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夜妄想》一顾重烟

1、第 1 章

　　《日夜妄想》
　　文/一顾重烟

　　第一章

　　回到江北老家开启躺平摆烂咸鱼生活的第十天，曾景谙很荣幸地接到了小姨安排的艰巨任务——给表妹去开家长会，顺便贿赂表妹的物理老师。

　　曾景谙心想在家闲着也是闲着，索性就应了下来。

　　开家长会倒不是什么难事，毕竟景谙自己也是从学生时代过来的，没吃过猪肉难不成还没见过猪跑嘛！

　　难的是第二项任务——贿赂物理老师。

　　前一天晚上，小姨就专门来了趟景谙家，把准备好的1000元超市卡放在了一本物理练习册里面，特地叮嘱一番：景谙啊，我这次公司临时有事情，实在走不开，家长会结束后，你就去物理老师的办公室，当面把这个练习册交给他，然后让他多多关照一下我们家李之冉。

　　李之冉是景谙的小表妹，今年16岁，在江北一中念高二。

　　用小姨的话来说，她这个小表妹各科成绩都十分优异，唯独物理拖了后退，想借着家长会，跟物理老师“深入交流”一下，让他多多照顾一下李之冉，说不定考清大都是有希望的。

　　看着小姨那副“望女成凤”的殷切心情，景谙忽然觉得自己此次“贿赂”物理老师的任务是她表妹“成凤”路上至关重要的一环，自己也不免跟着重视起来。

　　为此，虽然是九月，已过立秋，天气仍旧十分燥热难耐，但景谙还是穿了一身黑色的女士西装。

　　为了让自己看起来端庄持重，景谙还特地戴了一副黑框眼镜，踩着三寸高的黑色高跟鞋，就这样华丽丽的亮相在高二八班的家长会上。

　　景谙本就身材高挑，五官精致，放在人群里也是十分惹眼的存在。

　　只是她今天这身装扮，惹得众人面面相觑，一副“这姑娘看着漂亮，脑子是不是有病，大夏热天的把自己捂得严严实”的可惜表情。

　　李之冉实在看不过去了，难为情地低声在曾景谙耳边说道：“姐，我是让你来给我开家长的，不是让你来参加时装表演的。”

　　曾景谙环视了四周一圈，许是因为工作日的关系，来得都是家里面的爷爷奶奶，再不济也是年纪稍大点的中年人，只她一个“一枝独秀”的年轻人。

　　而且她今天穿的这身实在和周围的人格格不入，更重要的是，她现在真的很热！！！

　　热不是重点，重点是流的汗把她辛辛苦苦化的妆都给弄花了。

　　景谙小声嘀咕埋怨道：“不是为了待会儿给你们物理老师留个好印象嘛！你这话说的，白瞎了我一番苦心！”

　　李之冉听她这样说，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能默默地从书包里面抽了两张面巾纸递给景谙擦擦脸上的汗。

　　景谙半眯着眼笑了笑：“还算你有点良心。”

　　一旁坐着的老奶奶大约是实在看不过去了，十分热心地递了一把蒲扇给景谙，“小姑娘，就算再爱美，今天也不能这样穿啊，小心中暑了，奶奶这把扇子借你使使。”

　　景谙连忙接了过来，连声道谢，然后就不停地摇动着手上的扇子，也懒得再装端庄稳重的模样，心里边只是默默祈祷着脸上的妆不要花。

　　景谙知道开家长会无聊，只是没想到能这么无聊！

　　一个多小时下来，班主任站在讲台上口若悬河，滔滔不绝，丝毫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景谙也听了个大概，无非就是学校对于未来的规划，家长要注重学生的心理健康，再加上自己穿的这身衣服，更是觉得度秒如年，坐立难安。

　　时间来到两个小时后。
　　家长会随着班主任最终的一句“感谢大家拨冗前来参加本次的家长会，我们下次再会！”

　　景谙彻底从笼子里面放出来了。

　　拿出昨天晚上小姨准备好的物理练习册，准备直奔老师办公室。

　　李之冉摄于老妈的淫威，只能被迫领着曾景谙去物理老师办公室。

　　一路上面露尴尬，压着声对曾景谙说：“姐，我们物理老师可是个油盐不进十分难搞的家伙，你以为我妈是因为公司有事才不来开家长会的，我妈那是想着你长得好看，兴许那座冰山能被你给贿赂了！”

　　景谙挑了挑头发，颇为赞同地点点头，“也是，你姐的魅力那是无懈可击的！”

　　那样子，活像一只骄傲的天鹅，明艳潇洒。

　　李之冉白了她一眼，然后垂头丧气地领着景谙去了物理老师办公室。

　　到了门口，李之冉指了指里面，说了一句：“他人在，你自己去吧！”

　　然后逃也似地溜之大吉。

　　景谙站在门口，从窗户往里面瞄了一眼，看到的是一个年轻男人的背影。

　　景谙微微挑眉，瞬间来了底气，毕竟也曾经在魔都的职场里面大杀四方，一个男人她还是能拿捏住的，毕竟撒娇女人最好命，尤其还是一个漂亮女人。

　　景谙清了清嗓子，深吸一口气，便叩响了办公室的门。

　　“请进。”
　　男人低沉的声音中掺杂着一丝不耐烦。

　　显然，景谙并不是第一个打扰他的人。

　　景谙抬眼望过去，一个清瘦的男人正伏案批改作业，连头都未曾抬一下。

　　可只这一眼，景谙刚准备好的开场白却生生地卡在喉咙里面，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连呼吸也骤然一滞。

　　许、孟、辞！

　　景谙眼皮不眨地盯着他，又下意识打量了一眼他的“双腿”，这才确信自己没有认错人。
　　“许孟辞？！”景谙试探性地叫了一声。

　　许孟辞停下动作，目光微微一颤，抬眼看向景谙。

　　两个人四目相对了几秒，还是景谙难以置信地开口：“还真的是你啊！”

　　许孟辞捏紧了手里的笔，仰起下巴，声音里带了几分紧张：“是我。”

　　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波澜，景谙猜不透他此刻的心情，转而又想到刚刚李之冉说的话：她的物理老师是一座冰山。

　　在景谙的印象里，许孟辞的确也是一个孤僻的人。

　　他总是独来独往，在学校里面没什么朋友，话也不多，总是冷着一张脸，看起来也并不是一个好脾气的人。

　　两个人高中三年，唯一的交集就是他高二车祸双腿截肢后的那段时间。
　　因为两家在同一个小区，为了不落下功课，在许孟辞父亲许世年的请求下，景谙每天放学都会把当天的课堂笔记送到许孟辞家给许孟辞抄阅。

　　两个人的交流也仅仅只限于“谢谢”、“不客气”这些场面话。

　　所以，即使是多年不见的老同学，两个人也是尴尬半天，说不出什么所以然。

　　可景谙并没有忘记自己此次前来的目的，尤其这个人还是自己的老同学，虽然多年不见了，但好歹也是有一点点交情在的。

　　在职场摸爬滚打多年，景谙还是懂顺势而为的道理。

　　“原来您就是我表妹李之冉的物理老师啊，李之冉总是在我面前夸您，说您品貌不凡，今日一见果真是名不虚传！”

　　景谙丝毫不客气地拖开办公桌前的椅子坐了下来，一口一个“您”字，恭维着许孟辞。

　　职场上招待客户的那套，用在许孟辞的身上也是能奏效的，毕竟谁人不喜欢听好话。

　　许孟辞听出她话里的意思，直接开门见山：“放心，李之冉的物理我会盯着些的。”

　　他说的轻描淡写，听起来更像是敷衍，完全没有任何说服力，景谙自是不会信。

　　而且看这办公室的摆设陈列，貌似只有许孟辞一人，景谙的贿赂也能堂而皇之地进行。

　　她悄咪咪地从挎包里面拿出了那本物理练习册，一本正经地说道说道：“许老师，我是有道物理题目不懂，想要请教您一下。”

　　景谙暗暗使了个眼色，示意许孟辞翻开那本练习册。

　　许孟辞却不配合，直接将练习册推到景谙的面前，丝毫不留情面地说道：“曾景谙，学校是严禁教师收受家长红包的，你是想我被开除吗？”

　　许孟辞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景谙再不识抬举，那就是自找没趣了，赶忙收起了那本练习册，连带着说话的语气也恢复了正常。

　　“许孟辞，你还真是一个刚正不阿的好老师。”
　　景谙的言外之意就是李之冉说的没错，许孟辞就是油盐不进。

　　许孟辞没接话，又低头伏案继续刚才的作业批改，空气静默了好一会儿。

　　毕竟小姨交代的任务还没有完成，曾景谙并没有要走的意思，只能百无聊赖地单手托着下巴，看着许孟辞在那批改作业。

　　该说不说，许孟辞虽然脾气不怎么样，可那张脸长得也是周正，比景谙见过的所有男人都要英俊，大概是因为当了老师的缘故，许孟辞的身上比起从前还多了几分温文尔雅的书卷气。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许孟辞是个残疾人。

　　想到这，曾景谙不禁轻声叹了口气，以表惋惜。

　　许孟辞似乎察觉到什么，停笔，抬头看着曾景谙，状似无意地问了一句：“这次准备待多久？”

　　曾景谙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一问给弄懵了，愣了一会儿，才悠悠地说道：“不走了，在上海飘了那么久，也该回来了，毕竟金窝银窝不让自己的狗窝。”

　　许孟辞像是得到了满意的答复，脸上的表情也有所舒缓，景谙见状趁机掏出手机，一副舔狗样：“许孟辞，要不然我们加个微信，大家老同学一场，以后没事可以约出来吃吃饭，聊聊天。”

　　许孟辞抿了抿唇，乖乖地掏出了手机。

　　曾景谙立即扫了二维码，添加通过。
　　末了，许孟辞来了一句：“李之冉以后在学校有什么情况，我会通过微信跟你汇报的。”

　　景谙一头雾水，她又不是他领导，”汇报”这个词用得太严重了，好像是当成了任务一样，其实也没必要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