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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愚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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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期中考试更快来临的是联谊舞会,而比联谊舞会更快来临的是学院部分学生自觉发动的游行,主题再明显不过——
请校方将仉悬同学开除学籍!
言简意赅,又格外有礼貌,颇符合里德学院学子风格。
“你确定不管管?”
茶水蒸腾的烟雾氤氲在周围,香味莫名沉重,区别于讲究的香水,茶香更像是一条很轻的丝带,缭绕在人的身上,没有任何重量,却让人察觉它的存在。
里德学院爱喝茶的人不多,爱泡茶的人更是少之又少。
基恩不太礼貌地坐在桌上,抬手将刚刚倒好在面前的茶水一饮而尽,放下杯子。
一边的兰明尔抬眼看了下他的动作,很贴心地没有拆穿,只是继续往他杯子里添茶,“我为什么要管?”
“和我还要绕弯子?”基恩前几天还在前线,直到“死生大逃亡”那天才赶回学校。
“人家可看不上我。”兰明尔淡淡地说,只是这语气听着好像有几分幽怨。
基恩忍不住笑了下,“他不是还有个弟弟吗,追人不得投其所好,你叫过来问问怎么才能讨他哥欢心。”
“一个半道的私生子,斗不死就算了,还指望有什么兄弟情?再说了,让我追人,他还没没这个分量。”他有自信,兔子会乖乖进笼子。
“不过,”他话锋一转,“你那天给他邀请函,他难道没跟你说什么吗?”
“说什么?他像是会给我什么好话的人?”
“也对。”兰明尔毫不客气地回。
“你真不打算管他的事,学院对他的抵制声音还是很大,当时上报到校长的联名信被你压下来了,现在真不管,不怕真把人逼退学?”基恩好心提醒。
好友第一次有喜欢的人,姑且这么算吧,以后就是一家人了,他不介意出一些力,“你要是不方便的话,我可以先帮你出面。”
兰明尔有些意外地抬头看了他一眼,“你有这么好心?”
得到这样的评价,基恩也并不生气,只耸了下肩:“不要算了。”
“在里德学院,他的处境只会比特招生更差。迟早得让他意识到,他必须抓个救命稻草才能活下去。”
这话太恶劣了,恶劣到无法在当事人面前明说。不过在好友面前,倒没什么不能说的。
“真的忍心?”
兰明尔叹了声气,似乎很是无奈,“不忍心不行啊,要不然到手了也会沾一身血,何必呢?”
“那个薄青音是怎么回事?”他忽然想到了,发问道。
基恩想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对方话里的是谁,“他怎么了?找人去查一下?”
“那天我看见仉悬和薄青音在一块儿,我记得薄青音不是不爱和人待一块儿吗?”
“你别想太多,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他俩哪里能认识?我记得薄青音是不是和王储殿下有婚约来着?”
“是差一点,但没有。”兰明尔纠正道。
“我记起来了。”基恩从桌子上站起身,身材过于优越,他是极少数在校敢不穿校服的人之一,此时只穿了一身简单的长袖衣物,肩膀很宽,隐隐能够窥见的肌肉线条也很是利落。
联邦当下的科技发展,早已经能够做到一年四季恒温,但是经过不断的实践表明,人类社会尚且还需要不同的季节和天气变化来调节人类心理,于是保持了季节更替,也在巨大天气变化到来之前做到了全方位防护,让联邦居民们有充分的体验感但毫无损失。
和联邦社会不同,里德学院经过学生投票决定一年的温度变化,而很恰巧,每年都是恒温度过高票当选。于此,在学校里,学生们很难感受到季节变化。
“薄青音长得那么漂亮,仉悬不会是喜欢他吧?”每一个见到薄青音的人,都不免为他的脸感动,太漂亮了。
兰明尔没说话,看来是把这话听进去了。不过,他们都默契地没提到另一个人的名字,一个爱找存在感却干不了实事的小孩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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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干得挺不错的,可以加大范围了,我要看到他灰溜溜滚出学院的样子。”
几个人交换了眼神,他们虽然等级不高,但都不是特招生,要不是有目的,根本不敢信替一个特招生做事。
“那我们的酬劳?”
越幸从鼻子里发出个哼声,似乎是在嘲笑他们只有这个出息了,“结束之后,今年外出演练的名单上会有你们的名字。”
众人对视,脸上有了笑容。他们丝毫不怀疑越幸的话的可信度,也完全不怀疑对方能否有完成这件事的能力,毕竟虽然只是一个特招生而已,但学院里谁不知道提尔对他多好?
只是一个特招生而已,宠得没人能比,说是在学院里呼风唤雨也不为过了。而且丝毫不收敛,仗着提尔的势树了不少敌,偏偏就是没人敢动他。
提尔,联邦二皇子,权势无可匹及。当今联邦的王上与王后育有一女一子,长女正是日后会继承王位的王储殿下,而提尔正是二皇子。
能把一个人捧到这种地步,唯二皇子提尔一个人而已。
等人走后,几人顿时卸下面具,过于轻蔑地看着那个背影。
有人率先说道:“一个狗屁不是的特招生而已,靠男人上位的下流货色,真不知道有什么好的,让提尔这么宠着,他都要踩到我们头上来了。”
有人附和:“是啊,提尔不会准备毕业和他结婚吧,那太荒诞了!”
几人对视,忍不住笑出了声,为那个愚蠢的猜测发笑。
只是,很快他们就笑不出来了,因为见到了一个根本不可能见到的人。
学院的消息总是行走得飞快。
游行被迫中止,听说号召游行的人已经被谋杀,现在还在医院封闭治疗,死生不好说。贵族虽然你气性高,但是格外惜命。
面上的活动停止了,但私底下的猜测已经变成了仉悬是联邦外派来刺杀精锐的杀手,一时间关于他的举报信朝校长室纷至沓去。
比这个消息更加引人轰动的是一则突兀出现在校内网的帖子——
“论我校‘私生子’与几位‘上等人’的爱恨情仇!!!”
光这个标题,就够我校新闻学的学生仔细琢磨了。这是大部分学生标题入目的第一想法,很少有人能够如此精确又大胆地言明两方人设。
自然是匿名贴。
仉悬将陪伴器熄灭,也自然而然地在他手上隐没。他对这种杂事并不太感兴趣,相较起来,还是近在咫尺的期中考试更得他的重视。
“你好,请问你想要钱吗?”只是吃饭而已,面前忽然落下一道阴影,然后目光逐渐向上,看见一个宽大的胸膛,然后是一个笑脸。
仉悬没有冷脸,反而放下了筷子,鲜少像当下这样彬彬有礼,开口:“滚。”
“好的。”对方离开的动作甚至比仉悬开口的动作还要利索。
吃完饭回寝室的路上,仉悬再次被拦下。
“同学你好,一元钱、两元钱、一百万元摆在面前,你愿意选择哪个呢?”
心情烦躁时宁愿看见一张同样表情不好的脸,也不愿意见到一张笑嘻嘻的脸蛋。
“滚。”
“好的。”同样走得很快。
寝室门口,一道阴影落下来,不知道的以为太阳落山了。
“同学,毒苹果、银苹果和金苹果,你最喜欢哪一个呢?”
仉悬忍无可忍,揪起对方的衣领,开门,将人丢进去,自己进门,再反锁,一气呵成。
诺梁没有惊恐地瞪大眼睛,他的眼睛圆圆的,转着眼珠子的时候,让人觉得他要有什么想法了,但却不是坏事。
“你最好是有一些符合我智商的问题,要不然你的肚子里就会分别出现金苹果、银苹果和毒苹果。”狠话完毕,松开对方的衣领,人跌在了地上也不管,丝毫没有待客之道。
诺梁从地上站起来,整理了下衣服,装模作样拿了一个笔记本出来,事实上里面空白一片,连他本人的名字都没写上去。
“仉悬同学你好,我是本校的校内记者,就读于新闻学二年级,请问你可以接受我的采访吗?采访会进行录音,内容采用全公开模式,你也将登上下周的《风云人物周报》。”
“报酬。”仉悬坐在桌边,他脱了校服外套,只剩一件修身的衬衣,显得他身姿修长又优美,青色的宝石映射在玻璃杯壁上,呈现出一种特殊的美感。
诺梁一愣,很显然没想到这茬,主要是他进行采访报酬一般都是过场,学院会拨一些经费,但大部分都给他用去吃喝玩乐了,很少花在这种正事上。至于让人自愿接受采访,他一般使用散发人格魅力这招。
“当然,学院的学子们可能会因为这篇周报对你刮目相看,你的声誉将得到天翻地覆的改变。”
仉悬冷眼看他,像看一个智障。
好一会儿,觉得这人完全讲不通道理,实在是太能绕了。只好速战速决,答应接受采访。
诺梁实战经验丰富,毫不认生,挪了条凳子在对面坐下,笔记本随意翻开一面放在桌上,录音笔也打开放在旁边。
“本次采访采用全程录音,记者将提出包括但不限于人身攻击、性质恶劣的问题,采访对象有权拒绝回答和保持沉默或说谎。以下正式开始进行对仉悬同学的采访,请问仉悬同学,你同意吗?”
“不同意。”仉悬毫无表情地道。
“好的,经过仉悬同学的同意,采访正式开始。”
在一系列的前缀之后,诺梁终于提出了他的第一个问题,“请问仉悬同学,关于校内对你‘私生子’身份的传言,是否属实?你本人对于这件事情又是什么想法呢?”
仉悬笑了声,他很少见到比自己说话还难听的人,尤其是在这个地方。
笑声很清晰地记录在录音之中,诺梁很意外他的笑,低头看了眼桌上的录音笔。
“我是私生子。”
诺梁皱了下眉,沉默了好一会儿,意识到对方并没有多余的解释,他才被迫开始了下一个问题。
“你会觉得以你‘私生子’的身份进入校园就低人一等吗?”
短短两个问题,仉悬差不多摸清楚了这人的套路,是真想爆料的。看来这个所谓的《风云人物周报》多半也是娱乐性质居多的东西。
见对方沉默,诺梁自然而然认为是问题过于刁钻了对方拒绝回答,他也顺理成章地提了另外一个。
“据校内消息,你与校学生会副会长兰明尔交好,也与他的死对头邓道诠同学关系暧昧,请问这件事情属实吗?”
不得不说,这人说话还真有一套,在部分事实的基础上模糊词语,以达到自身目的。仉悬眯了眯眼,颇欣赏地看着面前的人,片刻,开口:“我有拒绝被性骚扰的权利。”
“哦?方便说说您遭遇的性骚扰具体是怎样的呢?”
诺梁瞳孔一睁,显然捕捉到了热点:“听说基恩少将也向你抛出了橄榄枝,请问你最后会选择他吗?”
仉悬反应了一会儿,脑内出现的画面并不是基恩在他的寝室向他递出邀请函,而是那个雨夜,天空中乍然出现的白光照亮对方的一只眼睛,然后他倒在了基恩的枪下。
原来,无限接近死亡,只是一件在面上平淡如水,在心里波涛汹涌的事情。
仉悬勾唇,语气挑衅:“谁会拒绝基恩呢?”
“可是兰明尔会长和基恩是好朋友,难道你要让他们为了你反目成仇吗?”
恒温的天气让里德学院的空气仿佛凝滞,仉悬忽而看见窗外一片花瓣飘过,在文化风格显著的背景的衬托下,更加显得格格不入,正如仉悬如今在学院的境地。
但不会有人是飘在空中的花瓣,脆弱的花朵可不足以在里德学院有一席之地。
“为了我反目成仇?”他轻轻碾磨着这句话,手指在桌上无何节奏地点,“难道不是因为他们的愚蠢吗?”
诺梁心慌不已,他有预感,这个周报一出去,不仅是仉悬,估计连他自己的名声都会面目全非。
“所以你对你‘私生子’的身份很满意吗?”
仉悬没忍住,“你对你以记者采访之名行骚扰他人之实的行为也很满意吗?”
没等人回答,“录音不会被截取某一段吧?”
诺梁条件反射地回答:“当然不会。”片刻,才意识到自己被摆了一道。
靠!还是第一次在采访里被牵着鼻子走。照理来说,今天是他主动出击,对方应该被动不已。怎么能一句话不正面回答,还给他挖坑跳?
“还要继续吗?这位记者同学。”仉悬不紧不慢地问。
诺梁微笑,却对上了一双不太友好的眸子。