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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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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中人最爱看热闹,尤其爱看高岭之花跌进泥里,还要装作不疼。
那日赐婚的圣旨从宫里抬出来,红绸覆着金边,像一条温柔的绞索。宣旨太监声音尖细,念到“玄甲卫大将军裴寂衡,奉旨尚长公主沈照棠”时,满街的风都像停了停——有人吸气,有人憋笑,有人把眼睛眯成刀锋,恨不得当场剖开将军的脸,看他到底会不会碎。
裴寂衡站在阶下,甲胄未卸,肩头还沾着北境的雪。他的背挺得像一杆枪,从头到尾没抬眼。
我坐在帘后,隔着薄纱看他。那纱是上好的鲛绡,轻得像雾,偏偏挡不住他的冷。京城都说他清冷禁欲,像雪里长出来的玉,不肯被任何人染上一点俗气。可我偏想看看,这玉落在我掌心,会不会也被体温烫出裂纹。
宣旨毕,他才抬头,目光穿过人群,落到帘后那道影子上。
我知道他看见了我——他认得我的眼睛。那双眼,在他还不是大将军、只是冷硬少年时就见过,在宫墙下、在雪夜里、在我给他递过一盏热茶的瞬间。
他眼里没有惊喜,甚至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沉静到近乎残忍的疏离,像在看一场早就写好的戏。
我轻轻掀开帘,露面。
众人的议论声轰然而起,又迅速压低。那些“蛇蝎公主”“夺人未婚夫”的词在每个人舌尖转着圈,像一群等着咬人的雀。
我走到他面前,笑得端稳:“将军,接旨吧。”
裴寂衡的喉结动了动,低声:“殿下,好手段。”
声音很轻,却像一粒冰渣落在皮肤上,冷得人发疼。
我仍笑:“将军谬赞。若非将军高岭不折,我又何须如此?”
他看了我一眼,眼神一寸寸扫过我的衣襟与指尖,仿佛要在我身上找出一处破绽,好证明我不过是个披着华服的卑劣之人。
可他找不到。
我从来不把破绽给人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