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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后街   ...


  •   经过这两天的恶补,顾之年觉得自己的成绩得到了大幅度的提升。当然仅限于他觉得。
      江砚辞听见他的感叹挑了下眉:“心满意足了?”
      “嗯嗯!感谢江大班长!”顾之年看着自己试卷上的笔记,笑了一下,但还没笑多久呢,就听江砚辞说道:“明天八点,市图书馆见。”
      ……见你个大头鬼!
      顾之年似是有些愤恨地回答道:“知道了!”
      江砚辞无奈的摇了摇头,而后又看向背着包正打算走的顾之年,无声的勾了一下嘴角。
      等到当天的早上八点,顾之年一脸绝望地到了图书馆。结果就看见了江砚辞坐在门口那边的桌子上写习题,而且看样子他恐怕来了有一段时间了。
      不是,他是人吗?他江砚辞是个人吗?他怎么做到这么早来图书馆还能一脸精神的学习的?虽然但是,每个Alpha都像他一样起那么早的吗?他也没见陈亦阳像他一样啊?!
      江砚辞一抬头就看见这人一脸莫名其妙的站在门口盯着他。他现在算是明白一直被人盯着是种什么感受了。还别说,真挺瘆人的。
      顾之年见江砚辞看过来,没好气道:“干嘛?没看过人啊。”
      江砚辞挑了挑眉,回道:“是没见过像你这样求人都那么凶的。”
      顾之年气笑了,不是,这人一大早的就叫人来图书馆,换谁谁不凶?
      就在他刚想开口的时候,江砚辞打断了他:“好了,坐过来吧。”
      此时顾之年心里已经骂了一万次爹了。但他想了想,做人还是要心平气和的……但过了考试时间可就不一定了。
      顾之年磨了磨后槽牙,逼自己坐在了江砚辞身旁,拿出了物理作业。
      江砚辞眯下眼睛:稀奇,这人居然只空了几题,其它的倒是写满了。他扫了一眼,基础部分没什么大问题,只是后面大题……这什么鬼玩意?鬼画符?
      江砚辞忍不住扶额,给顾之年指了指其中一条:“给你自己看你看得懂吗?”
      顾之年没懂,茫然道:“看得懂啊,干啥?”
      开玩笑,他自己写的字他怎么可能看不懂?不兑。……坏事了,他好像真看不懂。
      江砚辞见他沉默了,不打算再跟他说什么,干脆直接从头讲吧。
      Oh my god!
      顾之年这辈子都没觉得一个小时那么难熬。当然,现在不算。
      “呃……江砚辞?”顾之年踌躇了一会儿后才喊了一下对方,试图让对方停下来然后让自己休息一会儿。
      旁边的人抬头看了他一眼:“干什么?”
      顾之年见他看了眼自己,突然有些不好意思和他说自己想休息了。虽然他没说,但我们江大学霸还是看出来他想干什么了。于是,他拥有了三十分钟的休息时间。
      顾之年趴在桌上,百无聊赖地翻手机。图书馆里安安静静的,翻书声、笔尖声、远处有人压低嗓子说话的声音,混在一起,像一层薄薄的膜把他和江砚辞罩在里面。他偏过头看了一眼江砚辞。江砚辞正在写什么,笔尖沙沙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他半边脸照得透亮。顾之年看了一会儿,又把目光收回来,盯着手机屏幕。屏幕上什么都没打开,就是桌面。
      三十分钟过得出乎意料地快。
      等三十分钟结束后,顾之年一脸不爽的回到了座位上。江砚辞见他摆着个脸呢,估计后面也没心细听课了,也就没讲什么了,只是让他把作业写了,不会的他再讲一遍就是了。
      至于是什么事会让顾之年的心情差到极点呢?事情是这样的。
      顾之年在入学后没多久就因为天赋进了校羽毛球队。
      说起羽毛球这件事,得从他被顾明泽和唐婉华接回家之后说起。那时候他刚从齐海成那里出来,整个人像一只被关久了忽然放出来的鸟,不知道往哪儿飞。顾明泽问他喜欢什么,想学点什么,他想了半天,说想打羽毛球。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说这个。可能是小时候齐海成带他在小区楼下打过几次,那时候齐海成还没变成后来那个人。球拍是齐海成在地摊上买的,二十块钱一副,木头柄的,打起来手震得发麻。但那时候顾之年觉得好玩。齐海成站在对面,把球打过来,他就跑过去接,接不住就捡球,捡了再打。齐海成会笑,叫他“小年”。
      后来齐海成不笑了,也不叫他小年了。再后来,顾之年就不打羽毛球了。
      直到回了顾家。
      顾明泽给他报了羽毛球班。教练姓周,四十来岁,退役运动员,脾气好,教得也细。顾之年第一次去的时候连握拍姿势都不对,周教练纠正了他半小时,他手心里全是汗。但他没喊累。别人练一个小时,他练两个小时。别人休息,他对着墙练抽球。体育馆里回荡着球拍击球的声音,啪,啪,啪,一下一下的,像有人在帮他数数。他喜欢那个声音。喜欢球拍握在手里的感觉。喜欢跑起来的时候风从耳边过去的感觉。喜欢每一拍打出去之后,对面接不住的那种爽快。
      周教练说他不是天赋最好的,但他是最拼的。高一入学那会儿,校队选拔,顾之年打了七场,赢了六场,唯一输的那场是跟高二的学长打,打满三局,最后一局打到二十比二十二。输了,但周教练把他留下了。后来他成了进攻位。进攻位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是队里最被信任的那个人。关键时刻,球要传给他。最后一拍,要由他来打。他喜欢那种被信任的感觉。喜欢站在网前,所有人都在看他,等他出手。
      现在没了。
      消息是在图书馆收到的。他手机震了一下,是羽毛球队的群。他点开看,教练发了一张比赛报名表,他往下翻,找自己的名字。找到了。在替补那栏。进攻位写着另一个名字。张宇。
      顾之年盯着屏幕看了好几秒。他以为是教练发错了。他又往下翻了一遍,没看错。他的进攻位没了。他往上翻聊天记录,才看到教练前天在群里发的通知。通知写得很简单:“经研究决定,本次比赛阵容调整如下。”后面跟着那张表。没有解释,没有理由。顾之年又翻了一遍通知,确认没有提到他。他在群里往上翻,翻到更早的消息。有人问了一句:“顾之年呢?”教练没回。
      他又翻回那张表,盯着“替补”那两个字。他想起上周训练的时候,周教练把他叫到一边,欲言又止地看了他半天,最后只说了一句:“你最近状态不太对,自己调整一下。”他当时没往心里去。他以为自己只是累了。现在想想,那时候教练就已经想把他换掉了。
      他给周教练发了条消息:“教练,我想问一下比赛阵容的事。”
      对面没回。
      他又发:“为什么把我换掉?”
      还是没回。
      顾之年盯着屏幕。图书馆里安安静静的,江砚辞在旁边翻书,周围的人各自低头,什么声音都像隔了一层。他攥着手机,指节发白。他打字:“教练,我想跟你谈谈。”
      这次对面回了:“明天训练完来办公室找我。”
      顾之年锁了屏,把手机扣在桌上。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站起来的。他只记得自己跟江砚辞说了一句“我出去一下”,然后就走了。他走到图书馆走廊尽头,拨了周教练的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顾之年?”
      “教练,我想知道为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你最近的状态你自己不清楚吗?训练迟到,对抗赛心不在焉,上周队内赛你被人打了六比零。你自己说说,这个状态怎么打进攻位?”
      “我可以调整。”
      “比赛就在下个月,我没时间等你调整。”
      “教练,我——”
      “顾之年,你是个好苗子,但这次不行。你要是想打,替补席上坐着,等下次。要是不想,那就算了。”
      电话挂了。
      顾之年站在走廊里,手机贴在耳朵上,听筒里只剩下忙音。他站了很久,久到走廊的声控灯灭了一次,又被他跺脚踩亮。他慢慢放下手机,靠着墙蹲下来。他把脸埋进胳膊里,肩膀一抽一抽的,但没有声音。他在图书馆走廊尽头蹲了十分钟,然后站起来,洗了把脸,走回座位。
      江砚辞抬头看了他一眼。顾之年拉开椅子坐下,翻开物理作业,开始写。写了三行,笔尖戳破了纸。
      然后信息素就泄了。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玫瑰味从后颈渗出来,浓烈的,甜的,带着一股压不住的怒意。图书馆里有人开始咳嗽,有人抬头四处张望。
      “什么味儿?”
      “好甜……”
      江砚辞放下笔,侧过头看他。顾之年咬着牙,手指攥着笔,指节发白。他的后颈发烫,腺体在抑制贴下面一跳一跳的。
      “顾之年。”江砚辞的声音很低,很稳。
      “嗯?”
      “信息素。”
      顾之年愣了一下,然后闻到了自己的味道。他慌忙去按后颈,手指摸到抑制贴的边缘,那里已经有点卷起来了。他使劲按了两下,玫瑰味慢慢淡了下去。周围的人还在张望,但没人找到源头。顾之年低着头,耳朵烧得通红。
      “我……我先走了。”
      他收拾东西的时候手是抖的。江砚辞没拦他,只是在他站起来的时候问了一句:“你分到几考场?”
      “五考场。”
      江砚辞点了点头:“好。”
      “那我先走了?”
      “嗯。”
      顾之年背着包往外走。走到图书馆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江砚辞坐在原处,没看书,也没看手机。就看着他的方向。顾之年被他看得心里堵了一下,推开门走了。
      顾之年在外面吃完饭再回到家时大概都有两点多了吧,回来后他对唐婉华和顾明泽打了个招呼之后就回了房间扑在了床上。
      他的脑子现在一团乱,羽毛球队,月考,还有一个他不大想回忆的人。
      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想到他。
      那个人叫齐海成,他之前的养父。
      顾之年曾经有被拐卖过一段时间,后面是齐海成把他捡回了家。一开始他刚把自己带回家的时候对自己很不错,可不知道为什么,他开始成长的时候,齐海成也对他越来越差。他不知道为什么。他并没有做什么。他在齐海成家一直都活的小心翼翼的,但他知道,他很喜欢这个养父。可……养父好像开始讨厌自己了。
      在顾之年十岁的时候,齐海成开始了家暴,他生活在了永无止境的黑暗里。好在,齐海成还会供他上学。但因为带着满身的伤痕,学校里的同学都将他视为怪胎,都叫他没妈的孩子,还会群殴他。老师也曾询问过他,可他那时早就不想再说了。后来,为了不在学校里被打,他学会了自保,成为了学校里惹不得的人。那些欺负他的人都得到了教训。除了齐海成。他是他的救命恩人,也是害他在学校里变成恶人的人。
      顾之年不知道自己对他是什么感情。有感恩吗?有。有恨吗?也有。
      后来在顾之年十五岁的时候,他的亲生父母找到了他。也就是顾明泽和唐婉华。那时,齐海成正逼他辍学打工。是父母把他救了出来。
      这时候,有人敲了敲他的房门。是唐婉华。
      外面的唐婉华叫了他一声:“年糕?我能进来吗?”
      年糕是唐婉华给他取的小名,他一直都觉得这个名字太幼稚了,可她笑道:“多可爱的名字,你不喜欢吗?”
      ……算了。
      顾之年起身去开了门:“妈?怎么了?”
      唐婉华笑了笑:“看你刚回来就进房间了,不放心就来看看。”
      “我没事啊。”顾之年对着她笑了一下,“只不过有些累了,就想回房间休息一下。”
      唐婉华用手戳了一下顾之年的额头道:“骗人,你明明就有事瞒着妈妈。”
      顾之年揉了揉额头笑着回道:“妈,我真的没事。”
      唐婉华知道她儿子的性子,只要他有什么不想说的,那无论你怎么逼他,他都不会说的。过了会,她叹了口气道:“罢了,你不想说那就不说了吧。不过,年糕,你要记得,不管发生了什么,只要不是伤天害理的事,妈妈永远都支持你。”
      话毕,唐婉华抱了一下他。
      顾之年顿了一下,而后缓缓回抱住她,道:“好。”
      唐婉华起身摸了摸他的头,道:“那妈妈就不打扰你了,好好休息。”
      他点了点头。
      等唐婉华出了房间的时候,顾明泽走了上来拉住她的手问道:“什么情况?”
      唐婉华回牵住她的手摇头回道:“没问得出来,但我估计还是因为齐海成的事。”
      顾明泽看了眼顾之年紧闭的房门,而后才道:“年糕对于齐海成的感情太过难言,先让他自己缓缓吧。”
      唐婉华点了点头。
      顾之年把脸埋在了枕头里,突然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事,起身去拿了书包。对了,马上周三要月考了,把理科都拿出来看看吧。文科他自己倒不担心,自己文科好歹也是年级前十,还怕什么。
      他把上午做的物理作业拿了出来。上面有江砚辞给他做的笔记还有自己上午写的解题过程。后面又看了一个小时之后就放弃了。理科的公式那么多,他不可能一下子全看完的。但他应该能在考试之前复习掉。
      顾之年刚收完东西电话就响了,上面写的是李森。李森跟他是一个班的,是他旁边那一组的。他俩怎么说呢,算是臭味相投吧。就不多说了。
      他接起电话,而后对面那边就传来了吵闹的声音,隐约还传来了几声骂街声:“不好了顾哥!隔壁直中的过来闹事!哥几个快撑不住了!”
      直中?
      顾之年皱紧眉头,问道:“在哪?”
      “后街小……”
      对面话还没说完就挂了,顾之年眯了下眼睛。
      后街小巷。
      顾之年出了房间对客厅里的顾唐二人说要出去一趟,二人点了点头:“路上小心。”
      顾之年应了一声。
      出门的时候他顺手把门口鞋柜上的棒棒糖拿了一根,塞进嘴里。糖是橘子味的,甜得有点腻,但好歹能压一压后颈那股隐隐的燥意。他咬了咬,步子很快。
      后街离他家不远,穿过两条巷子就到了。一路上路灯昏黄,人影稀疏。顾之年走得很快,后颈的腺体在抑制贴下面一跳一跳的,他知道自己最近快到发情期了,情绪比平时更容易燥。但李森那边等不了。
      到的时候,李森正被三个黄毛围在中间。旁边还倒着两个,是李森叫来的兄弟,捂着肚子在地上滚。顾之年扫了一眼,对面一共六个人,身上都穿着直中的校服。
      “顾哥!”李森看见他,眼睛一亮。
      对面领头的黄毛转过身来,上下打量了顾之年一眼,嗤笑了一声:“就这?你们一中没人了?叫个小白脸来?”
      顾之年没理他,先走过去把李森从地上拽起来,拍了拍他身上的灰:“伤哪了?”
      “胳膊挨了一下,没事。”
      顾之年点了点头,这才回头看那个黄毛。
      “你谁?”
      “你不用管我是谁。你们一中的人上个月在网吧抢了我们直中的机子,这事没完。”
      顾之年想了想,好像确实有这么回事。他偏过头看了李森一眼,李森缩了缩脖子。
      “行。”顾之年活动了一下手腕,“那你想怎么着?”
      “简单。让你们那个抢机子的出来,跪下道个歉,今天就算了。”
      顾之年笑了一下。“那我要是不呢?”
      黄毛也笑了。“那就打。”
      话音刚落,他身后两个人就冲了上来。顾之年侧身躲开第一个,肘击顶在第二个的肋骨上,那人闷哼一声弯下腰去。第一个拳头又到了,顾之年偏头,拳头擦着他的耳朵过去,他顺势抓住对方手腕一拧,把人按在了墙上。
      对面剩下的人见状一起冲了上来。顾之年松开手里的人,往后退了一步,扫腿放倒一个,回身又给了另一个一拳。他出手比平时重,速度快得连他自己都有点意外。后颈的腺体在跳,每跳一下,身体里就有股力气往外涌。
      李森等人在后面看得目瞪口呆。他们知道顾之年能打,但今天这个打法,有点猛过头了。
      “顾哥!小心右边!”
      顾之年余光扫到右边有人挥着什么东西过来了。他来不及完全躲开,偏了一下身子,铁棍擦着他的肋骨砸下去,落在肩膀下面的位置。疼,但不是不能忍。他咬着牙,反手抓住那人的领子往墙上撞了一下。那人手里的铁棍掉在地上,哐当一声。
      剩下几个黄毛看顾之年下手这么狠,有点怵了,站在原地没敢动。领头的那个脸色变了几变,最后哼了一声,带着人撤了。
      李森跑过来:“顾哥你没事吧?那一下打实了没有?”
      “没事。”顾之年揉了揉肩膀,皱了皱眉。疼是疼,但没伤到骨头。
      李森转头对着那群黄毛的背影喊:“笑死我了!几个Alpha居然还打不过一个Omega,哎哟喂,真悲惨呐——”
      黄毛们的脚步顿了一下,领头的那个回头看了一眼,脸色铁青。但到底没敢回来。
      顾之年踹了李森一脚:“走了。”
      “哎!来了顾爷!”
      顾之年与兄弟们道了别之后就去处理伤口去了。他走到巷子口的便利店买了一瓶冰水,贴在肩膀上。冰水隔着衣服,凉意一点一点渗进去,压住了那股火辣辣的疼。他靠着墙站了一会儿,嘴里的棒棒糖已经化完了,只剩一根白色的塑料棒。他吐出来,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可能是因为马上要到发情期了,顾之年格外的烦躁。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一条未读消息。
      江砚辞。
      “明天还来图书馆吗?”
      顾之年盯着那条消息。肩膀上铁棍留下的伤在疼,后颈在发烫,玫瑰味的信息素在抑制贴下面隐隐躁动。他打了三个字。
      “来。”
      发送。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继续往家走。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走到家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他摸了摸后颈,腺体还在跳。然后他又摸了摸肩膀,那一下挨得不轻,明天估计会肿。
      算了,先回去歇会再说。
      他推开门,客厅的灯已经关了。唐婉华和顾明泽大概都睡了。他轻手轻脚换了鞋,回到自己房间,把门关上。
      他没有立刻躺下。他在书桌前坐了一会儿,把书包里的物理作业翻出来。江砚辞给他做的笔记还在上面,工工整整的字迹,从第一章到第三章,每个公式都标注了推导过程。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把作业合上。
      手机又亮了。他拿起来看,还是江砚辞。
      “肩膀没事?”
      顾之年愣了一下。他今天在图书馆没说过肩膀的事。但他打羽毛球的时候扯到过,江砚辞可能看到了。他打了三个字:“没事。”
      发完之后他又加了一句:“你怎么知道我肩膀有事?”
      对面回得很快:“你今天在图书馆伸懒腰的时候,右手抬不高。”
      顾之年盯着那行字,半天没动。他把手机放在桌上,把脸埋进胳膊里。心跳快得不正常,后颈又开始烫了。
      过了一会儿,他拿起手机,打了几个字:“你属狗的?”
      “?”
      “鼻子那么灵。”
      对面沉默了几秒,然后回了一个字:“笨。”
      顾之年盯着那个“笨”字,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他把手机扔到枕头旁边,翻身躺下,盯着天花板。肩膀还在疼,后颈还在烫,但有什么东西比这些感觉都强烈。
      他说不清。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有洗衣液的味道,混着一点他闻不到的玫瑰味,和一点点从图书馆带回来的雪松味。
      他闭上眼。明天还要去图书馆。还要面对江砚辞。还要藏住那些他自己都还没弄明白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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