想要回避，或者本着多意识不如少一事的观念，宁愿自己吃点亏也不会和别人正面起争执。

　　她知道他嘴巴笨，吵架是吵不过别人的。

　　而现在，江妮所有的不知所措和慌乱不安，都只是因为，她不知道要怎么说怎么做，才能把沈寂给哄好。

　　她甚至很忐忑地想，沈寂是不是不会原谅她了。

　　从他回她的微信消息中就能看出来，他的态度很冷淡。

　　但是江妮完全能理解沈寂。
　　站在沈寂的角度上，她完全就是一个不知感恩甚至恩将仇报的白眼狼。

　　暂且不说到现在他已经帮了她多少，就只今天，他是为了她才跟人打架，也是因为她才不同意老师给他停课。

　　而她却让他听老师的话。

　　这对他来说，就是背叛吧。

　　吃晚饭的时候，江妮和沈寂谁也没说话。

　　沈清源看看这个再瞧瞧那个，默默观察了好一会儿，才大概确定这俩孩子好像在闹矛盾。

　　有点意思。

　　看沈寂对江妮这么上心，沈清源本以为这两个人根本不会吵架。

　　没想到这么快就有矛盾了。

　　沈清源虽然今天没去学校，但他对学校里发生的事完全知情。

　　对于沈寂暴揍说江妮坏话的男同学这件事，沈清源不认为他用武力解决问题是明智的。

　　但这也是他成长路上该上的一课。
　　这个经历对他来说并不是一件坏事。

　　晚饭过后，江妮和沈寂和往常一样上了三楼。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进了书房。

　　江妮刚把作业掏出来，还没来得及将白知棠写给她的作业清单递给沈寂看，沈寂就把手机举到了江妮眼前。

　　他在备忘录里写了一句：[江妮，我们聊聊，好不好？]

　　江妮没想到沈寂居然会想要主动和她聊，她本想写完作业再跟他好好道歉说今天的事情的。

　　她微微愣了一下，然后就点头答应，轻声说：“好。”

　　随即，江妮拿起手机，打开了语音实时转换文字的应用。

　　沈寂在她旁边的座位坐下来。

　　他往她这边半侧着身，话语诚恳地对她道歉：“今天的事，对不起，我当时太冲动了，忘记了你不喜欢……你害怕这种打架的场面，是我太欠考虑，我……”
　　沈寂停顿了片刻，才很没底地问江妮：“江妮，你会不会因为这个，觉得我和江德富没什么区别……”

　　江妮在看完手机上显示出来的文字内容后连忙回他：“当然不会，你怎么会和他一样？！”

　　她的眼睛睁大，双瞳亮亮的，表情非常认真地问：“你为什么会这样想？”

　　“我……跟人打架，让你觉得害怕了，不是吗？”沈寂凝视着江妮。

　　垂头盯着手机屏幕的江妮无意识地轻咬了一下嘴唇。

　　她如实说：“我当时确实有点……有点怕，但是我从没觉得你和他是一类人，真的。”
　　“你们完全不一样，沈寂，你是很好的人，他不是。”
　　不等沈寂再说什么，江妮就又道：“他对我施加的暴力就只是为了发泄他的情绪，但你是因为有人对我不好才出手教训对方的，这在本质上就完全不同。”

　　“那……”沈寂很不确定地问江妮：“你会为此怕我吗？”

　　在看完他问出来的问题后，江妮就毫不犹豫地摇了头。
　　她扬起脸，望着他浅笑起来，话语说的轻然而坚定：“不会啊。”

　　“我信任你，沈寂，”江妮遵从着内心告诉他：“我最信任的人就是你。”

　　江妮的这句话，不亚于告诉沈寂——你对我来说是非常特殊的，不可替代的。

　　本来情绪萎靡半死不活的他，因为江妮的这句话瞬间就活了过来。

　　“其实，”江妮趁此机会，鼓足勇气跟沈寂道歉，说：“我也想跟你道歉的，对不起，我今天让你听老师的话，是不是让你觉得，我是个叛徒？”
　　江妮耷拉着脑袋，轻喃道：“我当时只是，怕你再顶撞老师会受到更重的处分，所以才希望你听从老师的安排的。”
　　“但是我忘了站在你的立场上考虑事情，不管是和别人打架，还是不同意老师给你停课的安排，你都是为了我……”

　　江妮越说越愧疚，“后来我才意识到，在你看来，我的行为就像是在背叛你。”
　　“而你需要的，其实是我跟你站在同一边，对不对？”她抬起眼来望向他，探寻的目光里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意识的殷切。

　　沈寂没有回答江妮的问题，而是换了个问题，问江妮：“江妮，上课没有我，对你来说是不是没什么不同？”

　　江妮没想到他会突然跳跃到一个新的话题上。
　　她先是疑惑了一下，然后就如实回答了他：“不一样的。”

　　“哪里不一样？”沈寂立刻就紧张地追问。

　　江妮稍微沉吟了片刻，才一字一句地认真道：“没有你旁边，我好像彻底丢失了我的耳朵。”
　　“你在的时候，我能比较及时地知道老师在讲什么，基本没出现过突然就不懂老师在讲什么的情况，但是没有你的话，我很容易跟不上节奏，只能课后去问知棠他们。”

　　“你是在说，”沈寂心跳砰砰地忐忑着问:“我之于你，是不可或缺的吗？”

　　江妮的脸上漾开笑，回答他：“是的。”
　　“沈寂，”她微微红了脸，尽管很羞怯，但江妮还是用尽了胆子，无比郑重地告诉他：“你是我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没有你的我，寸步难行。”

　　沈寂顿时就爽了。

　　他笑起来，“我对你来说有这么重要？”

　　江妮点点头，“你对我来说特别重要。”
　　是别人都替代不了的重要。

　　“那你以后，”沈寂突然又把话题转回了刚刚江妮问他的那个问题上，“会和我站在同一边吗？”

　　“会的。”江妮脱口而出，毫不犹豫。

　　“就算要违抗老师或者家长？”沈寂注视着江妮，眼睛一眨不眨地等着她的回答。

　　江妮轻抿住唇，点头，“嗯。”
　　她已经背叛过他一次了，以后都不要再让他陷入孤身一人去对抗的境地。

　　“从今以后，我会永远和你站在同一边，沈寂。”江妮望进他期盼又惶惶的眼眸中，“我再也不会背叛你了。”

　　沈寂无奈失笑，“怎么动不动就说背叛？我没觉得你在背叛我。”
　　他就是害怕，他之于她，可有可无。

　　“你还生我的气吗？”江妮小声地询问。

　　“我不会生你的气的，江妮。”
　　“就算小小地生气了一下，只要你主动找我搭话，哪怕只叫一叫我的名字，我就不会再生气了。”

　　“好，我记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