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囚》沉默乐园

68、战事前

　　“麸皮？”她看他们并没有把米饭里的黑壳挑出来而是吃了下去，“所以这个能吃吗？”

　　青娘瞪大眼睛满脸写着不可思议，“阿允，你可别真是什么大官家的千金，连这都不知道，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炫耀你从前吃的都是精致细米呢。”

　　老百姓吃的大米只经过杵臼和石磨盘简单磨离，因此粗制大米里仍有许多麸皮和残留的谷壳在里面，不过大家都吃惯了，也不觉得有什么。

　　卫岚狁看着碗里泛黄的米饭，“可是这吃着很硌牙，还有别的更好吃的大米吗？”

　　钱耕吃完饭抬头认真给她说来，“王公贵族吃的就是精细处理过后的大米，因为里面没有谷壳和麸皮遗留，他们吃的那种大米不泛黄就是白大米，当然我们也可以吃只是市价比较贵也没什么人卖，我们不太常买。”

　　卫岚狁听着感觉自己被上了一课，直点头，“原来如此。”

　　青娘插嘴道：“那之前几个月你都吃的什么呀？”

　　卫岚狁笑着道：“我天天上接口卖饼子的大姐那儿买饼子吃。”

　　“你就成天吃饼？”

　　“大姐那里还卖面。”

　　青娘摇头，“真有你的。”

　　卫岚狁走后，钱耕拉着青娘进门去，谨慎嘱咐：“最近外面不太平，你没事不要上街头来。”

　　青娘担忧地跟着他坐下，“这是怎么了？”

　　钱耕脱了鞋子上榻：“前阵子不都是在传王畿要来人攻打丹邑吗，现在看动向是真的。”

　　“啊？不会吧，我们又没做什么，难道王上他…”他们不懂为何王畿要派人来打丹邑，他们只知道丹邑这几年越发富庶，难道就因为这？

　　钱耕从前参过军比别人知道得多些，“王上给那些富人商人少税而且我们这边的钱币规制已经不跟着王畿那边走了，想必是王上另有它思。”

　　青娘抓紧他的手，“你是说王上要反？”

　　钱耕按住她的口，“别乱说。”他慢慢放下，宽慰起她来，“我们这些细民也只能跟着上面的人走了，静观其变吧，只求不要打仗…”

　　青娘点点头心里还是七上八下的，钱耕拉着她的手睡下，闭上眼睛前突然道：“隔壁的女郎恐怕不是村子里来的，你注意着些别卷进别人的事里。”

　　说到这里，青娘将自己的疑虑猜测给他说起来，“我觉得这阿允家境应该不错，我瞧着像是跟那个楚大哥私奔，中途发生了什么事，现在又失忆了还不是那个姓楚的说什么就是什么，说不定她早就后悔了，只是现在那个样子只怕被他吃定了。”

　　青娘心里已经初步有了一个阿允被有夫之妇欺骗之后离开然后遭遇祸事失忆的惨事。

　　钱耕拍拍她的手，“都是你自己臆想的，又没证据，别管了。要事她有小事就帮着点，要有大事你就避开别掺合进去。”

　　青娘答应着，心里觉着自己想得确实是有点离谱，也不知道那个楚大哥后面准备怎么做，就一直把阿允拘在那个院子里吗。

　　第二日青娘把钱耕送到路口回去就发现卫岚狁在卖饼的大姐摊子吃着饼发愣，她看着发笑走过去点点她脑袋：“你怎么一大早就在这儿发呆？”

　　她顺着卫岚狁的目光看下去就发现前头一大群人围着桓表看那上头悬挂的布告，她语气里带着艳羡道：“我倒是真羡慕那个宝阴翁主，虽说她失踪也挺可怜的，但是你看人家兄长多好。”

　　“听说那广阳太子在各个诸侯国的每个地方每个路口的桓表上都发布了寻找王妹的布告。”

　　“那言辞看了就让人心碎，他们兄妹感情应给很好吧。”

　　人群散后，她带着卫岚狁站到桓表之前，卫岚狁就看到了广阳太子写的布告。

　　阿狁吾妹，王兄知错，求你回来。

　　青娘看了就笑着道：“你看人家宝阴翁主名里也带一个狁字，和你名字一样，你倒也是攀上人家金尊玉贵的翁主名字了。”

　　卫岚狁看着这几个字忽然心里很痛，她呆呆地摸着那几个字，忽然有一种想哭的冲动，“我感觉我见过这字。”

　　青娘笑她：“我刚说你名字同翁主的一样，你就飘了，还说见过这字。”

　　“这可是人家广阳太子的字，你知道广阳太子吗？”她们边走边说，“对了，我忘了你失忆了。”

　　“广阳太子何等人物，那是平常人都触不得的皎皎神仙人物，你怎么可能见过他的字，不过你识字说不定见过类似的。”

　　卫岚狁回头看着桓表觉得青娘说得有道理，她怎么可能见过广阳太子，不过她心里泛酸可能也是羡慕那个失踪的宝阴翁主吧，楚大哥说她是孤儿，可能她也是心里羡慕宝阴翁主有这么好的兄长吧。

　　她想了一会儿给自己打气，没事呢，她也有楚大哥，楚大哥也很好！

　　卫岚狁一整日都跟着青娘转，反正她一个人呆着也很无聊，跟着青娘帮她做事一天也马上过去了，虽然她大部分是给青娘添乱，但好在青娘已经慢慢习惯她这个冒失鬼了。

　　这日，钱耕回来得很晚，他一回来就马上关进门带着青娘和卫岚狁进屋，她们被他这动静吓到了，青娘拉下门帘道：“又怎么了，不会真要打仗了吧？”

　　钱耕坐下灌下一碗水道：“王畿大军已经到鄣郡了。”

　　“这！不就快到会稽了？！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

　　钱耕看她一眼，“不知道，听说是广阳太子突然就带兵来了。”

　　“广阳太子？他不是在找妹妹吗，怎么就来打我们丹邑了？”青娘提起广阳太子都是不满和埋怨，没了白日的崇拜。

　　卫岚狁还没懂眼前是什么状况，正想问下去，门外敲门声响起，她去打开却是楚恒。

　　她一惊，“楚大哥，你怎么来了？”

　　楚恒对着里面望过来的钱耕和青娘感激地点了点头，然后对着她道：“我有话同你说，我们回去再说。”

　　卫岚狁和楚恒进了门，卫岚狁让他坐在银杏树下的木椅上准备去拿水给他喝，楚恒却拦下了她。

　　她觉得今晚的楚大哥显得有些心不在焉和急切，他拉过她一起做到木椅上，“阿允，我从前说的那些你记得吗？”

　　卫岚狁笑着点头，“嗯，我都知道的，楚大哥对我很好。”

　　楚恒眼睛快速眨了几下，“我，你是我未婚妻，真的，这是你父亲亲口许下的。”

　　她不知楚大哥为什么要特意强调，“嗯，我知道呀。”

　　楚恒知道自己很卑鄙，可他太喜欢她了，他从三年前就喜欢她，心心念念的都是她，如果早一点占有那人来了他也就没办法了。

　　更何况他与她是正当的未婚夫妻，卫扶光作为翁主的兄长却对翁主有着那样恶心的想法，他楚恒才是正当且正常的。

　　他咽了口气道：“我父亲那边我已经说通了，我们早点成婚好不好？”

　　听到成婚卫岚狁僵在那儿，她知道她应该是欢喜的，可心里的抵触却生了根似的缠绕着她的心脏，让她喘不过气来。

　　楚恒心里一痛，“我们履行婚约不好吗，你不喜欢楚大哥吗？”

　　他决定再卑鄙一点儿，“最近父亲对我的态度终于好了一点儿，我今日趁着他高兴才说服他答应我娶你，如果错过这次以后恐怕很难…”

　　卫岚狁知道楚大哥的父亲就是丹邑的内史，他是家中的庶长子，早年间因为母亲被内侍夫人所害而离家出走参军，现在为了她他才回来。

　　“我，我答应你。”卫岚狁觉得自己不该那么自私，楚大哥为了她做了许多，她不能像个蛀虫一样依附在他身上，“我们成婚后，我也会去外面赚钱的，所以，如果楚大哥你不喜欢待在楚府，我们就另立门户自力更生吧。”

　　他面上终于露出笑来：“那，尽早好吗，不是要发生战事了，我害怕被耽搁，我可能也会被征兵。”

　　卫岚狁皱了一下眉，“真的会打仗吗，我听钱大哥说广阳太子领的军队已经到鄣郡了。”

　　楚恒垂在身侧的手攥紧，“你知道广阳太子？”

　　她觉得楚大哥脸色不太好，“广阳太子寻她妹妹的布告贴在路口我恰巧看见了，青娘就同我说了一些他的事。”

　　他慢慢松开手，“丹邑没有反心，广阳太子就出兵神速，想来也是为了自己的名望，他的私心却连累丹邑无辜百姓受苦，他从来都是主战的。”

　　她不懂这些，却也从街头别人口中隐隐约约听说丹邑王的一些税收政策，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看出来其中的问题，但丹邑的关于税收的一些政令都显示出异常，丹邑还私自铸钱，不太像是毫无反心的样子。

　　可她就算知道丹邑王有反心，她一个小民根本没有反对的能力，唯一做好的就是保全自身。

　　“楚大哥你要去前线吗？”

　　楚恒点了点头，“应该是要去，如果这次立了战功我在楚家的地位也就好些，我们的日子也会更好。”

　　“不过听说…”

　　卫岚狁问下去，“不过什么？”

　　“听说征兵会照顾新婚的男子。”

　　卫岚狁抿唇犹豫几番，她抬起头来颇有一股不管不顾的模样，“那好吧，我们尽快成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