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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没教过你 ...

  •   锦州城东南的富春坊聚集了大量富户,青砖黛瓦,假山园林,独魏家占地颇广,亭台楼阁,雅致气派。

      那始于春秋战国的桑蚕丝织锦,因产自蜀地,得名蜀锦。蜀锦色彩艳丽,质地绸软,备受达官贵人追捧,魏家自祖辈起,就做着蜀锦的生意,如今已是一城首富。

      魏家虽富甲一方,但到了这一代,人丁并不兴旺,魏老夫人膝下只有一儿三女,三个女儿都嫁人了,唯一的儿子现在也不在了。

      四年前,家主魏守华带着一批蜀锦去长安,谁曾想返程途中遭了山匪,遇难身亡,留下妻子张氏和二儿一女。

      魏家富裕殷实,家里的顶梁柱突然遇害,长子新婚不久,次子尚在书院念书,那些个旁支虎视眈眈,将家里闹得乌烟瘴气,都想分一杯羹。

      百日热孝期后,长子魏裕祺继承父亲衣钵,四处奔波,经营着蜀锦生意,妻子罗妙云有着染丝的好手艺。
      那染的蚕丝织的蜀锦,成了时年进贡的佳品,连平阳长公主都赞不绝口。

      夫妻二人一起扛起家业,非但没让那些觊觎家产的旁支得逞,生意还越做越大,如今不仅贩卖蜀锦,还做起了香料、茶叶生意。

      次子魏铉是个读书习武的料,魏守华遇难那年,刚满十五岁,在文翁书院念书,即便是守孝三年后再回去,功课也是一斋中的翘楚。

      可惜本朝自开国以来,便规定了商人及子弟不得参加科考,先帝在时尤为严格,否则以魏铉的才智,科考必定高中,去长安做官是迟早的事情。

      今年八月,秋闱在即,魏铉学问虽做得好,但连踏进考场的资格都没有,他看着昔日的同窗们各个意气风发,心中多少有些落寞。

      他没去书院了。

      魏铉有个行走江湖的侠客师父,武艺高超,他得师父真传,文武双绝。
      益州刺史是个惜才爱才之人,不忍他埋没,于是抛来绿枝,聘他为门客,魏铉就此去了刺史府。

      魏家出了两个有出息的儿子,名声在外,人人都赞张氏育子有方。

      但是张氏并不喜欢魏铉这个便宜儿子。

      盏中的茶热气腾腾,张氏轻呷一口,听闻魏铉已经回府,心中遍是不快。

      这厢,钱嬷嬷领着雪吟进屋。

      张氏搁下茶盏,垂眸看着毕恭毕敬低首的少女,高挑白净,仪态端正,那鹅蛋脸面,粉扑扑的,一双桃花眼潋滟,眼尾微微上扬,眼周带着点点红晕,不施粉黛也是足够动人。

      生了这样一张惊艳的脸,温顺柔情,正是男人喜欢的娇怜模样。

      张氏道:“二少爷回来了,今夜晚膳后,你便去二少爷房里伺候。二少爷身边没个体己的人,虽说他是个难伺候的主,但倘若你得他青睐,即便他只留你做通房丫鬟,我也做主抬你为妾。”

      雪吟喜不自胜,跪下道:“谢夫人抬爱,奴婢自当尽心伺候二少爷,不负夫人的期望。”

      张氏颔首,让钱嬷嬷带她下去梳洗打扮,换一身干净的棉衣。

      *

      水汽腾腾,氤氲一室,雾雾朦胧中,浴水里的少女面若芙蓉,鹅蛋脸桃花眼,眸光流转间柔情似水,这般娇娇怜怜,最是能讨欢心。

      钱嬷嬷道:“那些个丫鬟里,夫人就挑中了你,去了沉碧居尽心伺候好二少爷,以后让二少爷收了房,就不再是粗使丫鬟了,夫人那边自然少不了你的好处。”

      雪吟微凝,柔声温顺道:“奴婢必不辜负夫人的良苦用心。”

      浴房里有些热,钱嬷嬷坐了一会儿,看向乖乖沐浴的雪吟,叮嘱了几句便起身离开,去了外面透气。

      荷香按吩咐,捧了一套干净的棉衣进来,潮湿的气息里带着若有似无的栀子花香,清幽淡雅,似初夏雨后的绵柔冷润。

      她拨开珠帘,浴桶中纤薄的雪肩映入眼帘,一截雪白绵软的手从浴水里伸出,带起的水珠滴答落下。

      雪吟听闻声音,侧头看去,柔声道:“荷香姐姐,我够不到后背,你能帮我一下吗?”

      荷香不觉得去二少爷房中是份美差事,更谈不上嫉妒雪吟,不过是换了位主子伺候罢了。

      她去了浴桶边,见雪吟肩头那淡粉胎记似梅花,煞是好看,掬了热水从梅花胎记的肩头落下。

      “谢谢荷香姐姐。”

      雪吟道了谢,她这人乖巧,嘴巴也甜,有次帮荷香解了燃眉之急,荷香便将她当作妹妹看待,如今她就要去沉碧居了,趁着这会子没外人,提醒道:“你来魏府的时间晚,夫人跟二少爷关系不好,此番你去,可一定要细致谨慎,莫触了二少爷的霉头。”

      雪吟意外,大少爷和二少爷手足情深,偏到了夫人这里生了嫌隙。

      荷香叮嘱着,将浴桶水面上浮动的花瓣拨去一边,乍见她背上数条交错纵横的长长疤痕,惊讶出声,“这是鞭痕吧,被打的?!”

      雪吟脸色骤变,一时间忘了背上的鞭伤,坐在浴桶微微躬身,将背藏入浴水里,“对不住,吓着姐姐了。”

      背上的鞭伤触目惊心,看着有些年头了,荷香皱眉,有些心疼,嘀咕道:“怎么下这么重的手,不死也得脱层皮。”

      雪吟拿过一旁的澡豆,低头搓出泡沫来。
      几年前,她替小姐抗下老爷的责罚,被鞭子打得皮开肉绽,背上血淋淋,半条命都快没了。

      现在,小姐还是不要她了,将她发卖了。
      雪吟鼻尖酸涩,眼睛不争气地红了,她噙着泪花,看着浴水里的倒影,泪珠子难以控制地落下,砸到水中泛起一阵涟漪。

      雪吟低头吸吸鼻子,手背把眼泪抹干。
      以后就留在二少爷身边,过安稳的日子。

      ……

      雪下大半日,便停了。魏铉回屋中放了东西,歇了片刻,便去了魏老夫人院中,拜见祖母。

      魏老夫人午憩醒来,快一月没见次孙了,这会子他来,眉喜眼笑。
      虽说二十年前那件事闹得不愉快,但魏铉毕竟是魏家的血脉,是她的亲孙子,这骨血亲情割舍不断,且他年纪轻轻就如此出色,给魏家挣足了面子。

      次孙模样俊俏,浓郁的眉,深邃的眼,轮廓分明,气宇轩昂,只是这意气风发的年纪,偏喜深色,魏老夫人忍不住说几句,“你这孩子,怎么又穿这玄色衣裳,怪沉闷的,也有些老成。”

      不过这气概倒是能镇住手底下的人,魏老夫人感慨道:“魏家家大业大,这些年都是你大哥大嫂在外奔波,撑起魏家,如今你又是刺史的门下客,适当帮衬着你大哥些。”

      魏铉墨色的眸微沉,扶着茶盏道:“律有律规,魏家的生意,我当避嫌才是。”

      魏老夫人一僵,脸色微变,岔开话题道:“罢了,你兄弟二人各有各的出路,你爹在九泉之下也安心了。”

      祖孙俩聊了些时候,冬日的天黑得早,暮色四合,天际的一抹幽蓝转暗,魏铉扶着祖母离开屋子,去了花厅用晚饭。

      晚上的家宴菜肴丰盛,是给魏铉接风洗尘的。

      “二弟啊,你总算是回来了。”魏裕祺远远就看见魏铉了,清朗的声音中带着喜悦,仔细打量他一番,好段日子没见,是越发不同,璞玉到哪里都是璞玉。

      花厅里烛火明明,魏家唯一的小姐魏丽华站在母亲张氏身边,对这个寡言冷肃的二哥有些怕,只淡淡问了声好,见魏老夫人出现,跑过去挽着祖母的手臂,黏着便不松手。

      祖孙三代人聚在花厅,一派和乐,独独罗妙云对账还没回府,怕是织造坊的事耽搁。

      魏裕祺不便让祖母等着,道:“年底账目繁杂,妙云还在织造坊,她已派了奴仆捎口信,让我们不必等。”

      “摆膳食吧。”魏裕祺吩咐下人道。

      话音刚落,便听外头传来一阵爽朗干练的女声,“不料如此晚了,是我对账来迟了。”

      罗妙云快步进了花厅,将肩头的银狐领大红斗篷取下,顺手给了丫鬟,她步入厅内,赔笑道:“祖母,母亲。账目核对到这时才完,耽搁了时辰,是我来晚了。临近年关,后日织造坊就停工放假了,眼下账目核对完,手底下做活的人该赏赏,该罚罚。”

      “不晚不晚,”魏老夫人对这孙媳十分满意,这些年罗妙云打理织造坊和蜀锦铺子的生意,不曾出过纰漏,她放心得很,“染丝、织锦,都是你在盯着,着实是辛苦了。”

      罗妙云与祖母说了话,这厢看向魏铉,道:“二弟回来了。二弟出门办事也没个归期,你大哥前阵子还在念呢。”

      魏铉笑道:“劳大哥大嫂挂心。”

      一阵寒暄,张氏让站着的众人落了座,丫鬟小厮们端了热腾腾的菜肴摆席,鸡鸭鱼肉,羹汤果糕,丰盛繁复。

      席间,魏裕祺和魏铉兄弟两人推杯送盏,叙话繁多。雪吟被夫人安排到二少爷身边,布菜斟酒,她小心谨慎着,没出一丝纰漏,始终记得钱嬷嬷叮嘱的话,夹了好些那釉青盘盏里的肉片。

      不是猪肉,更不像是牛肉,雪吟认不出来。

      她留心着席面,听二少爷侃侃而谈,沉金玉石般的声音忽而停了,他把着釉白酒杯,看了过来。
      酒过三巡,多少有些醉意,男人细长的眼尾微微上扬,染着酒气,慵懒不失矜贵,半分轻挑的意味都没有。

      二少爷实在英隽,似谪仙般俊逸出尘,雪吟愣住了,一时间忘了低头回避,还是夫人突然出声,惊得她乍然回神,忙敛了目光。

      “这丫鬟名唤雪吟,聪明伶俐,难得你有意,便收了留在你身边伺候。”

      张氏顺势将雪吟塞到沉碧居,便是没这一茬,待这一餐散去后,也准备把雪吟安排过去。

      席间安静下来,魏铉漫不经心看着低头的丫鬟。

      感觉到头顶的目光,雪吟屏气凝神,鸦睫低垂,二少爷半晌无声,她的心跟着紧张起来。

      沉寂良久,那声同意宛如天籁,雪吟暗暗松了一口气,按捺住心里的欢喜,低头布菜。

      魏铉长指把着酒杯,垂眸看眼夹来的鹿肉,微微皱了眉。

      他端杯轻饮,拿起筷子夹了碗盏里的鹿肉,慢条斯理吃着,与魏裕祺饮酒漫谈。

      夜色茫茫,宴席散去,魏老夫人离开花厅,回了院子。

      月亮笼罩着冬日的一层薄霜,雾蒙蒙冷冽冽,别有一番意境,魏裕祺和魏铉兄弟两人酒过三巡,脸上浮着些酡红,正在菱花窗下叙话。

      魏裕祺道:“现在家里经营的不止是蜀锦,香料、茶叶都有涉及,明日的商贾大会,我们魏家牵头,董刺史也赏个薄面出席,平日里你不愿露面也就算了,这次要随我一起去。”

      酒热薄汗,魏铉展开玄铁扇,轻摇道:“当去,当去。”

      魏裕祺颔首笑了笑,兄弟二人合力,莫说是整个锦州城,便是整个蜀郡,魏家也能成为一郡首富。

      酒意上来,魏铉生了些醉态,将玄铁扇别在腰间,修长的指揉着眉心,人也有些倦懒。

      张氏唤来雪吟,道:“二少爷吃酒醉了,还不快扶二少爷回沉碧居。”

      “诶。”雪吟去菱花窗下,搭了个把手,扶魏铉离开花厅,往沉碧居的方向去。

      菱花窗映着一轮明月,皎皎月光照入花厅,张氏走到榻边坐下,斜斜倚着引枕,看着那步子有些虚浮的挺拔身影逐渐消失,心生畅快。

      罗妙云席间饮了些清甜果酒,美目盈盈,想起今日之事,笑道:“雪吟奉命来织造坊寻我,那布施的料子自有一套说法,嘴皮子好生利索。这丫头口齿伶俐,干活利索,我还挺喜欢的,倘若二弟不喜她伺候,我可要将她讨到手底下来做事,好好锻炼锻炼。”

      罗妙云泼辣胆大,雷厉风行的性子将手底下的人治得服服帖帖,用人也挑剔,难得听到她的赞许。一旁给张氏捶腿的春兰抿唇,低垂的眼里藏着愤愤不快。

      ……

      魏府占地颇广,沉碧居在府邸的西北角,外头是竹林花圃,曲径通幽,是个僻静之处,听说是老爷单独指给二少爷的院落。

      出了花厅没多远,二少爷便没让扶了,随行小厮旺昌拿着鹤氅跟上,雪吟紧随其后,一路回了沉碧居。

      二少爷的脚步虽有些虚浮,但背影依旧挺拔,如松如竹,雪吟跟在后面,足下也有些飘飘然,仿若做梦一般,没想到竟然如此快就到了二少爷寝屋。

      四处燃着烛,旺昌将鹤氅挂在黄梨木架子上,请示道:“厨房温着醒酒汤,小的这就去端。”

      魏铉点了点头,示意他去。旺昌这一出去,屋子里只留了雪吟一人站在哪儿,她有些不知所措。

      魏铉坐在榻上,一臂懒懒搭着朱漆凭几,修长的指自然垂下,榻边那四层灯台的烛光煌煌,映得骨节分明,腕骨凸显,他半张脸隐在光影里,浓郁的颜在这幽暗的光线下,透着不可亵渎的矜贵。

      他悠悠看过来,墨黑的双眸深邃,眼尾是酒后的微红,却是半分醉态也没有了,带着几分冷肃的打量,静静看着她。

      雪吟不敢乱动,毕恭毕敬站在原处,等着二少爷发话,心中渐渐没底,只觉此刻与在花厅时里截然不同。

      屋中静悄悄,能听见魏铉细微的呼吸声,沁寒的风从窗缝中潜入,携着他身上淡淡的酒气拂面而来,萦绕在她鼻。酒气中混着幽兰的冷冽香味,一双深邃的眼仍看着她,雪吟心头忽跳,长睫轻颤。

      魏铉启唇,讥讽道:“夫人派你来,没教过你如何伺候?”

      明明学了那么多伺候人的活,可此刻雪吟却觉毛骨悚然,不敢上赶着坐到二少爷腿上。

      “二少爷席间多饮酒,醒酒的汤尚未端来,不若先喝些茶。”

      说着,雪吟去到桌边,探手摸了摸茶壶,温温热热的。

      她倒了一盏温热的茶水,端去榻边,弯腰躬身,恭敬地将茶盏递过去,“二少爷请用茶。”

      魏铉倚着凭几,静眸如海,许久之后才接过。

      他一臂慵懒地搭着凭几,织金发带及着一缕墨发自肩头散在身前,丹凤眼半眯,眼尾淡淡的红似有腾腾热意化不开,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缓缓摩挲茶盏,并没有饮茶的意思。

      雪吟心里七上八下,二少爷的意思似乎不是这个伺候,她不自觉看向二少爷的长腿,正犹豫着要不要坐上去,那次床幔飘摇,身影绰绰,大少夫人就是这么坐在大少爷腿上的。

      魏铉呼吸声粗而沉重,他搁下茶盏,修长的指扯了扯衣襟,蓦地从榻上起来。

      衣角掠过身旁,雪吟乍然回神,忙跟在那衣袍后。

      魏铉在黄梨木衣架前驻足。

      男人的身量高,肩膀宽阔,身姿俊逸挺拔,玉带蹀躞束着窄腰,极劲有力,雪吟轻轻抬眼,侧目看去,只见微敞的衣襟下锁骨明显,胸膛半掩,薄淡的酒气散来,她心头纷乱,两靥漫出红晕,“奴婢…奴婢伺候您宽衣。”

      雪吟倾身而去,手指刚碰到他腰间的蹀躞,低沉的呵斥声蓦地响起,“出去!”

      雪吟身子一抖,立即松了手,低首跪在地上,惶恐道:“二少爷息怒,是奴婢越矩了,不该擅作主张。”

      魏铉垂眸,只见那雪白的颈子纤细,螓首蛾眉,削肩蜂腰,嗓音也是别有一番的娇柔忸怩。

      席间的清酒不足醉,但那些鹿肉就着酒,此刻已是血气翻涌,若非他定力强,哪见得这光景。

      魏铉厌恶地皱眉,又是这下作的手段,连选来的婢子也是生了张祸水脸。

      这厢,恰是旺昌端着醒酒汤,和苏嬷嬷一起进了屋子,见主子面色沉沉,雪吟低首跪在地上,他顿时便明白了。定又是这丫鬟胆大妄为,得了夫人的命便分不清东南西北了,趁着二少爷酒后意燥,动了歪心思。

      魏铉冷目沉沉,吩咐苏嬷嬷道:“带下去。”

      径直越过跪地的丫鬟,魏铉扯了扯微敞的衣襟,衣袍携着酒热,往浴室去,沉声道:“备水,沐浴。”

      ……

      寒风呼啸,廊檐下的灯笼摇摇晃晃,苏嬷嬷领着雪吟出来,在后罩房给她拨了一间房,道:“不论你是谁指派来的丫鬟,但只要进了沉碧居,就归我管,守院里的规矩,以后你就住这里,二少爷素来喜静,忌口之事,我明日再与你细说。”

      苏娥是沉碧居的管事嬷嬷,照顾魏铉长大,资历老道,管教起院内奴仆十分严格。

      “多谢嬷嬷指点。”雪吟送苏嬷嬷离开,回了屋子,拿了火折子点燃烛灯。

      以前在夫人院里时,后罩房的一张大通铺,十名丫鬟婆子挤在一堆睡,每人就分了半大点地方,如今有了单独的屋子,虽然小,但是那张床是她一人的,雪吟满心欢喜,倚着床架子发愣。

      她看得眼睛渐渐发酸,敛了敛眸。

      时辰不早了,雪吟拿铜盆出去打水,听见井边打了水的婆子们在说话。

      “还记得夫人上次送来的丫鬟?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夜里竟爬敢二少爷的床!被打得皮开肉绽,拖出去时就只剩一口气了,那血从少爷屋外的台阶,拖了一路,那么长嘞!”那婆子比着,不由打了个寒颤,“也不知这位,是不是个安分的。”

      另一婆子道:“我看到她被二少爷赶出来了,八成也是个有心思的,就看这条命能留到几时了。”

      雪吟的心猛地一跳,吓白了脸,懵了神。

      那俩婆子打水走远了,雪吟害怕地攥紧铜盆,脑子里满是浑身血淋被拖走的画面,方才她不过是要帮二少爷宽衣,手刚碰到蹀躞带便惹怒了二少爷。

      二少爷定然是生气了。
      要如何责罚她?

      雪吟垫起脚来,不安地朝魏铉寝屋的方向看去。树影繁多,屋瓦重重,只在缝隙中窥见一丝窗户的烛光。

      雪吟打了水,心事重重地回屋,匆匆洗漱后脱鞋上床,却翻来覆去睡不着。

      夜色阒静,已是很晚了,雪吟听见屋外有响动,她随手拿了件衣裳披上,用火折子点燃烛灯,端着盏油灯离开屋子。

      冷霜沉降,院中月光如银练倾泻,映着矫健的身姿,魏铉手中的剑泛着寒光,招招式式如怒涛拍岸,又势如猛虎,锋锐凌厉,带着一股肃杀之气。

      雪吟不觉走近,倚在树下,看着他练剑。

      倏地,男人眼锋冷睨,侧脸寒光茫茫。

      一柄长剑骤然掷来,从雪吟眼前掠过,撕破静谧的风声,直直插入她耳旁的树干。

      烛火被袭来的劲风吹灭,她吓得腿软,跌坐在地,只听融融夜色中,魏铉厉声呵道:“谁在那里?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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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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