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第 38 章 是池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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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悠悠很清楚，从那个观景台摔下去，人就算没死透，也基本上是半死了，藏起来杀人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但接受方晚栀的委托后，她还是拜托郝乖调取了池易的详细资料，包括人际往来和通讯记录。
果然，她没有找到池易与胡翊风或何美之间有任何牵扯。
池易没有杀害他们两个的动机。
那么只剩一种可能：这把作为凶器的刀，在杀掉胡翊风和何美之前，还刺伤过池易。
傅悠悠推测，何美胡翊风案的真凶很可能就是把池易藏起来的人。
也就是说，想要帮方晚栀找出池易下落，先得从何美胡翊风的案子入手。
接到方晚栀委托几天后，傅悠悠在报纸上看到了胡翊风葬礼将在胡氏庄园举办的新闻。
想要找到与胡翊风有恩怨纠葛的人，葬礼是一个再不好过的机会。
傅悠悠知道方晚栀一定被邀请参加，立刻联系了她要求同行。
追悼会在胡家庄园会客厅举行，一众商业大佬前来吊唁。
案子未破，胡翊风的尸体还在警方手里，屋子中央棺椁中只层层叠叠摆了菊花，墙上挂着巨幅的胡翊风照片。
胡翊云站在遗照下淌泪，时不时哽咽着向来往宾客点头示意。
虽然以前在媒体上见过胡翊云的照片，也早就知道这两个人是双胞胎，真正在现实中看到胡翊云的时候，傅悠悠还是不由愣了一下——他与胡翊风长得实在太像了。
他走过来的时候，傅悠悠甚至恍惚感到一种怪异的熟悉感。
看清来人后，胡翊云用手帕拭掉脸上的泪，向她们招了招手：“晚栀。汲问还没出院？”
“嗯。”方晚栀轻声叹气，抬手在他肩膀上轻轻拍了拍，“胡老爷子没事吧？”
“怎么会没事？”胡翊云叹了口气，“他一向偏爱翊风，听到翊风死讯，已经昏迷过好几回了，直到现在还在卧床。”
傅悠悠对胡家掌权人偏爱胡翊风这件事略有耳闻。
虽然这俩兄弟是同卵双胞胎，但老胡总却一向偏爱哥哥胡翊风，甚至这几年有传闻说，老胡总力排众议，已经立好遗嘱，计划将公司话事权传给胡翊风。
可能正是这份无条件的偏爱，让这两个兄弟形成了完全不同的性格。
被偏爱的那个活得肆意无束，不被偏爱的这个则不断让自己更谨慎更沉稳。
即便受到不公平的对待，面对着孪生兄弟的死，胡翊云还是表现出了巨大的悲恸。
他面容憔悴，被失眠折磨出的黑眼圈反复被泪水浇透，又在不断地擦拭下透出充血与浮肿。
傅悠悠注意到他脖子一侧还贴了一枚巨大的膏药，淡淡的中药味飘在空气中。
方晚栀也注意到了他脖子上的膏药。
“注意身体啊。”
胡翊云默默点头。
两人寒暄几句，胡家的老管家凑了过来，似乎有急事要请示。
傅悠悠和方晚栀点头告辞，擦身而过的瞬间，他听到管家向胡翊云道：“二少爷，大少爷的遗物已经送抵火葬场了，不过那个快艇被退了回来，那边工作人员说处理不了，焚烧这类东西需要特别申请，您看应该怎么办？”
快艇？
傅悠悠突然想起顾汲问在碧竹岛岛西山洞里提到过的胡翊风的红色游艇，他们当时据此推测活动前私自登岛的黑衣人是胡翊风，却一直没搞明白他为什么要费那劳什子劲儿冒着危险偷摸登上一个过两天就可以光明正大进入的自家岛屿。
现在想来，或许他的那次登岛与后来他被杀有着某种不为人知的联系。
她跟在方晚栀身后，从花桶拿出一支菊花，放入菊花丛中，注意力却一直在留意胡翊云和老管家的交谈。
胡翊云压低声音问：“退回来，退到哪了？”
“我刚才让吊车师傅暂时放在花园空地上了，您看后续该怎么处理……”
“先放在那吧。你问问需要打什么申请，尽快把这快艇处理掉，”胡翊云叹了口气，言语间又有些哽咽，“这是父亲送给他的东西里，他最喜欢的，父亲看到不免又要伤心。”
看来想要搜查那艘游艇得趁早。
傅悠悠默默收回注意力，这才留意到指尖残留的菊花香气。
气味是回忆的微缩胶囊，不管这记忆是好的还是不好的，都会如数封存。
傅悠悠不喜欢这味道，爸爸的葬礼、姐姐的葬礼，每一次这个味道出现，总伴随着一位珍重的人离去……
方晚栀从大厅走出来时，傅悠悠已经在厅外等她了。
她将活动前黑衣人的事以及自己的推论粗略讲给方晚栀听。
“没想到还有这件事！怪不得汲问会同意带你上岛。他一向不肯把不相干的人牵扯到自己的麻烦里。”方晚栀顿了下，意识到自己用词有些失当，又解释道，“抱歉我并不是说三年前的游轮案对于汲问来说是麻烦……”
“没事，我懂你的意思，他确实是那样的人。”傅悠悠凑到方晚栀耳边低声问，“你看有没有机会能带我去那艘游艇上搜一搜，或许能找到什么线索？”
“你刚才说那游艇停在花园空地上？”
“没错。”
“跟我来吧。我爸跟胡老爷子关系不错，我来过很多次，对这儿很熟。”方晚栀转身拐上通往后院的小道。
离开前傅悠悠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透过大厅的玻璃门，她看到胡翊云站在那片菊花海前，也正向她看过来。
在他身后，是已经褪成黑白的胡翊风的脸。
遗照里和现实里，两张相同的面容以一生一死两种截然不同的状态同时与她对望，傅悠悠打了个冷颤。
方晚栀果然对这里很熟，即便园子里小路纵横，她还是准确地将傅悠悠引到了花园一角。
在这里傅悠悠看到了那艘胡翊风生前最喜欢的快艇。
这是一片没什么植被的区域，荒凉得与周围细致打点的花园格格不入。
而亮红色的快艇停在正中，呈现出一种近乎荒诞的突兀。
“这是胡老爷子送给胡翊风的那个快艇。”方晚栀一眼认出。
“嗯，听说胡翊风很喜欢这个快艇？”
“确实很喜欢，当时他在朋友圈炫耀了好几天，还专门定制了外漆。”方晚栀说着，眼里突然划过一丝落寞，“没想到他会以这种方式离开。”
虽然胡翊风跟她三观差别很大，但毕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每次想到他死时的惨状，方晚栀都十分心痛。
傅悠悠拍拍她的肩膀，将话题岔开：“这花园里怎么会突然多出快空地来？”
方晚栀拿手背擦了一下眼角：“这里是翊风小时候沉迷滑板那阵子，胡老爷子专门辟出来给他用的，后来他玩了一阵就腻了，这块地方就连同滑板一起闲置了。”
“哇，有钱人家就是不一样，喜欢滑板就专门给造一个滑板场。那胡翊云有没有特别的爱好？”
“翊云他……一般都是翊风玩什么他就跟着玩什么。”
傅悠悠若有所思地点头。
胡翊云应该也很清楚，不受偏爱的自己即便是喜欢什么东西，也不会得到父亲的额外支持吧。
即便是有钱人家，钱也只会往有爱的方向流淌。
不被爱的那一个只会越来越贫瘠。
谈话间，方晚栀心情平复了些，傅悠悠放下心来，走近快艇细致地看了一圈。
这快艇可能是被管家收拾过，干干净净的，连灰尘也没怎么有。
傅悠悠有些失望，打算转回去找方晚栀，却在回头的瞬间动作微滞。
在不远处花坛的后面，她瞥见一个人影。
刚才在葬礼堂她就注意到这个一直在她身后不远不近跟着的人。
但葬礼堂里大家都是一个挨一个走过去，她当时没太注意。
可现在，在胡宅鲜有人烟的花园，这人又跟了上来。
他在跟踪她！
傅悠悠忽然转身，以极快的速度向那人影冲去。
那人反应也很快，立刻跳起逃窜。
傅悠悠追赶速度很快，眼看要追上的时候，忽然听到方晚栀喊她：“悠悠！”
傅悠悠心跳一顿，忽然担心方晚栀的安全，放弃追赶跑回花园空地。
远远看到方晚栀全须全尾立在快艇后面，她松了口气。
“怎么了？”
“你看这里。”
顺着方晚栀指的方向，傅悠悠凑近去看。
一抹熟悉的枯绿映入视野。
那抹枯绿缠绕在发动机螺旋桨上，正是她跟顾汲问在岩洞里看到的那种海草。
其中几片海草上还附着了几块暗红。
傅悠身边似乎重又涌起海浪咸腥的味道和岩洞里呼啸的风。
“晚栀姐，咱们得重新回碧竹岛看看。”
傅悠悠和方晚栀的登岛计划因不可抗力被迫推迟——碧竹岛作为案发地，被警方封锁，一直到蓝少杰坠楼案调查结束才解封。
李莉在庭审过程中对三年前的游轮案供认不讳，被判故意杀人罪。
判决结果出来那天，傅悠悠买了束菊花，拎了几听啤酒，去了姐姐蒋饶的墓地。
往年她都是在姐姐忌日那天来的，今年因为碧竹岛的事，耽搁了几天。
她将一听啤酒放到姐姐墓前，“姐，今年来得有些晚，但我们把当年害死你的凶手抓到了！”
她的话充满喜悦，听着却总有些落寞。
“虽然还有许多疑问没有得到解答，但总会找到真相的。”
她开了一听啤酒喝了口，在墓旁坐下来。
傅悠悠每年都来这里坐着陪姐姐聊一晚，今年的月亮比过去几年都亮。
她酒量不太好，半罐下肚就脑子就已经有些晕乎了。
“我缓缓再跟你唠。”她嘟囔着，闭了眼脑袋顶在墓碑上。
混沌中，鼻尖嗅到熟悉的味道，傅悠悠睁眼，看到顾汲问站在面前。
“再喝要醉了。”他在她身边坐下，拿走她手里的啤酒罐。
“我之前酒量比这好点的，今天酒不醉人人自醉了。”
酒精作用下，傅悠悠脑子转的有点慢，延迟几秒才想起来问，“你的伤好了吗？”
顾汲问点头：“嗯。”
傅悠悠勾了勾嘴角，眼里却没有什么笑意：“那些跟踪我的人终于可以收队了？”
顾汲问脸色一滞：“你都知道了？”
“那些人跟踪技术还没我好呢，很难不知道啊。”傅悠悠直了直身子，看着他，“顾汲问，你到底有什么事还没有跟我说？还要派人跟踪我。”
顾汲问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道：“我身边的人总是会遭到不幸，我只是想尽我的努力去保护你。”
就像阿沥一样。
“如果你觉得被冒犯到的话，我向你道歉。”他表情郑重。
傅悠悠神色暗下来，她拽着衣领将他拉倒跟前，似乎要给他一拳。
顾汲问垂了眼，一副想怎么发火都行的表情。
下一秒，他被她拉进怀里。
傅悠悠原本是想发火的。
什么事都不告诉自己，还要偷偷安排人跟着她，搁谁身上都会生气。
可看着他紧绷的嘴角和笼在阴影下的眼睛，她忽然觉得他很像自己。
身边的人一个个离去的心情，她怎么会不了解。
有那么一瞬，她突然想抱抱曾经的自己。
于是，拳头变成了拥抱。
顾汲问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惊得瞳孔猝张，过了几秒才问：“你……没有生气？”
“我生气了。”傅悠悠低低道，“但你已经尽力了，没人可以怪你。”
她对他说，也对曾经的自己说。
待充斥耳膜的心跳声渐渐平息下来，顾汲问才听到细微的呼噜声。
傅悠悠竟然就这么贴在他胸口睡着了。
夜风吹来，傅悠悠皱了皱眉，似乎有点冷，又往他怀里钻了钻。
顾汲问将她打横抱起，向墓碑上蒋饶的照片道：“蒋饶姐，下次我们再来看你。”
走出几步，又退回来。
“我……我会照顾好她的。”他的脸比醉酒的傅悠悠还红。
碧竹岛登岛申请比想象中更快拿到。
傅悠悠、顾汲问和方晚栀一行三人重新坐上了去往碧竹岛的快艇。
开快艇的还是上次送傅悠悠他们上岛的小伙子，一见他们就开始不停打听岛上的案子，二十分钟的路程愣是没停。
傅悠悠思考着案情不怎么搭话，顾汲问更是沉默，只有方晚栀偶尔跟他聊两句。
等到碧竹岛码头出现在视野，傅悠悠才开了口：“师傅，我们先不去码头。”
“不去码头？”
“嗯，先去岛西。”
可能是纳闷傅悠悠为什么要先去岛西，小伙子不再说话，微微调转了方向，依言开往岛西。
那个一人多高的岩洞渐渐出现在几人视野。
方晚栀惊诧：“这里竟然有个岩洞。”
“嗯，咱们在胡翊风那艘快艇的螺旋桨上发现的海草，应该就是在这里缠上去的。”傅悠悠道。
说话间，快艇在岩洞外停住。
“只能到这儿了，再往里水深不够了。”小伙子回头跟几个人说。
这会儿正是落潮，岩洞里水确实很浅，不少石头都露出了头。
“那我们走进去，你在这里等一等。”傅悠悠说罢，撑着快艇边缘跳进岩洞一块露出水面的石头上。
顾汲问和方晚栀也跟着进了岩洞。
上次傅悠悠和顾汲问来这个岩洞是下午，太阳正好从西侧照进来，里面视野不错。
但这回是上午，岩洞里有些黑。
傅悠悠点开手机上的手电筒照着眼前的地面一点点往前走。
不知是风向变了还是别的原因，傅悠悠觉得这岩洞里的味道跟上次不同，隐隐透出一股腐臭。
走到岩洞中间位置，她脚步一顿，俯身凑近手边岩壁。
岩壁侧面有一条擦痕，上面斑驳分布着星点的亮红。
这痕迹深深刻进岩壁，如果上次来的时候，它已经存在，傅悠悠和顾汲问不会注意不到。
傅悠悠确定有人在他们上次来过之后开着快艇进入过这个山洞。
“胡翊风来过这里！”方晚栀也明白过来。
“准确的说，是胡翊风的红色游艇来过这里。”傅悠悠道。
“恐怕来过这里的不止胡翊风的游艇。”顾汲问的声音从岩洞深处传来。
傅悠悠和方晚栀向他站的地方看去。
手机闪光灯的照亮的区域里，一团形状模糊的东西摊在最深处的岩壁边上。
“那是什么？”
方晚栀往那边走了几步，被傅悠悠抬手拦住。
“是池易。”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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