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臭不要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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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覃入目内室，见女子卧躺在那张小巧精致的黄花梨木拔步床上。
床帐是茜红色的薄幔，四角挂着寓意平安祈福的老虎香囊。窗柩半开着透气，吹来一阵凉风，把纱幔摇的来回扯去，好一阵缠绵。
谢棠听到动静，已经醒来。
她唤来婢女给李太医一行人施坐，却被风吹的急促咳嗽了几声。
李覃急切的上前，想伸手给她抚平脊背，见石榴已经行动，又缩回了手。
不过他还是没忍住开口，“小姐还是要注意身体，手下人也要小心些，不要长开着窗，影响了病情。”
石榴和葡萄为他的话震惊不已，空气一瞬间停滞了，像一碗熬的极稠的搅不动的粥。
见李太医也朝着自己使眼色，李覃才明白话似有不妥。
难道是觉得自己多管闲事？
但他又不知道解释什么，愈发笨嘴拙舌起来。
谢棠已经升起疑心，朝他看了几眼。
李太医暗道不好，连忙上前告罪。
李覃到这还觉得自己没错，谁让她们照顾谢棠如此不上心的，自己只是说一句，又有什么！
心直口快的葡萄听不得被冤枉，“是大夫说要我们中午开窗通风，怕小姐的手因为闷热生脓的！”
李覃才知道自己犯了个致命的错，他浑身不自在起来，难受的感觉就像有虫在背上爬。
李太医见他神色讷讷，也尴尬起来，不得不摇头又替他找补，“我这徒弟太过紧张病人的病情，实为医者慈心，还望小姐和各位姑娘见谅。”
“姑娘说的没错，只不过还是要注意别让谢小姐受寒，不然会不利病情。”
她拉了拉李覃的衣袖，示意他闭嘴，不要再干涉，小心身份暴露。
李覃终于安静的低着头，一言不发。
谢棠咳嗽声停了之后，打着圆场，“不妨事，先生妙手回春，手下的医者也是医德昭显，是我们病人的福气。”
李太医客套了两句才开始为谢棠诊治，她摸着谢棠的伤，轻柔地察看。
谢棠醒了之后是第一次见到李太医，她从前只听说过宫中有个医术高超的李太医。
如今见对方也不过二十五六岁，着一袭太医院官服，她还是个生的很好看的姑娘，只是面色看着有些沉静严肃。
不过她的动作与脸不相符，力道舒缓，小心翼翼。
两人第一次见面，谢棠却不由生出好感。
她忍不住对她开口，“都说宫里有个李太医，虽女子之身却丝毫不比别人差，我从前便十分佩服。今日一见，太医果然厉害，不仅医术高明，还有一颗玲珑心。”
李太医看着谢棠的眼睛，感受到释放的善意。
她心中觉得慰贴，觉得谢小姐实在是个可爱的女子，“谢小姐夸赞了，在下不过学点皮毛，亏得小姐们不嫌弃。”
谢棠却知道她身为一个女子的不易，女子在内宅尚且难有话事权，更何况是在争名夺利、你死我活的官场。虽然太医院比起前朝更平静，却也好不到哪儿去。
想起从前，她不由多了丝战友之谊。
“不，你很好，能走到现在这个位置上，一定付出了比很多人更多的努力。你一定是真心喜欢医者的，往后希望你也能像现在这样，是为了自己坚持。李太医，我今日虽是第一次和你见面，却也能看出能对医术一道的热爱，还请我这话没有让你觉得僭越。”谢棠话密了起来。
李太医因为医术，虽然被权贵和世家所尊重，但其实没有几个会打心里觉得她好。
多数也是在面上说女医方便，医术也好，却在背地里说女子抛头露面不雅，有违妇道，更有人怀疑她“圣手”的真实性。
今日谢棠的一席话非没有让她觉得冒犯，反而认为她是明白自己的不容易的。
“谢小姐是个妙人，李某多谢小姐。”
李覃从刚刚出丑之后就不敢发声，他只能隔段时间的偷偷抬眼望一下谢棠，现在他听着她们一屋子女人在惺惺相惜的，感觉怪别扭。
但好像谢棠没有问题，她是在心疼李太医是个女医的不容易吗？
嗯，是挺不容易的，像他这般，费劲打扮成女人混在这里一样的不容易。
他贪婪的看着谢棠，想要借这次机会将她看个仔细，真恨不得把她带回去，藏起来。
谢棠感觉身上凉飕飕的，“奇怪，难道是又起风了吗？”
屋内一片干燥，根本没有风。
石榴刚刚听完李太医的话，就已经把窗户关紧了。
她见小姐在谈话间已经看完了诊，等到现在才开口。
“李太医，婢子无状，刚刚您说带的这个学徒家中有良药可治小姐的疤，不知现在是否能帮我们小姐看看。”
她边说边和葡萄把谢棠宽大的袖子挽起。
那一刀主要在小手肘部，但顺带着肩膀也有不小的伤痕。
只见谢棠白皙的皮肤上有一道三寸长的狰狞刀疤，伤口因为时间短、伤的深，还并未完全凝合——这是谢棠全身上下除了骨折最重的伤了。
葡萄为了李太医能看全看细，还情急的把谢棠另一边的衣服也撩起来。
“我们小姐现在到处都是伤，李太医您有没有办法把她的疤去掉。她从前是多么爱美的一个人啊，现在却这样，我们做丫鬟的看了都心疼！”
两边的中衣都被掀起，就露出了胸前藕荷色的海棠春鸟肚兜。
一团丰盈柔软不被掩饰，横冲直撞的展露人前，在场都是女子，可他不是啊！
李覃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他转过头俯低身子，不好意思的搓着手，脸却慢慢涨红。
李太医立马也回过神，她放下谢棠的衣服，轻咳两声，“嗯哼，我知道了，我一定会想办法解决的。”
她走过去，见李覃已经脸红过耳，粉都盖不住了，只觉得自己对不起谢小姐良多。
于是她瞪了一眼李覃，向他伸出手。
李覃自觉理亏，老老实实地把药放在她手心，不再回头。
李太医又回到谢棠身边，“这是我学徒家中的祖传秘药，他来之前和我说过，要看小姐的伤情才能知道药是否有效，刚刚他已经把药给我了。”
“谢小姐放心，此药待伤口结痂后一日涂抹两次，半月后就会有效果了。”
石榴和葡萄喜出望外，连忙接过药，对着李太医福礼，“多谢李太医！”
她们又朝李覃那里看了一眼，正想也上前道谢。
李太医连忙制止，“两位姑娘勿怪，我那学徒脾气古怪，人脸皮薄，又受过伤，比较怕生，我代他领情了。”
虽然石榴她们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但还是被有药的喜悦代替了，“是，还是要给李太医和......这位小学徒道谢了。”
屋里洋溢着一片难言的甜香，李覃的脸越像火烧似的。
外头的婆子来报，小厨房在准备中午饭，问客人可有什么要忌口的。
李太医见再呆下去，就不能保证会不会东窗事发了，她忙起身告退，“劳谢小姐挂念，我们还有要诊治的病人，就不叨扰了。”
谢棠留了一番，但没留住，于是叫石榴带着诊金去送送。
李覃到走都没有再回头看谢棠了。
石榴放下药，就应声出去了。
谢棠病还没好，应付了半天已是乏累，她叫小厨房随便备些，想着吃点就小睡一会儿。
困迷的打了个哈欠，却又被脸上的伤扯得生疼，恨不能现在就敷点药。
她的目光停留在药上，谢棠的手指刮过瓷瓶，瓶身是青花质地，入手冰凉光滑，闻起来有股薄荷清爽的味道。
她久经放空的大脑终于觉得有不对的地方。
这不是......黔南地区的灵药吗？
之所以知道，是因为李覃在房中备下许多，有几次他背部受伤，偏不要脸的让自己给他擦，还贱兮兮地说：“要是留了印就会被媳妇嫌弃了。”
所以，刚刚那个高个子，带着面纱的是李覃！
谢棠迷迷瞪瞪的瞌睡一下就醒了——她不仅让李覃进了她的房间，还留他这么久。
更重要的是，刚刚石榴和葡萄还在他面前将自己的衣服掀起成那样。
她身上只有......
她居然还想着留他吃饭！
谢棠简直羞愤欲死，恨不得要杀了李覃这个天杀的、该死的、臭不要脸的流氓。
“啊啊啊啊啊......”谢棠都要气的觉得手都好了。
刚刚一切不合理之处都有了合理的地方。
难怪他刚刚一来就指责丫鬟们没有照顾好自己，难怪刚刚他突然转身还低头，又难怪他最后都不回头告别。
她还真当对方是个羞涩内敛的医女，原来是个为了美色不惜男扮女装的盗花贼！
谢棠往外高声喊，“葡萄，葡萄......”
葡萄听见小姐叫她，连忙进屋，“哎，小姐，小姐有什么要吩咐奴婢的？”
“你去把......”谢棠想接着往下说，又觉得没有抓到原形。
父亲母亲现在正因为李覃是自己的救命恩人而对他印象最好。
何况即使信了，还能把他抓到自己面前认罪不成，要是他因此赖上自己？
那作为源头放他进来的石榴和葡萄，被受罚了又怎么办？
葡萄看谢棠没有下文，疑惑的发问：“小姐，您唤奴婢有什么差事？”
“算了算了，我没什么了，你去叫小厨房中午备点简单清淡的。”谢棠只能闷闷不乐的吃下这个哑巴亏。
这个李覃，下次要是让她看见他，必取他狗命！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臭不要脸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