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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第 64 章 “至少当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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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成韫川是被热醒的。
成韫川努力的想翻身,却发现覃庭一整个人挂在他身上了。
胳膊严丝合缝的环在他肚子上,腿也很不安分的压在他的腿上。
甚至头发在他颈窝里蹭的很痒。
“起床。”他冲着覃庭的耳朵说。
没有动静。
“覃庭?”成韫川努力的侧过身子跟他讲话。
覃庭翻了个身。
“起床起床起床。”成韫川翻过来揉了揉他的脸。
平稳的呼吸。
成韫川看了几秒他的脸,随后捏住了覃庭的鼻子。
覃庭同学终于在窒息中睁开了双眼。
下一秒成韫川就毫无防备的被踹下了床。
“我操......”成韫川屁股着地,“很痛!”
“中午......”覃庭举着平底锅站在厨房里,“上我爸妈那去吃。”
“嗯?”成韫川在旁边热牛奶,听到这话愣了愣。
“去我爸妈那吃,我妈做红烧肉。”覃庭说。
成韫川跟覃庭父母没见过几次面,顶多是他俩有时候来学校给覃庭送点东西,会客套的喊几句叔叔阿姨好这种关系。
印象里成韫川对覃庭父母的评价不怎么高,因为覃庭在他面前没说过他爹妈的几句好话。
多数情况是在吐槽他爹非常专断、不讲道理的一些言行举止。
其实成韫川也不会做过多的评价,毕竟每家的父母都有不太令孩子满意的地方。
像成先生这种散养式教育,还真不多见。
覃庭大概是注意到他探寻的目光了,扭过头看了他一会。
成韫川被他盯的有些发毛,刚想开口,覃庭就开始讲话了。
“其实高中那会挺烦他们的。”他说。
成韫川点点头:我看出来了。
“很排斥,那个时候,又是青春期又是中二病又是学业压力。”
“也是两代人最能体现沟壑的地方。”
“但是现在吧,你可以说是各退一步,也可以说我是我在某种程度上对他们的某些言论,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选择性的听嘛,毕竟我过的是我自己的生活。”
“所以......他们还不知道咱俩的事,但他们不提我也不会主动说。”
覃庭顿了顿。
“因为在我个人看来,这不是名分不名分的问题。是我如果主动说,会自己找来一些其实没有必要的阻碍。”
“我觉得谈恋爱是我们两个人的事,以后的日子我是跟你过,我爹妈的参与度非常小。”
“......你能理解吗。”
覃庭关了火,完全转过来看着成韫川。
成韫川看着奶锅里冒出的几个泡泡,又扭头看了成韫川一眼。
“我又没主动提出什么异议,你噼里啪啦跟我解释一堆。”
覃庭皱了皱眉头:“我不是......我就是想先跟你说清楚。”
“我不希望有任何因为没有说清楚的东西而产生隔阂或者......误会。”
“我很小气的,我把你拽住了,你就不要走了。”
成韫川看了他一会。
“那你以后也不许自己瞎猜啊。”
覃庭愣了愣,然后笑了起来。
覃庭妈妈做的饭确实很好吃。
其实成韫川也差不多看出来了,覃庭说的各退一步其实就是两方在更大程度上的不相互干扰。
也就是沉默。
看得出来没啥交流,尤其是覃庭跟他爸。
成韫川看着厨房里跟妈妈亦步亦趋的覃庭,转头瞟了一眼覃爸。
覃爸把茶杯放下来,朝成韫川问:“听覃庭说你是南大的?”
成韫川笑了起来:“对,叔叔,我在南大读那个自动化。”
“以前高中的时候见到你啊,就觉得这小孩生活能力很强。”覃爸又喝了一口茶。
“很全面的一小孩。”覃爸冲他点点头。
“谢谢叔叔啊,其实还是有很多地方覃庭比我做的好。”
成韫川说的不是客套,是实话。
可能在外人或者就覃庭爸爸本人来看,也看不出来覃庭有哪里值得为人处世的模范标杆成韫川学习。
但成韫川说有那就是真的有,不然......
不然也不会这么多年了还一直念念不忘吧。
覃爸笑了笑,没质疑,只是开口:“以后覃庭去南大那边读书了啊,你俩互相照顾啊。”
成韫川眨了眨眼,然后点点头。
“你可是他带到家里来吃饭的第一个朋友啊。”
“除了任筠。”覃庭把菜端到桌子上。
“那任筠另谈嘛。”覃妈也出来,笑着冲成韫川说,“来吃饭啦小成。”
覃庭的家庭氛围介于那种,热闹和冷淡之间,成韫川说不上来,但还是会觉得很传统的那种。
菜很香,在成韫川的奋力带动下,一顿饭总算吃的不那么沉闷。
往回走的时候,成韫川故意选择了一条江边的道。
“你又想来江边了?”覃庭问他。
“嗯,好久没来走了。”成韫川说,“反正时间也早,他们下午快五点才到。”
覃庭点点头。
他感觉成韫川好像有话要问自己,而且还不止一个。
“我为什么是第一个?”成韫川用肩膀撞了撞他。
“什么......第一个。”覃庭愣了愣,“你说来家里吃饭啊。”
“是啊,你这种性格朋友应该不缺才对。”成韫川说。
“没有,”覃庭皱了皱鼻子,风有点大,“一般不会带到家里来吃饭,一般就是在外面玩。”
“我觉得家是一个......比较私密的地方吧,要很熟很熟的那种。”
“啊。”成韫川应了一句。
元旦的江风还是冷,吹在脸上像敷着冰。
“你......”成韫川看了看远处被风吹动的江面。
“什么?”覃庭往他那边看了看,音量抬高。
风有点大,把声音都要吹散了。
成韫川作罢,拉着覃庭找了个避风的桥洞。
一下子没风了,脸上的皮也软和起来。
“你刚刚说什么?”覃庭抬头看他。
成韫川背着风站着,抬眼看了看覃庭。
“你当初怎么知道我的事的?”
他说的时候一直看着覃庭,好像想把他所有的反应都看在眼底。
覃庭愣了愣。
说实在话,他不太想再去回忆最初的时候。
一是那确实也不是一段值得回忆的事。
二是他心里有意的不想记起来。
他很排斥那个时候被未知和无力还有种种其他裹挟的情绪。
“我......不想说。”
下午两点二十九分,覃庭站在桥洞下,看着成韫川的眼睛说。
成韫川看了他一会。
覃庭越不想说,就越证明那段时间发生的事他必须知道。
成韫川拿起手机看了一眼,点了几下。
“上车,”他指着开过来的网约车说,“陪我去医院拿药。”
“......”覃庭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又来到了那个最熟悉的地方。
至少这一次,是对于两个人而言。
覃庭跟在成韫川旁边走,但成韫川没有径直走进大厅。
他把覃庭带到大厅侧面一个人比较少的凳子上。
“你坐着,我自己去拿,最近流感很严重,在医院别到处瞎跑。”
覃庭想,医院有流感你刚刚为什么又要我来陪你?
覃庭又想,可能是怕要是自己一个人去了,会让我以为他自己在生气。
想着想着,他的身体开始朝一边歪斜。
这个场景似曾相识。
可五年前的医院,暖气还没有这么足,他经常会被冻醒。
手上老是捏着一支水性笔,腿上每次都会出现各式各样的复习资料。
成韫川站在走廊上听当年的医生讲起这一切,往下看看大厅里的人来人往。
这个角度能看到覃庭歪斜在凳子上,几乎要睡着。
“这小孩......当年也是这个睡姿。”医生说。
“他就这样一直来,一直问,一直熬着您?”
成韫川开口,声线忍不住跟着发颤。
“嗯。”医生有点无奈的笑了笑,伸手拍了拍成韫川的肩膀,“他真的很在乎你。”
“至少当年是的。”
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医生,如今头上的白发再也不容忽视。
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学生,会因为自己的不辞而别,用最笨的办法来寻找答案。
“您最后告诉他了。”成韫川说。
医生收回看着覃庭的视线,认真的看了成韫川一会。
“孩子。”他开口,“你知道他从那年的冬天开始,甚至我春节年假都没放完,就时不时的来问,徐医生上班没有?”
“等我上班了,我说病人的情况我不能透露。”
“等他上学了,每个周五晚上就来我诊室门口坐着,也不主动找我,就在那写卷子,背书。”
“我晚上要下班了,他就起来跟我打声招呼。”
“你知道,我们护士都认识他了。”
“他那年是读高三吧?复习的很辛苦,越到后面,脸上的气色就越来越不好。”
“护士姐姐心软,有时候陪他说说话,有时候会带点甜点给他。”
“小孩儿嘛,长得又俊成绩又好的。”
徐医生顿了顿。
“有时候护士也跟我说,要不告诉他算了,这么着也不是个事。”
“我又想起,你跟我说的不要告诉任何一个人,在任何情况下。”
“成韫川,对不起,我当年没有守住承诺。”
徐医生看了一眼成韫川,别开视线,皱了皱眉头。
“那次我下班出来,他没起来跟我打招呼,他就窝在那个凳子上睡着了。”
“我记得那个场景,身上穿着校服,头发乱乱的,手里攒着......应该是数学卷子吧。”
“有点晚了,医院都快没人了,我过去把他喊醒......然后我发现他发烧了。”
“我问他,我说你知道自己发烧了吗。”
“他说知道,他已经吃了药,等烧退下去。”
“孩子啊,其实我自己的孩子也就比你们小几岁,当时那个场景下,我承认我非常心疼。”
“所以......”徐医生看着成韫川。
成韫川点点头,没有说话。
因为他也说不出话来。
一句话都说不出。
他不敢想这段让覃庭自己都不想再提起的事,对于覃庭而言,又是何种意义上的存在。
成韫川缓缓的吐出一口气。
徐医生拍了拍他的肩膀:“都过去了。我们都要往前走了。”
是吗,成韫川想,如果都往前走了,谁还会想到那年冬天,永远困住了一个也才刚刚十七岁的男孩。
他蹲在覃庭面前,看着那张非常熟悉的脸,不知道该说什么。
成韫川,二十三岁,人生中第一次遇到自己说不出一句话的场面。
他看了看手机上温牧语给他发的消息,说航班延误了,得明天早上到。
他又看了看面前这个正在熟睡的人,站起身摸了摸他的手。
“嗯?”覃庭一下子醒过来,“我又睡着了?”
成韫川看了看他,点点头。
他不敢说话,他怕自己一开口就绷不住了。
“你药拿了?”覃庭问。
“嗯。”成韫川给他手里的袋子。
“那走吧。”覃庭站起身。
“我打车。”成韫川说。
“不去机场......”覃庭打开手机,“噢。”
“回家吧。”成韫川率先走出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