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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流言渐起,人心惶惶 ...


  •   鸡还没叫头遍,村口老槐树下就围了七八个黑影,手里攥着的旱烟杆在地上磕出沉闷的响。张屠户的婆娘王氏往手心啐了口唾沫,压低的嗓门却像带了钩子,在晨雾里荡开:“你们是没瞧见!昨儿后晌我去河边洗衣裳,就瞅见林丫头那院子里,黄瓜藤子顺着篱笆往上蹿,跟长了脚似的——”

      “嘘!”旁边蹲在石头上的李老五猛地直起身,他眼泡浮肿,显然是熬了夜,“你这话可别瞎传,那林家丫头前阵子还跟讨饭似的,哪来的本事让菜长得比兔子跑还快?”

      王氏冷笑一声,摸出藏在袖管里的半截黄瓜,表皮泛着水光,还带着新鲜的刺:“瞎传?这是我家二小子从她家篱笆外头捡的,你瞧瞧这成色,咱村谁家能种出来?”

      话音刚落,人群里突然炸开一声惊呼。打西边来的王瞎子不知何时摸了过来,手里的竹竿在地上乱点:“何止是菜!我昨儿半夜路过她家后墙,听见里头有‘咕嘟咕嘟’的响,跟老辈子说的‘地脉龙气’翻涌一个声儿!”

      这话像往滚油里泼了瓢水,原本还半信半疑的村民瞬间炸了锅。有人说林悦是被山里的精怪附了身,专靠偷吸地里的灵气种东西;有人念叨起三年前村里死的那个外乡货郎,说他当时也总往林家门口转悠,保不齐是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缠上了;更有人扒出林悦爹娘前阵子病得快断气,如今却能下地走路,一口咬定是林家丫头用了什么邪门法子换了命。

      “可不是嘛!”站在最外围的刘婆子突然拔尖了嗓子,她孙子前阵子染了风寒,至今还没好利索,“我那小孙孙咳得直翻白眼,她爹娘倒好,喝了两副汤药就跟没事人似的——那药渣子我偷偷捡来看过,里头的草根都带着光呢!”

      人群里的议论声越来越大,晨雾被搅得支离破碎。李老五蹲回石头上,烟杆往鞋底上敲得噼啪响:“依我看,这事得找村长说道说道。要是真有什么邪门道道,咱全村人可都得遭殃!”

      这话一出,众人顿时噤声。村长赵德柱是村里少数识过字的人,平时说话做事都透着股稳重,可此刻提到他,谁的脸上都没了底。毕竟林悦家那点子变化,实在太不合常理了。

      日头刚爬到树梢,林悦正蹲在院子里给新栽的番茄搭架子,就听见院门外传来“咚”的一声闷响。她直起身,手里还攥着根削好的竹条,就见篱笆门被人踹开个豁口,张屠户家的二小子张强举着根木棍,梗着脖子喊:“林丫头!我娘说你家黄瓜是妖精变的,快交出来给大家瞧瞧!”

      林悦皱眉看向被踹坏的篱笆,这已经是三天里第三次有人来捣乱了。前两日只是有人在墙外偷看,扔几块石头,今儿竟直接闯了进来。她把竹条往地上一顿,沉声道:“张强,我家的菜是自己种的,你再胡闹,我就去告诉你爹!”

      “我爹才不管!”张强梗着脖子往前冲,脚下却被一根刚冒头的南瓜藤绊了个趔趄,摔在地上啃了口泥。他爬起来时,怀里揣着的半块窝头掉在地上,正好滚到番茄苗旁边——那番茄苗竟在众人眼皮子底下,“噌”地蹿高了半寸,叶片上还沾着晶莹的水珠。

      “妖术!她真会妖术!”张强吓得尖叫起来,连滚带爬地冲出院子,喊声在巷子里回荡,引来了更多看热闹的村民。

      林悦看着那株突然长高的番茄苗,心里咯噔一下。她昨晚确实用灵泉水浇过菜,想着让幼苗长得快些,却忘了灵泉的效力会这么明显。此刻村民们扒在篱笆墙外,个个瞪大眼睛,有人已经开始念起了“阿弥陀佛”,还有人偷偷往地上撒糯米,显然是把她当成了邪祟。

      午时的日头正毒,村长赵德柱被几个老人架着,慢悠悠地晃到了林悦家门口。他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短褂,手里拄着根枣木拐杖,看着围得里三层外三层的村民,咳嗽了两声:“都围着干啥?像什么样子!”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刘婆子第一个扑上去,往地上一跪就开始哭:“村长!您可得为我们做主啊!这林家丫头肯定是被狐狸精缠上了,您瞧她种的菜,一天一个样,再这么下去,咱村的地气都要被她吸光了!”

      赵德柱没理她,径直走到林悦面前,目光落在院子里那些绿油油的蔬菜上。番茄挂着青红相间的果子,黄瓜坠得藤子弯了腰,连墙角的几株辣椒都红得发亮——这景象,别说在这贫瘠的石头村,就是镇上的富户家里也少见。

      “丫头,”赵德柱的声音很沉,“这些菜,你是咋种出来的?”

      林悦攥紧了手里的水壶,壶里还剩小半壶灵泉水。她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村民们已经认定了她是“妖邪”,解释只会越描越黑。正思忖着,突然听见人群外传来一声喊:“村长爷爷!我能作证!林姐姐的菜是用泉水浇的!”

      众人回头,只见林家小弟林小石头举着个破陶碗,挤过人群跑进来,碗里盛着半碗清凌凌的水:“前儿我看见姐姐用这水浇菜,说是什么‘好水’,能让菜长得快!”

      这话刚说完,人群里又是一阵骚动。王瞎子突然跳出来,竹竿指着林小石头:“好水?我看是‘祸水’!那泉水定是从阴沟里引的,沾了死人的怨气,才能催得东西疯长!”

      “你胡说!”林小石头把碗往地上一墩,水洒了一地,“那水甜着呢,我还喝过!”

      就在这时,怪事发生了——刚才被水洒到的地方,竟“嗖嗖”冒出几棵嫩芽,转瞬间就长成了半尺高的青草,叶片上还泛着奇异的光泽。

      “真的是妖水!”不知是谁喊了一声,人群顿时炸开,有人开始捡石头往院子里扔,嘴里还骂着“妖怪”“害人精”。赵德柱的拐杖在地上敲得震天响,却怎么也压不住越来越乱的场面。

      日头偏西的时候,闹剧总算暂时平息。赵德柱放了话,让林悦三天内不许再种任何东西,也不许往外拿菜,等他请镇上的“先生”来看看再说。村民们虽然不甘心,但碍于村长的面子,总算散了去,只是临走时看林悦的眼神,都像在看什么洪水猛兽。

      林悦蹲在院子里,默默收拾着被砸坏的菜苗。她爹娘在屋里听得全程,却因为身子还虚,连门都没敢出,只隔着窗户不停地叹气。小石头红着眼睛,把刚才捡回来的断了的竹竿往墙上摔:“他们都是坏人!凭什么说姐姐是妖怪!”

      林悦摸了摸弟弟的头,没说话。她知道,这事绝不会就这么算了。村民们的恐惧一旦被点燃,就像野草一样疯长,尤其是在这缺衣少食的年月,任何一点“不同寻常”,都可能被当成威胁。

      突然,院墙外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林悦警惕地抬头,就见篱笆的缝隙里,塞进来一个布包。她走过去打开,里面竟是两个还热乎的窝头,还有一张歪歪扭扭的纸条,是用炭笔写的:“别害怕,我信你。”

      林悦捏着那张纸条,心里一动。这字迹看着眼熟,像是隔壁家的二丫写的。二丫爹前阵子上山砍柴摔断了腿,家里快揭不开锅了,前几天林悦还偷偷给过她家一把青菜。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凄厉的哭喊声,是刘婆子的声音:“我的孙孙!我的孙孙快不行了!肯定是被那妖女冲了邪气!”

      林悦的心猛地沉了下去。她知道,这哭声就像一根引线,即将点燃更可怕的风暴。而她藏在屋角的那壶灵泉水,此刻仿佛也变得滚烫起来。

      夜幕像块浸了墨的布,沉沉地压在石头村上空。林悦家的窗户糊着旧纸,透出昏黄的油灯光,在黑漆漆的巷子里显得格外扎眼。

      “咚、咚、咚”,有人在敲门,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寒意。

      林悦握着菜刀的手紧了紧,她爹娘和弟妹都缩在炕角,大气不敢出。这已经是今晚第三次有人来敲门了,前两次只是扔了几块石头,骂了几句脏话,可这次的敲门声,却像是敲在人心上。

      “林丫头,开门吧。”门外传来刘婆子嘶哑的声音,带着哭腔,“我知道你有本事,求你救救我孙孙吧!他快没气了……”

      林悦咬着牙没作声。她知道刘婆子的孙子病得重,但村民们白天刚把她当成妖邪,此刻又来求她救命,这前后的转变,实在让人心里发寒。更重要的是,她的灵泉水虽然能加速草药生长,却不是包治百病的神药,万一救不好,岂不是坐实了“害人”的罪名?

      “你不开门是吧?”刘婆子的声音突然变得尖利,“我就知道你是故意的!想让我孙孙死!大家快来看啊!这妖女见死不救,是想让咱全村人都死光啊!”

      她的喊声像泼出去的水,瞬间惊动了半个村子。很快,院墙外就聚集了不少人,有人举着火把,火光映在每个人脸上,一半是焦急,一半是贪婪。

      “让她开门!”不知是谁喊了一声,紧接着,就有人开始用力撞门。那本就不太结实的木门“咯吱咯吱”作响,眼看就要被撞开。

      林悦把弟妹往炕里推了推,自己挡在门口,手里的菜刀在油灯下闪着寒光。她知道,今晚这关,怕是过不去了。

      就在木门即将被撞开的瞬间,突然有人大喊一声:“都住手!”

      火把的光线下,一个高大的身影拨开人群走了进来,是村里的猎户周大山。他肩上还扛着猎物,显然是刚从山里回来,看到眼前的景象,眉头拧成了疙瘩:“刘婆子,你孙子病了不去请郎中,在这儿闹什么?”

      “周大哥!”刘婆子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扑过去就哭,“那郎中说了没救了,只有这妖女能救……”

      “胡说!”周大山打断她,目光落在林悦身上,“我前几天在山里看见她,她只是在挖草药,哪是什么妖女?再说了,她家的菜长得好,难道不是好事?总比饿死强!”

      人群一时安静下来。周大山在村里威望不低,他常年在山里打猎,见多识广,连村长都得让他三分。

      刘婆子却不依不饶:“可我孙孙……”

      “我去看看。”周大山放下猎物,往刘婆子家的方向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着林悦,“你要是真有法子,就去帮帮忙。不然,这流言只会越来越难听。”

      林悦看着周大山的背影,又看了看摇摇欲坠的木门,心里清楚,他说得对。可她真的要拿出灵泉水吗?一旦暴露,后果不堪设想。

      就在她犹豫不决的时候,小石头突然拉了拉她的衣角,小声说:“姐姐,我刚才看见,二丫姐姐在外面哭……”

      林悦的心猛地一颤。她看向院墙外,火把的光亮里,果然有个瘦小的身影在抹眼泪,正是二丫。

      深吸一口气,林悦把菜刀放下,从屋角拿起那个装着灵泉水的小陶壶,塞进袖管里。她知道,自己必须赌一次了。

      只是她没看到,在她走出院门的那一刻,人群里有双眼睛,正死死地盯着她的袖管,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

      周大山已经在刘婆子家忙活起来,他懂些粗浅的急救法子,正用烈酒给孩子擦身子降温。那孩子烧得满脸通红,嘴唇干裂,呼吸微弱得像根游丝。刘婆子在一旁哭得死去活来,几个邻居围着,谁也不敢出声。

      林悦走进屋时,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有怀疑,有期待,还有掩饰不住的恶意。她没理会这些目光,径直走到炕边,假装探了探孩子的额头,趁人不注意,飞快地从袖管里倒了几滴灵泉水在手里,搓热了按在孩子的太阳穴上。

      灵泉水接触到皮肤的瞬间,孩子的眉头突然舒展了一下,呼吸似乎也平稳了些。

      “动了!动了!”刘婆子尖叫起来,“真有用!”

      林悦心里松了口气,正想再说几句安抚的话,突然听见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赵德柱拄着拐杖,带着两个陌生的男人闯了进来。

      “赵先生!您可算来了!”刘婆子像是见了救星,扑过去就磕头。

      被称为“赵先生”的是个穿着道袍的中年男人,手里拿着个罗盘,进门就四处打量,最后目光落在林悦身上,眼神锐利如刀:“就是你?能让草木疯长,还能活人肉白骨?”

      林悦心里咯噔一下,知道这是村长请来的“先生”,看打扮像是个道士。她刚想解释,那道士突然从怀里掏出一张黄符,往空中一甩,大喝一声:“妖女!竟敢在此作祟,看贫道收了你!”

      黄符“啪”地贴在林悦面前的墙上,却什么反应都没有。道士愣了一下,又掏出一把桃木剑,指着林悦:“你可知罪?”

      “我没罪。”林悦挺直脊背,“我只是想救人。”

      “救人?”道士冷笑,“用妖术害人,还敢狡辩!我问你,你家的菜,是不是用阴沟里的脏水浇的?你爹娘的病,是不是用旁门左道换来的?”

      他的声音又高又尖,像针一样扎在林悦心上。村民们又开始骚动,刚才因为孩子好转而缓和的气氛,瞬间又变得紧张起来。

      周大山皱着眉上前一步:“先生,话不能乱说,这丫头……”

      “住口!”道士打断他,“此女身上有妖气,若不除之,必为祸一方!”说着,他突然朝林悦扑了过来,手里的桃木剑直刺她的胸口。

      林悦吓得往后一躲,正好撞在炕沿上,袖管里的陶壶掉在地上,“哐当”一声摔碎了。剩下的灵泉水洒在地上,立刻冒出一阵白烟,而被水溅到的地方,竟凭空长出几丛翠绿的草药,正是治疗风寒的紫苏。

      “妖法!她果然会妖法!”道士指着那几丛紫苏,声音都在发抖,“大家快抓住她,烧死她!”

      人群彻底疯了。有人举着锄头,有人拿着镰刀,像潮水一样朝林悦涌来。周大山想拦,却被几个人死死抱住。林悦看着眼前一张张扭曲的脸,突然觉得无比寒冷。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炸雷,紧接着,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下来。院子里的火把被浇灭了大半,屋里的光线顿时暗了下来。

      “快看天上!”有人突然尖叫起来。

      所有人都抬头看向窗外,只见漆黑的夜空中,不知何时飘来了一团诡异的红光,正缓缓朝着林悦家的方向移动。

      “是妖云!是妖云来了!”刘婆子瘫在地上,语无伦次。

      道士脸色惨白,手里的桃木剑都掉了:“完了……这下真的完了……”

      林悦也看着那团红光,心里充满了疑惑和恐惧。那到底是什么?和灵泉有关吗?还是……

      她没来得及想明白,就被人群推搡着往外走。有人用绳子捆住了她的手,嘴里骂着“妖女”,要把她拖去村口的老槐树下烧死,说是要“献祭”给那团妖云。

      混乱中,林悦看见周大山被人按在地上,二丫躲在墙角哭,而她的爹娘和弟妹,正被几个村民死死拦着,娘的哭声撕心裂肺。

      雨水打在脸上,冰冷刺骨。林悦知道,自己这次,可能真的要没命了。

      可她不甘心。她好不容易才让家人吃上饱饭,好不容易才看到一点希望,难道就要这样被当成妖邪烧死吗?

      就在她被拖到村口老槐树下,有人已经开始堆柴草的时候,那团红光突然停在了半空,紧接着,一道刺目的闪电划破夜空,照亮了红光里的东西——那根本不是什么妖云,而是无数只萤火虫,密密麻麻地聚集在一起,形成了一团会发光的云!

      “萤火虫?”有人喃喃自语,手里的火把差点掉在地上。

      道士也愣住了,抬头看着那团萤火虫,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林悦也惊呆了,那些萤火虫竟像是有了灵性,忽然四散开来,化作一道流光,直直朝着她手腕上那道被灵泉水浸润过的浅疤飞去。那疤痕猛地发烫,像是有团火要从皮肉里钻出来,而她袖中藏着的那枚从灵泉空间带出的碎玉,此刻正发出幽幽的光。

      “这……这是……”道士指着那道流光,突然怪叫一声,转身就往镇外跑,连罗盘都扔在了地上。

      村民们举着柴草的手僵在半空,雨水混着冷汗往下淌。周大山趁机挣脱束缚,冲过来砍断林悦手上的绳子:“快走!”

      可林悦却动不了。她看着手腕上越来越烫的疤痕,看着那些萤火虫在她头顶盘旋不去,突然听见一阵极轻的嗡鸣,像是有人在她耳边低语——

      “空间……要开了……”

      话音未落,脚下的土地突然震动起来,老槐树下的泥土开始松动,露出一个黑黢黢的洞口,里面隐约传来泉水叮咚的声响。

      人群再次炸开,有人喊着“地脉开了”,有人哭着“山神显灵了”,而林悦盯着那个洞口,忽然想起灵泉空间里那片从未敢踏足的迷雾——

      那里,到底藏着什么?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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