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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 39 章 夜很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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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很深了。
郝三七撑着犯困的眼皮拍了拍林朝朝的脸,“…先睡吧。我的故事同你的其实没甚区别,明日再慢慢讲给你听……”
她径直往被子里滑去,又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林朝朝噘着嘴,不满地嘟囔,“明明是你挑起在先的。骗我说了这么多,我将我的一切都告诉你了,还被你又摸又亲的,你现下竟还能睡得着……”
活跟个受气小媳妇儿似的。
郝三七好笑地侧身,“你都说一夜了,你不累吗?”
“我不累。”他正经八百地回她。
“我累。”郝三七又转回去,“我比你大七岁呢小老弟,放过我吧……”
“七、七岁?!竟这么多……”
他这什么语气?几个意思?嫌她老?
不睡了!
她“腾”一下坐起来,气冲冲看着他,“是啊,我二十六了,怎么,很老吗!”
林朝朝没想到她反应会这么大,他被她吼得愣怔了两秒……
“我不是…”
他又去牵她的手,被她一把甩开。
“都二十六了怎的还这般幼稚……”
他竟还敢取笑她!
郝三七掀开被子,咬着牙恶狠狠地扑过去,捏住他的下巴警告他,“你再给我说一遍!”
“都二十六了……”
嘴巴猛地被她两只手用力钳住,她皱着鼻子凶横不已,“你胆肥了啊你林朝朝!”
他笑弯了眼。好可爱,凶巴巴的小猫被逗急了眼原来是这样的可爱。
“笑!你还笑!今夜不是你死,便是我亡!”
林朝朝仍是笑得停不下来,他伸手去捉她两只细细的腕,痴痴缠缠又黏了过去,“怪不得你不喜欢我,怪不得你总说我幼稚……”
什么……
“如果我再长几岁,或是比你再大上几岁,你是不是便会更早一些看到我,更早一些…喜欢上我?”
炸毛小猫忽然就这么被他给捋顺了毛。
究竟是上哪儿学的这些个酸掉牙的情话啊,听得她还怪不好意思的……
“你为何不回答我?”
她为何总是喜欢关键时候走神……
“这样…你先叫声姐姐听听。”
她要如何回答这种并不可能的假设性问题啊,偏他还就爱问这些。她回答不了,干脆顾左右而言他。
“……不叫。”
就算大十七岁,二十七岁,他也绝不可能叫她姐姐的。
“真不叫?”
“不叫…”
“你若是叫了,兴许我会更喜欢你一些也说不定呢……”
他作势又想压过来,郝三七赶紧挡住他的嘴,“别动不动就咬人!”
“是你动不动就骗人…”
“这回不骗你,我真的很困了宝贝……”边说边又打了个好大的哈欠。
“宝、宝贝?”
郝三七不理他。只一个大气将他按倒,毛毛虫似的直往他怀里蛄蛹,“谁再说话谁是狗,睡觉。”
因着两人昨日于官府闹了如此大一场阵仗,第二日一进园,同事们又再一次将话题主角团团围住并发问起来。
最终还是沈老板一边打趣一边替他们解了围:“她二人啊,就如娃娃般──童心未泯。你们都未成家,哪儿懂这夫妻间的情趣呀,权当学习了吧。”
郝三七歪着嘴看他,沈老板这说话的艺术高啊。可别以为她没听出来,他也笑话她跟林朝朝一样幼稚呢。
眼神却是不经意间与陆仙芝一撞。
这人今日倒不似先前那般让她有那种绵里藏针的感觉,笑得竟是和煦了许多,嘴上也跟着其他人一同打趣着他二人。
可…直觉告诉她,他仍是哪里怪怪的。
于是她拉了拉林朝朝的手,想了片刻又不知该如何提醒他,只好道:“你…工作谨慎些,就……”
“嗯,我知道的。”
他轻轻捏她的手。
实则他亦是同样有所察觉。这么长的时日以来,他都未曾将他二人的真实关系告知于陆仙芝。这若是换了以前,陆仙芝断不会像今日这般,一句话也不过问。
可越是不问,便越是可疑。
他知她在担忧什么。
只是不成想,这怕什么来什么的所谓墨菲定律,来得竟是如此之快。
郝三七今日于案前埋头苦写了整日,再抬头时已是夕照时分。
她起身去倒了杯水,转头却见林朝朝面色发白满头大汗地踉了进来。
她赶紧放下杯子去扶他。
“你、你受伤了?!哪里?”她伸手去摸他的脸,很烫。
“右脚…”林朝朝咬着牙,慢慢坐了下来,“应是踩到钉子了……”
郝三七听得又气又急,她拧着眉不管不顾地骂他,“你是傻子吗?你为什么不说呢?是什么时候的事?”
林朝朝低着头不敢看她,只嗫嗫回道,“未、未时前后……”
“你给我好生待着!”她瞪着他吼了一句,便立刻跑着出去寻人了。
林朝朝被沈桦背着去了郝草果所在的医馆。
当他的鞋被脱下时,在场人均是一惊──
这哪里是踩到了钉子,这分明是有人故意往他的鞋里放了钉子。
当张神医将这颗钉子拔下来时,所有人又是头皮一阵发麻。
竟是足足陷进了有一寸多深……
“无需太过担忧。”张神医看着他们宽心道,“幸而这铁钉尚未生锈,耽误得也不算过久。按时敷药服药,静养上半月余时日便可无碍了。”
众人这才长舒一口气。
郝三七紧锁着眉头立在一旁,全程一语不发,只后槽牙都气得快要咬碎了。
陆仙芝,一定是他!
“王八蛋!卑鄙无耻!阴险下作!”
说着,便要奔木华园去找他算账。
“三七!”沈桦见状连忙拉住她,“无凭无据的,你冷静些!”
“三七,不要……”
见林朝朝竟是要起身,她沉着锅底似的脸三两步折返回去用力将他摁住,劈头盖脸又是好一顿骂,“你知不知道破伤风搞不好是会死人的?你装什么恪尽职守以德报怨呢?就你这样的性子,不欺负你欺负谁啊?我…你…我真是要被你给气死!”
她又转过身,攥着拳头胸脯起伏强压着怒气。
真是傻子、白痴、有病!
“三七,莫要生气了,都是我不好……”林朝朝小心翼翼去勾她的手,“我记得了,下回定第一时间告诉你,好么……”
“你还想有下回?!”她转过脸,差点又被他气笑。
“好了好了,你这嘴,也真是不饶人。”沈桦又赶紧劝解,“此事我定会好好查的。这段时日好生休养着,又何须强忍着不说……”
半个时辰后,林朝朝被赶来的林武背回了家。
进门时,他又拉住郝三七的衣袖小声征求道,“三七,就莫要让祖父和林穆穆担心了,不告诉他们,好吗?”
呵,自己都这个鬼样子了,还有空替别人瞎操心呢。
她瞥他一眼,也不搭话,只径自进了屋。
这方坐下还没片刻,便见林穆穆风风火火推门而入,乐得见牙不见眼:“昨日发生这么大的事儿我竟是最后一个知道的?好啊你们……”
话落一半,她又敏锐地察觉出此刻气氛似乎不是很对,遂又眯起眼睛打量他二人,“发生何事了?你们又吵架了?哎呀!你的脚这是…受伤了?!”
这一惊一乍的,嚷得郝三七脑瓜子直嗡嗡作响。
见林朝朝欲开口撒谎糊弄,她将他打断,老实地同林穆穆招了,“被人算计,脚底穿心了。”
“…三七!”
“你当人家同你一样傻呢?”郝三七没好气地睇他,“瞒着祖父可以,瞒着林穆穆没那个必要。”
于是在林穆穆的追问下,林朝朝只好老老实实交代了今日发生的事情。
毫无意外地,林穆穆听完后便开始破口大骂,其用词之粗鄙之污秽,听得郝三七的气竟是莫名消了大半。
“好了好了。”她抬手示意她别骂了,“再骂下去祖父都听到了。”
“我不仅要骂,明日我还要寻人揍死他丫的!”林穆穆“呸”一口,转头又开始骂起林朝朝来,“你是猪脑壳啊还是觉得自己刀枪不入啊?被人这般欺负都还要忍着?我们林家怎的就出了你这一个、这一个……”
见林穆穆越说越有些没轻重了,郝三七赶紧捂住她的嘴直将她往门外推,“好了我已经骂过他了,这笔账迟早要同那姓陆的算的,你可莫要冲动干傻事啊。今日就先到此,歇了吧歇了吧!”
好不容易请走了这位暴躁大姐,转个身还得安抚她的脆弱老弟。
郝三七垂头叹一声。
她走到床前,见林朝朝丧着个脸也不看她,正要开口,却听他闷着声音也不知是在问她还是自问,“我很是没用,对吗?”
“就…一点点吧。”
这骂也骂了,也不能只骂不是?她遂放轻语气,又安慰道,“你也不是神仙,算不准会有这样的意外。我们只是气你,气你不第一时间处理,这万一……”
腰被他轻轻环住,他闷在她怀里“嗯”了一声,半天不再说话。
她又伸手去捏他的耳朵,有些烫,她莫名觉得有什么地方好似也跟着被灼了一下。
“是不是…我们说太重了?”
她又去掰他的脸,这人闷了这许久都不抬头,难不成是想憋死自己吗?
“可是……”他忽然出声,仍是保持着方才的姿势,“若以眼还眼,以暴还暴,我们与他,便是没有差别了,不是吗?”
郝三七觉得,她似乎从未好好认真看过林朝朝的眼睛。
他的眼睛生得大大圆圆的,还有着不用画便有的卧蚕。
她回想着,认识他这么久,好像每一次撞向他的眼,都总是湜湜濯濯的。哪怕偶有波澜,也始终盈盈。
恰如现下,他抬起眼望向她,口中喃喃轻问。
她听到了,又像是没听到。他闷红的脸被她捧住,温热的呼吸也随之贴了上来。
两只眼分别被她轻啄了一下。
“你日后──”她看着他,语气忽而又转为威胁,“若是用这双眼睛看了其他的姑娘,我便将它挖下来,丢到大街上,喂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