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纳河上的星夜》成桑野

20、幻象真假 你在透过我

　　迷迷糊糊间，蓝千璟睁开眼睛，看见包厢里只有他们两人。

　　酒精影响身体致使蓝千璟失去力气，他软绵绵地靠着沙发，略显费力地动了动唇，似乎想要说些什么。
　　他的声音细若蚊蝇：“他们呢？”

　　“那边太吵了，我新开了间包厢。”江辞奚倒了杯温水，递到蓝千璟唇边，“喝点水。”
　　蓝千璟意识有些不清，他抓着江辞奚捏杯子的手，小口喝了几口温水。
　　江辞奚把杯子放回茶几，“下次别随便喝酒。”
　　蓝千璟没出声。

　　江辞奚以为蓝千璟喝醉没听清楚，满是耐心地说：“你酒量不好，喝的话也不要喝那么多。”

　　酒精熏红蓝千璟的眼尾，犹如点缀了层胭脂水粉，他目光涣散地看着面前的江辞奚，一时分辨不清是现实中的他还是幻象里的他。

　　大脑操控蓝千璟的理智，他慢慢凑近近在咫尺的男生，流露出连自己都没察觉的丝丝依赖。
　　　“你是真的吗……”
　　是真真实实存在，可以触碰到的。

　　江辞奚听得有些懵，他不懂蓝千璟为什么会说这种话。
　　这根本不像他认识的蓝千璟。

　　蓝千璟好像真的醉了，说出来的话前言不搭后语，“怎么不叫我？”
　　蓝千璟以为他会听见他喊自己“乖乖”，但他等了很久，好像都没听到江辞奚这样喊他。

　　江辞奚闻到蓝千璟身上淡淡的酒味，他望着那双隐约透露出柔软与依赖的眼眸，胸口好似堵着股气，郁闷烦躁，想发泄却发泄不出来。
　　江辞奚感觉蓝千璟不是在看他，而是透过他的眼睛看一个他不认识，而且和蓝千璟关系很不一般的人。

　　他想问他。
　　你在透过我的眼睛看谁？
　　可江辞奚知道，他没有理由也没有资格多问。

　　“我在问你话，为什么装听不见？”蓝千璟伸手想碰碰江辞奚的脸，但被江辞奚扣住手腕。
　　“蓝千璟，你喝醉了。”江辞奚抓着蓝千璟细瘦的手腕，“你住哪？我送你回去。”
　　蓝千璟身体很是难受，呼吸略微紊乱喘不上气，“我现在自己住。”

　　江辞奚生着闷气，但又怕太用力抓疼蓝千璟的手，“我知道你自己住，那你家地址在哪？”
　　蓝千璟的思维与动作被放慢数倍，他缓慢地眨了下眼睛，“放手。”
　　江辞奚慢慢松开蓝千璟的手，看着蓝千璟拒绝回答靠回沙发椅背。

　　包厢里没有过多的声音。
　　“蓝千璟？”江辞奚小声唤道。
　　蓝千璟阖眼，似乎睡着了。

　　江辞奚又喊了几声蓝千璟的名字，蓝千璟依旧没回应，他想不出其他办法，只能擅作主张将蓝千璟带回自己家。
　　江辞奚给叶随发了句有事先走的消息，随后扶着蓝千璟离开会所。

　　会所门口司机已经到了，江辞奚接过司机手里的车钥匙，嘱咐司机别去他爸妈那边乱说话，然后把蓝千璟扶进车里，走到主驾驶座坐进去，驾车驶离。

　　江辞奚开车从会所回住的房子，蓝千璟都安安静静的。回到家后，江辞奚把蓝千璟放在床上，转身准备走时脚步却突然顿住。
　　蓝千璟侧身躺着，睡着的他男生敛起全身上下的锐利，毫无防备地将所有一切展现出来，露出罕见的乖顺。

　　江辞奚的眼睛移到蓝千璟的胳膊，他有点想确认一下蓝千璟的手臂上到底是不是有他以为的那些东西。
　　如果生病了，有没有去看医生？

　　江辞奚走到床边，大着胆子想拢起蓝千璟的衣袖，可还没碰到蓝千璟的手，手腕便被他抓住。

　　“江辞奚，你想干什么？”
　　蓝千璟嗓音染上几分醉意，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江辞奚。

　　“要不要脱了短袖再睡？”江辞奚反应敏捷，不慌不忙地说，“我本来想送你回家的，但我不知道你家住哪，就先带你回来了。”
　　“你先睡一会儿，醒来如果想吃东西跟我说，晚上就先别洗澡了，喝了酒可能会摔，明天早上再洗。”

　　蓝千璟迟钝地点点头，坐起身脱掉浅紫色的短袖，留了件薄款长袖衫。
　　长袖衫款式宽松，穿在蓝千璟身上有些偏大，江辞奚看着蓝千璟被勾勒出的劲瘦腰肢，不留痕迹地偏过脑袋。
　　江辞奚拉过被子盖在蓝千璟小腹，“躺下睡觉。”

　　或许是江辞奚的声音有种魔力，蓝千璟躺下后没多久就睡着了。

　　·
　　手机设置的闹钟到时间点自动响起。

　　蓝千璟蜷缩身体躺在床上，长袖衫被冷汗浸湿贴在后背，眼睛里残留着红血丝，身体小幅度震颤，他想把床头柜响铃的闹钟关掉，但怎么都做不到。
　　他眼神一片死寂，感受过快的心跳声。

　　昨天傍晚摄入的酒精后遗症在半夜犹如厉鬼索命般朝他袭来。
　　惊恐发作、心率失常、噩梦缠绕，他甚至看见戴面具穿黑袍，手持镰刀的死神站在床边，问自己想不想和他走。
　　后来的画面很混乱，他看到的东西都在不断地变化，现实与幻觉逐渐融合，他感觉自己回到了被叫“疯子”的时候。

　　蓝千璟在床上躺了十几分钟，一点一点地拿回身体的主导权，他撑着床坐起身，瞥见床头柜上放着干净的衣物。

　　蓝千璟的身体有一瞬间紧绷，他想要从浆糊似的记忆里寻找有用的线索，却始终想不起来这套衣服是何时摆在这里的。
　　如果看到自己这副不人不鬼的模样，他会害怕，也觉得他是疯子吗？

　　蓝千璟掀开被子下床，关掉响铃的手机闹钟，拿起干净的衣物去卫生间冲澡。
　　冲完澡换上衣服，蓝千璟才发现江辞奚给他准备的是长袖衫，只不过衣服是江辞奚的码，他穿起来不太合身，长袖盖掉手掌，衣服下摆遮住大腿一半。

　　蓝千璟拿着换下来的衣服走出房间，客厅里江辞奚盘腿坐在地毯，茶几上摆着笔记本电脑，他眉毛微微皱起，双手悬空搭在键盘表面。

　　“醒了？”江辞奚抬眸看蓝千璟，“饿不饿？想吃什么东西？”
　　“有袋子吗？”蓝千璟嗓音嘶哑。
　　　“有的。”江辞奚起身走到电视机前，拉开底下的柜子拿了个纸袋。
　　他拎住纸袋拎手然后展开，“放里面。”

　　蓝千璟把衣服塞进去，接过江辞奚手里的纸袋。
　　江辞奚看向蓝千璟略显难看的脸色，“沙发上坐一下，想不想吃点什么？”

　　蓝千璟婉拒，他走到沙发旁边坐下，余光瞟见笔记屏幕显示的红蓝数据图和经济分析报表，他对数据方面的知识不太了解，看了眼便将脸转向旁边。
　　蓝千璟双手交叉稍稍握住，垂着眼睑抿唇不语，他状态其实还没恢复，耳边回响悉悉索索的说话声，怕掩饰不好露馅。

　　忽的，手背感受到阵温热。
　　蓝千璟动了动，看见一杯飘散少许热气的杯子贴着他手背。
　　“喝水。”江辞奚把水杯塞进蓝千璟手里。
　　蓝千璟仰起头看他，“……谢谢。”

　　江辞奚弯起桃花眼，咧唇浅笑：“不客气。我等会儿有课要先去学校，你不舒服就再坐一会儿，晚点再回学校。”
　　江辞奚把电脑关机放进电脑包，然后走到玄关处换鞋，走之前又不放心地叮嘱蓝千璟一个人待家里小心点。

　　大门轻轻关上。

　　蓝千璟把杯子放在茶几桌面，他揉了揉眼睛，一抹熟悉的身影走到他身边坐下。
　　“乖乖，他以为你在看别人。”江辞奚声调轻柔地说。
　　沉默半晌，蓝千璟缓缓出声： “没有别人，都是同一个人。”

　　“不找个机会跟他说一下？”江辞奚用哄小朋友的语气说，“乖乖，他好像误会了。”
　　“你是他，他是你。”蓝千璟的话似乎没什么逻辑，“有没有误会你比我清楚。”
　　江辞奚歪歪脑袋，“不想说我们就不说，到时候他自然而然会明白的。”
　　蓝千璟斜睨了眼身边的男生，“你来干嘛？”

　　江辞奚收敛笑意，神情稍显严肃，“乖乖，你昨天傍晚喝了那么大一杯酒，为了排除潜在因素，今天去俞哥那看看，而且你也快到复诊时间了。”
　　蓝千璟拒绝回应，选择装作没听见。

　　江辞奚见蓝千璟又表现出抗拒回俞之牧那边复诊的样子，他并没有感觉麻烦或者不耐烦，只是一遍遍跟蓝千璟磨嘴皮子，直至蓝千璟答应为止。
　　兴许被江辞奚弄烦了，蓝千璟勉强退一步答应他会回去复诊，除此之外没有再多的话。
　　蓝千璟拿起茶几上的杯子喝了半杯水，随后走到厨房倒掉杯子里的水洗干净，换好鞋子，拎起纸袋离开江辞奚家。

　　江辞奚差不多是踩点进教室的，他站在教室门口喊了声报告，讲台上的水课老师没说什么就让他进来了。
　　江辞奚走到傅朝彦旁边坐下，把电脑包放在桌面。

　　“你今天怎么来这么晚？踩点到教室不像你的风格。”傅朝彦正无聊想找人聊天，恰巧江辞奚就来了。
　　“在家弄我爸安排我做的项目，没注意时间所以晚了点。”江辞奚没说谎，只是掩去蓝千璟也在他家的事。
　　“叶随说你和蓝千璟昨天傍晚去他家会所玩了？”

　　江辞奚问道：“你和他认识？”
　　傅朝彦看着死党满脸的护短样，就差没送白眼。
　　“哎哎，过了啊，我又不会把你的老同学吃了，就是刚好在法学院旁边的咖啡厅碰上，然后聊了几句。”
　　江辞奚懒洋洋地哦了声。

　　“江少爷。”
　　“辞哥。”
　　“江哥。”

　　身后传来几声不同音色，江辞奚转过身看后排几个笑容别有意味的富二代，他们家虽然跟江家有些商业上的交往，但江辞奚不怎么喜欢和他们接触。
　　方家少爷语调中透着浓浓的打探之意，“江哥，昨天下午来找你的那个染发穿孔的男生是不是美院的？”

　　坐中间的杨家富二代跃跃欲试地说：“江少爷，你如果对昨天那男的没意思能不能把他联系方式推我？我就喜欢这种冷冷淡淡不爱理人的类型，比那些主动凑上来的有趣多了。”
　　“你怎么就确定人家一定喜欢男的？辞哥你说我说得对吧。”另外一个男生嘴上虽那么说，可眼里满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江辞奚越听脸色越差，那双漂亮的桃花眼眸看不见任何笑意，只剩下挥之不去的浓重阴翳。
　　如果不是现在上课，他绝对要好好教训这几人一顿。
　　身旁的傅朝彦感受到江辞奚周身的低气压，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觉得江辞奚强忍着不让自己动手揍人。

　　“这么明显怎么可能看不出来，不过昨天那男生长得是真好看，就是不知道谁能拿下他。”方家少爷笑嘻嘻地打趣。

　　“说够了么？”江辞奚的声音冷得能掉冰渣。
　　他眼神冰冷地扫过他们，“随便在背后揣测人家的性取向很好玩？还是觉得家里有点钱，全世界的人就都得把你们当祖宗一样供起来？”
　　“说这些话的时候不好笑吗，你们哪来的自信觉得他看得上你们？”

　　三人家里的生意都需要依附江家，不敢真的得罪江辞奚。

　　江辞奚瞥了眼哑口无言的三人，脸上带着明显的怒意，却是笑着对他们说的。
　　“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如果再被我听见你们嚼他的舌根，别怪我翻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